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色切脈（1-1）

觀察面色不論四季，不論各種疾病，總是以帶有土色且有神氣的人為吉利。

凡是肝熱的人，左邊臉頰先發紅；肺熱的人，右邊臉頰先發紅；心熱的人，額頭先發紅；脾熱的人，鼻子先發紅；腎熱的人，兩腮先發紅。面色有慘淡顏色的，是寒證；眼睛下方腫脹的，是濕證。

第一觀察他的神氣色澤，說話語氣的輕重，以及起身和睡眠的狀況。身體彎曲就知道腰內疼痛，眉頭緊皺表示頭痛與頭暈。手舉不起來是肩背痛，走路困難是腳間疼痛。手長時間按著胸部是胸內痛，按壓肚臍腹部疼痛相連。喜歡起來不睡覺是痰火熱證，貪睡是虛冷所致。面向牆壁蜷縮身體多是寒冷，仰身舒展挺直是熱邪煎熬。身體、面目發黃是脾濕熱，嘴唇發青、面色發冷是陽虛。

第二聽聲音的清與濁，辨別他是說真話還是胡言亂語。聲音浑浊就知道是痰涎壅塞阻滯，聲音清亮是體內有寒，這是真實原因。言語真誠不是實熱證，狂言亂叫是熱邪深入堅固。自稱神鬼、越牆爬屋，是胸膈停痰的證候，稱為癲證。更有頻繁生病拖延日久，聲音忽然失聲，則命歸黃泉。

第三問病人患病幾天了，白天大便小便幾次，飲食多少、喜歡冷還是熱，再加上喜歡什麼味道、討厭什麼味道來區分。飲食稍微能通暢就容易治療，完全不能進食時治療必定困難。喜歡冷食一定知道是心內有熱，喜歡溫食必定是臟腑中有寒。大便如果赤黃就知道是內熱，大便清稀一定是寒邪相干。（炳章按：上面三節都是腐爛淺薄的庸師所編的歌訣。）

治病在於看脈辨證，看脈的方法，只在「有神、無神、有力、無力」這八個字。辨識出神的有無，那麼這個人的死生就可以判斷；辨識出力的有無，那麼這個證候的虛實就可以知道。

既然已經知道脈象，便應當辨證，以證候與脈象互相印證，虛實、死生、內傷、外感，沒有不完全明白的了。

例如證虛而脈無力的可以補，證實而脈無力的也可以補；證實而脈有力的可以瀉，證虛而脈有力的也可以瀉。明白虛實補瀉的道理，那麼思考問題就解決一大半了。

又所謂有力無力、應當補還是應當瀉，並非單獨針對某一條經絡，必須看哪一部有力，就瀉那一部；哪一部無力，就補那一部。

有時因為某部有力，導致某部無力；有時因為某部無力，導致某部有力；有時有力無力各自分屬於不同的經絡。手指下沒有不清楚的，胸中才會有確定的見解。所以有力無力，是診脈方法的重要訣竅。

看脈必須先認識五臟的平脈：金（肺）脈短，木（肝）脈長，火（心）脈浮，水（腎）脈沉，土（脾）脈則持重，各自象徵五行的本體。

脈象要有胃氣。胃氣，就是穀氣、營氣、衛氣、真元之氣、少陽生氣，總稱為胃氣。

脈象有厚實隆起的現象，是穀氣；脈象有濡潤的現象，是營氣；脈象有充實的現象，是衛氣；脈象有雍容和緩、柔軟順暢、連續不斷、輕清的樣子，是真元之氣；脈象有生動、弦長而沒有亢盛厲氣的樣子，是少陽生氣。這幾種都是胃氣，缺少一種就是胃氣不足。

所以看脈先看這幾種氣，來決定死生的輕重，而預先判斷死期，則根據時令的生克關係來斷定。

倘若脈象缺少這幾種氣中的一種，就是真正的疾病；不缺少這些氣，雖然有病不吃藥也會平安；這些氣已經缺少，雖然吃藥也無法救治。辨別這一點作為治病的訣竅，這是軒岐（黃帝、岐伯）的方法。

脈象的來由，不外乎虛實兩個字。想要知道風邪與虛證，只要辨別人迎和氣口兩處，脈的大小、軟硬、潤澤與否就能知道。例如肝脈浮，應當是風病，但人迎脈不浮，就不是風證。脾脈沉，應當是濕病，但氣口脈不沉，就不是濕證。

