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慎齋遺書

卷二

望色切脈(2)

卷二/望色切脈34
原文
膽脈多弦,其來有柔順之致,則為少陽生氣;其來有亢厲之氣,則為厥陰木枯之病脈。凡童子之脈多弦,少陽象也。肝脈浮長,長者木之形也,浮者木之性也。
白話
膽的脈象多為弦脈,如果脈來的感覺有柔順的狀態,那就是少陽的生氣;如果脈來的感覺有亢奮剛厲的氣息,那就是厥陰肝木枯竭的病脈。凡是孩童的脈象多為弦脈,這是少陽的徵象。肝的脈象浮而長,長是木的形態,浮是木的屬性。
原文
脈見於右手不平者,莫作外感有餘治;脈見於左手不平者,莫作內傷不足治。左曰有餘,右曰不足。
白話
脈象出現在右手而不平順的,不要當作外感有餘的病證來治療;脈象出現在左手而不平順的,不要當作內傷不足的病證來治療。左手屬有餘,右手屬不足。
原文
若脈浮大而數,宜於氣藥中佐以血藥;若脈沉細而數,宜於血藥中兼以氣藥。
白話
如果脈象浮大而跳動快,應該在補氣的藥方中輔助加入養血的藥;如果脈象沉細而跳動快,應該在養血的藥方中兼顧加入補氣的藥。
原文
熱則流通,凡浮、大、數、長皆熱也;寒則堅凝,凡沉、小、遲、短皆寒也;實則形剛,凡實、滑、弦、緊皆實也;虛則形柔,凡虛、澀、濡、緩皆虛也。
白話
熱證則氣血流通,凡是浮、大、數、長的脈象都屬於熱;寒證則氣血堅硬凝滯,凡是沉、小、遲、短的脈象都屬於寒;實證則形體剛強,凡是實、滑、弦、緊的脈象都屬於實;虛證則形體柔軟,凡是虛、澀、濡、緩的脈象都屬於虛。
原文
浮為在表,沉為在裡。大數為熱,小遲為寒。
白話
浮脈表示病在體表,沉脈表示病在體內。脈大而快是熱證,脈小而慢是寒證。
原文
長為熱,熱則流通,短為寒,寒則凝結,實為邪氣實,虛為正氣虛,滑為血熱有痰,澀為血虛有郁,弦緊為痛,弦堅為積聚,緩濡為濕,緩大為濕熱。
白話
長脈屬熱,熱則氣血流通;短脈屬寒,寒則氣血凝結。實脈代表邪氣實,虛脈代表正氣虛。滑脈是血熱有痰,澀脈是血虛有鬱結。弦緊脈主痛,弦而堅硬主積聚。緩而濡軟的脈主濕,緩而大的脈主濕熱。
原文
凡虛損勞病,俱見於右尺;傷寒外感,俱見於左尺。左手不見太陽之脈。(太陽之脈,洪大而長。)內傷勞役無疑。
白話
凡是虛損勞累的病證,都會表現在右尺脈;傷寒等外感病證,都會表現在左尺脈。如果左手沒有出現太陽的脈象(太陽的脈象是洪大而長),那麼是內傷勞役就沒有疑問了。
原文
內傷左脈短細而澀,右脈浮大而虛,左為氣中之血。
白話
內傷病證,左手的脈象短細而澀,右手的脈象浮大而虛。左手是氣中的血。
原文
(左為肝,肝生心,肝主升為氣,心主血,故為氣中之血也。)陽氣下陷,不能生陰,故血枯而脈細澀也。
白話
(左手屬肝,肝生心,肝主升發屬氣,心主血,所以說是氣中的血。)陽氣下陷,不能滋生陰血,所以導致血枯而脈象細澀。
原文
右為血中之氣,(右為脾,脾生肺,脾主血,肺主氣,故為血中之氣也。)脾胃虧損。不能生金,故氣虛而脈浮大也。
白話
右手是血中的氣,(右手屬脾,脾生肺,脾主血,肺主氣,所以說是血中的氣。)脾胃虧損,不能滋生肺金,所以導致氣虛而脈象浮大。
原文
