原文
醫固非小技也。上之察連氣之變遷。下之原方土之殊異遠之。窺兩聖之奧窔近之通。群哲之源流。庶幾乎切脈有必中之方。而臨症無不平之治。雖技乎進於道也。已往者。先大人為余小子言。曾大父春嚴公幼失怙。資穎嗜學年舞象已博。極群書每典衣以補不逮。尤篤好醫醫。日進小試之鄉曲間。罔弗驗者。已而遊三吳。服膺平湖陸聲野先生從之遊。既告歸猶不遠千里而析疑。因著有虛車錄一書。方是時。公之全活人甚眾。名藉藉吳越間矣。已而東遊齊。悲其人之不善攝生也。著養生類要。詔之比入燕不戒。而孚日起名。公卿之劇疾而甚。則救大司馬王。公於已死。慨然謂運氣變遷方域殊異。非身閱寒暑足遍南北者。未能知此醫驗錄所由作也。由是譽噪京師。聲聞於大內。方是時明神宗皇帝尚在。襁會不豫。一七而痊。越月。某貴主彌留。亦應手愈沐明穆宗皇帝獎諭甚盛。賞賚甚豐。一夕。諸太醫官公治具酒公。公坦衷人弗疑也。酒而歸達曙遂不起。時大父居敬。公以侍養。兼肆業侍側視之。已不可治矣。甚矣。人心之險。與嗟乎罷。盛則必爭名高。則必忌朝市盡爾方技。猶然甚矣。夫人心之險也。時先大人教小子至此。未嘗不涕下。洟發上指也。先是類要一書梓於齊。不啻洛陽紙貴矣。若醫驗錄成於燕。及活人心。監脈症治方成於手便輯古格。論錄師說之餘。而酌以己見。尚未布諸天下也。余小子竊窺斯道。著述家多矣。或引前證後。而雅鄭之雜陳。或葺案搜奇。而棗芰之偏隘。偏則闕。遺而嗟。其少雜陳。則蕪蔓而嘆其多。若脈症治方一書。察其脈隨審其症。教之治。又主以方。井井有條。意多辭簡。轍表轍里。至大至精。下學可與。遵途而上達。無能立異。倘所稱匯群哲之源流。而探聖人之奧窔者。其在斯乎。
白話
醫學本來就不是小技藝。往上能洞察天地氣運的變遷,往下能探究各地風土的差異。往遠說能窺探兩位聖人的深奧之處,往近說能通曉各位賢哲的淵源流別。這樣大約切脈就能有必定中的方子,臨症就沒有不公平的治療。雖然是技藝,卻已進於道的層次了。過去先父對我說,曾祖父春嚴公幼年失去父親,天資聰穎又好學,十五歲就已經博覽群書,常常典當衣服來補不足。尤其專心喜歡醫學。每天都有所進步,在鄉里間小試身手,沒有不見效的。後來遊歷三吳地區,信服平湖陸聲野先生,跟隨他遊學。學成告歸後,仍然不遠千里前去請教疑難問題。於是著作了《虛車錄》一書。當時,他救活的人很多,名聲在吳越之間非常響亮。後來向東遊歷齊國,悲傷那裡的人不善於調養生命,著作了《養生類要》。詔令傳到燕國時沒有遇到阻礙,而他的名聲日益高漲。公卿大臣患有嚴重疾病危急時,他就救治大司馬王公於已死之際。感慨地說:運氣的變遷、方域的差異,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寒暑、腳跡遍及南北的人,不能明白這個道理。《醫驗錄》就是因此而成的。從此名聲在京師傳播,名聲傳到皇宮大內。當時明神宗皇帝還在位,遇上宮廷盛大集會身體不適,七天就康復了。過了一個月,某位貴族親王病危垂死,也隨手就治好了。蒙受明穆宗皇帝獎勵讚譽非常隆重,賞賜也非常豐厚。一天晚上,各位太醫官一起備辦酒席招待他。他坦蕩待人,對別人沒有疑心。喝酒後回家,到了天亮就再也起不來了。當時祖父居敬公因為侍奉贍養,曾祖父同時帶著他學習讓他在旁邊看著。已經不可救治了。真是太過分了,人心的險惡。唉!聲名盛大就必然相爭,地位崇高就必然遭嫉,朝堂市井都是如此,何況是有一技之長的人呢。太過分了,實在是太過分了,人心真是險惡啊!當時先父教導我這些話時,沒有一次不是痛哭流涕、頭髮上指的。先前《養生類要》一書在齊國刻印,不只是洛陽紙貴了。像《醫驗錄》完成於燕地,以及《活人心法》、《監脈症治方》都是在手邊方便時輯錄古人格言,討論記錄師長學說之餘,而斟酌自己的見解而成的。尚未散布到天下。我私下窺探這門學問,著作的學者很多了。有的引用前面的來證明後面的,優劣雜亂;有的編輯案例搜尋奇特,如同棗芰般偏頗狹隘。偏頗就有缺失,令人遺憾它太少;雜亂就繁蕪蔓延,令人感嘆它太多。像《脈症治方》這本書,診察脈象、隨即審查症狀,教導治療方法,又以方劑為主治。井然有序條理分明,內容豐富而文辭簡潔。表裡兼顧,十分博大精深。初學的人可以一同學習,依循途徑而上達高明,沒有人能另立異說。如果說是匯集各位賢哲的淵源流別,而探尋聖人的深奧之處,大概就是這本書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