凡是看病，在外辨別六氣，在內辨別七情，內外都只看人迎和氣口，所以《內經》辨別人迎和氣口，是千古心傳的秘訣。

脈象要達到和緩之中有充實圓滿的氣，就是有胃陽而沒有弊端。如果有一處僵硬或虛弱，就與陽氣相背離，便是疾病了。

因為心、肝、脾、肺、腎，五臟都屬陰，而其中則有胃陽之氣，周流貫通暢行於其間。肝屬木，木的特性是直而長，是弦的象徵，所以肝脈弦，弦而像長竿的梢端，帶有軟嫩和柔的氣，這是胃陽之氣遊行於其中的表現。

心屬火，火的形狀是浮散而向上的，所以心脈洪，洪而帶有柔靜之氣充溢其中的，是胃陽之氣。

脾是濕土，得到沖和之氣，舒緩從容而不急迫，這是土的徵象。

所以脾脈緩，緩而帶有輕順、和柔、溫厚之氣的，是胃陽之氣充足於其中的表現。

腎主水，水的特性是向下而不上升，所以有沉實向下凝結的現象，是腎的脈象，沉中帶有澄靜收斂之氣的，是胃陽之氣納藏於其中的表現。

肺主金，金的特性是潤澤，潤澤而有堅硬凝結、光明外現的現象，所以肺氣多浮，而輕浮之中帶有潤澤輕揚之氣的，是胃陽充實的表現。總之五臟都屬陰，如果不是胃陽充實它們，那麼生機就會衰落。

胃陽，是五穀之氣，用來培養先天的真陽，並且是全身四肢、五臟的生生之機。重要啊！胃陽關係到人的生命啊。

倘若肝的胃陽不足，則肝氣虛，虛則邪氣湊犯。除了六氣之外，另有五種邪氣侵入。例如心邪侵入則脈兼洪，洪就是木火俱焚的證候；肺邪侵入則脈兼浮毛，其證多鬱悶，因為肺主氣，氣鬱結於中而不下行。

脾邪侵入則脈兼緩，其證多為痰鬱胸滿的證候，因為濕邪侵入而化熱，多有氣塞於咽喉的感覺。

腎邪侵入則脈兼沉石，其證多為腰部沉重、脅肋疼痛，因為腎主水，水邪侵入而形成寒鬱。

肝本身發病，則為血虛火焚之類，這是肝的陽氣不足，應當知道這種病而加以區別。

（陽氣就是胃陽之氣。）其餘五臟都可以類推，明白這一點就知道補瀉的道理了。

例如心的陽氣不足，而或有肝邪侵入，則補心而瀉肝。脾邪侵入，則瀉濕而寧心。肺邪侵入，則理氣而涼血。腎邪侵入，則納氣而溫心。因為腎主水、主寒，所以用溫法；肺主氣，氣鬱則化火，所以用涼法。

脾主濕，所以驅逐濕邪則心寧，例如茯苓補心湯之類就是。但我所說的，只是一個方面，可以根據這個道理類推反證。總之，治病以回陽為根本，這是重要的法則。只是要區分虛實，以及病在何臟、何腑、何經、何絡罷了。

（張東扶說：回陽，就是回覆胃陽。哪一臟沒有胃陽就治療那一臟，也就是上面所說的心之脾胃虛、肺之脾胃虛、肝之脾胃虛、腎之脾胃虛、脾胃之脾胃虛，根據其虛弱而調理，這就是治病必先調理脾胃的說法。現在的人講回陽，只知道用肉桂、附子等熱毒之品一概施治，這是只知道藥物的陽性，而不知道人體五臟的陽氣，難道這是先生所說的回陽嗎！）

脈象的關鍵之處，只在於分辨陰陽，然而必須按照九等來分別，才能不出差錯。

例如寸部之中仍分上、中、下，三部之中仍分浮、中、沉三候。如上之上，是心，屬浮。心有通經之處。那麼脾與胃，是上之中，屬浮而稍沉。腎與肝，是上之下，這是最沉的部位。

其詳細難以說完，大約能認識陰陽、內外、上下的分屬，就可以領悟入門了。

脈法沒有比《內經》更正確的：上部的脈在上，中部的脈在中，下部的脈在下，這是固定的。

所以根據體位而類推，例如心肺居於寸部，屬於上部、浮位，那麼凡是浮脈，都是它們的氣，都是它們的作用。

脈，不是血也不是氣，而是人的神。神，是精、氣、血三者的流行。如果一個人外表沒有疾病，而脈象呈現枯寂，是神已經先離去了。

如果是外感病而脈象呈現枯寂，這是因為神已死而外感才來的，不死還等什麼？

如果是內傷病而脈象呈現枯寂，這是因為疾病而導致神少，不是因為神少而生病，所以可以救治。如果是內傷於飲食寒暖，脈象呈現枯寂，也無法救治。

如果是因為思慮過度所致，就沒有妨礙，因為思慮傷神，並非本源的精氣血有枯寂而出現這種脈象，能夠處處調養神志就可以生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