兩尺無脈,是為無根,將有痰厥之患。兩寸無脈,是為氣閉,則有陰陽不升降之憂。一者升而不降,一者降而不升也。
白話
兩手的尺部摸不到脈,這是無根脈,將會有痰厥的病症。兩手的寸部摸不到脈,這是氣機閉塞,就會有陰陽不能升降的憂患。一個是只升不降,一個是只降不升。
原文
弱、緊、數之脈,表裡俱虛。弱為中氣不足,緊為肺虛不衛風寒;數為血不足也。
白話
弱、緊、數這三種脈象同時出現,表示表裡都虛。弱脈是中氣不足,緊脈是肺虛不能防衛風寒;數脈是血不足。
原文
緩為脾之本脈。緩而有力為太過,緩而無力為不足。
白話
緩脈是脾臟的本脈。緩而有力是太過,緩而無力是不足。
原文
若脾部見弦脈,為木乘土位,中氣不足所致,是從所不勝來,為賊邪也。
白話
如果脾的部位出現弦脈,這是木氣侵犯土位,由中氣不足所導致,這是從所不能勝過的方向而來,稱為賊邪。
原文
若見沉細,是水反侮土,從所勝來,為微邪也。見短澀是火剋金,從後來為虛邪也。若見洪大是火生土,從前來為實邪也。
白話
如果出現沉細脈,這是水反過來欺侮土,從所能勝過的方向而來,稱為微邪。出現短澀脈,是火剋金,從後方而來稱為虛邪。如果出現洪大脈,是火生土,從前方而來稱為實邪。
原文
凡看病先認定本部脈形,若兼見別部脈形,或從所生來者,或從所克來者,以五行之理推之,斷病無差矣。
白話
凡是看病,先要認定本臟部位的脈象形態,如果同時見到其他部位的脈象形態,或者是從所生(母)的方向而來,或者是從所克的方向而來,用五行的道理來推斷,診斷疾病就不會有差錯了。
原文
阿阿緩若春楊柳,善狀胃脈者也。六部俱見此象,是謂有胃氣。脈緊數者,緊為表之陽虛;數為里之血虛。細數者,細則無水,數則有火。
白話
脈象從容和緩如同春天的楊柳,這是善於形容胃脈的樣子。六部脈都出現這種現象,就稱為有胃氣。脈象緊而數的,緊是體表的陽氣虛;數是體內的陰血虛。脈象細而數的,細是陰液不足,數是有火。
原文
短數者,短為肺氣虛,兼之以數,則火剋金矣。若浮有沉無,陽氣將脫。
白話
脈象短而數的,短是肺氣虛,同時兼有數脈,就是火來剋金了。如果脈象浮取有而沉取無,這是陽氣將要脫絕。
原文
(炳章按:數語的當,故虛勞證見細數脈,則不治也。)
白話
(炳章按:這幾句話很恰當,所以虛勞病證如果出現細數脈,就難以治療了。)
原文
脈細少氣,氣乃水母,氣少則無水可知。脈大數則無火,數則心煩,是邪火有餘,真火不藏而無也。
白話
脈細而氣少,氣是水的母體,氣少就知道水也缺乏。脈大而數則是沒有真火,脈數則心煩,這是邪火有餘,而真火不能潛藏以致匱乏。
原文
洪者,火之脈也。火之來,肝之虛也,木枯生火也。
白話
洪脈,是火的脈象。火的產生,是因為肝虛,也就是肝木枯竭而化生火。
原文
弦者,減也。在左關為實,肝血減而肝氣亢也。在尺為虛,子食母氣也。尺脈短,水枯不能生木也。六脈俱弦,腎水不足,不能平肝火故也。
白話
弦脈,有減損的意義。出現在左關脈是實證,表示肝血減少而肝氣亢盛。出現在尺脈是虛證,表示子(肝)盜竊母(腎)的氣。尺脈短,是腎水枯竭不能生養肝木。六脈都呈現弦象,是因為腎水不足,不能平抑肝火的緣故。
原文
然欲扶腎則於脾氣有礙,宜用參耆以補脾,脾旺生金,則可以制肝而生腎,先天后天俱受益矣。故曰:醫宜從虛著腳也。
白話
然而想要扶助腎水,卻又會對脾氣有所妨礙,適宜用人參、黃耆來補脾,脾臟健旺就能生養肺金,這樣就可以制約肝木並滋生腎水,先天(腎)與後天(脾)都能受益。所以說:醫治應該從虛弱的地方下手。
原文
(炳章按:水虧則火熾,參耆入口,未受其益,先蒙其禍,奈何?)凡尺脈微,寸之故也。金不生水,故水弱而尺微也。而寸脈之故,又關之故也。
白話
(炳章按:腎水虧虛則虛火旺盛,人參、黃耆這類補氣藥吃下去,還沒得到好處,就先遭受其禍害,怎麼辦呢?)凡是尺脈微弱,是寸脈的原因。肺金不能生養腎水,所以腎水衰弱而尺脈微弱。而寸脈的問題,又是關脈的原因。
原文
脾不健運,故金失養而金子衰也,生脈散要藥也。
白話
脾臟不能健運,所以肺金失去滋養而導致肺金衰弱,生脈散是重要的方劑。
原文
凡虛損見數脈,為胃氣不足,若轉緩弱,為胃氣生髮之象,蓋緩則有寬裕不迫之意,弱則有軟嫩柔和之態,象少陽春生之景也。
白話
凡是虛損病證出現數脈,是胃氣不足,如果轉為緩弱脈,這是胃氣生發的徵象,因為緩脈有寬裕不急促的意味,弱脈有軟嫩柔和的狀態,象徵少陽春天生發的景象。
原文
故脈見數,宜單補脾陰以養胃氣,猶可轉也。
白話
所以脈象出現數脈,應該單獨補養脾陰來滋養胃氣,還是有機會轉變的。
原文
肺脈豁大,須防作作瀉,瀉而脈數,病難愈矣(一本云:內傷作瀉者,見此為難治。)
白話
肺脈空豁而大,必須提防發生腹瀉,如果腹瀉而脈象數,病情就難以痊癒了(另一個版本說:內傷導致腹瀉的人,見到這種脈象是難治的。)
原文
病後脈多細小,細小而和軟,則有神而易痊。細小而搏擊有力,則神少而難痊。
白話
生病之後脈象多為細小,如果細小而和緩柔軟,表示有神氣而容易痊癒。如果細小而搏動有力,表示神氣不足而難以痊癒。
原文
脈不可拘,如浮因表而來者可汗,浮因里而來者可下,若但知浮為表,沉為里,非善治也。
白話
診脈不能拘泥,比如浮脈如果是因為表證而來的就可以用汗法,浮脈如果是因為裡證而來的就可以用下法,如果只知道浮脈主表、沉脈主裡,就不是好的治療方法。
原文
故脈浮矣,而其沉分堅硬有力,則知此浮,非因表固,乃里熱實,火炎脈浮也,宜從其沉分堅實施治。
白話
所以脈象雖然浮,但是它的沉取部分卻堅硬有力,就知道這個浮脈,不是因為表證的緣故,而是裡熱實證,火氣上炎導致的脈浮,應該根據它沉取部分的堅實情況來治療。
原文
故凡疑似之證,細察兩手尺部,及六部沉分,方可辨其真也。
白話
所以凡是似是而非、難以辨別的證候,必須仔細審察兩手的尺部脈,以及六部脈的沉取部分,才能夠辨別它的真實情況。
原文
左手寸脈旺,右手尺脈亦旺,是君不主令,相火代之,宜六味丸主之。如單左手旺,生脈散加茯神、遠志、棗仁。
白話
左手寸脈旺盛,右手尺脈也旺盛,這是君火(心火)不能主導政令,由相火(腎火)代替了,適宜用六味丸為主來治療。如果只有左手寸脈旺盛,就用生脈散加入茯神、遠志、酸棗仁。
原文
(張東扶曰:相火上入心部,宜壯水以制火,若心火自旺,則清而斂之可也。)
白話
(張東扶說:相火上衝進入心部,適宜壯腎水來制約火,如果是心火自己旺盛,那麼用清心斂火的方法就可以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