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驗（2）

有一個人患有遺精的毛病，一聽到女人的聲音就會射精，身體非常消瘦，幾乎要死，醫生都說醫術用盡了，沒有辦法。

仲淳的學生用遠志作為君藥，蓮鬚、石蓮子作為臣藥，茯神、龍齒、蒺藜、牡蠣作為佐使藥，製成藥丸服用，病情稍微止住，但終究沒有斷根。仲淳於是在原來的方子裡加入一味鰾膠，藥還沒吃完就痊癒了。

有一個人因為讀書用腦過度，患有夢遺的症狀已經三四年了。

每隔幾天就發作一次，發作之後就感到虛火上炎，頭面部烘熱，手腳冰冷，整夜睡不著。用了補心補腎以及收澀精氣的藥物都沒有效。

我開了一個藥丸的方子，用黃柏清瀉相火作為君藥，輔以地黃、枸杞、山萸肉、天冬來補腎，麥冬來清心，蓮鬚、五味子來收澀精氣，鰾膠來填補腎精，車前子來利濕熱，使相火得以安寧，藥還沒吃完就痊癒了。病人起初擔心黃柏藥性太寒，不想使用。

我對他說，您的病症之所以長久未能痊癒，正是因為沒有用這味藥啊！《黃帝內經》說：腎臟需要堅固，就趕快用苦味的藥來堅固它，黃柏就是這樣的藥。

腎臟得到堅固，那麼即使心經有火，精氣自然也能固攝，哪裡還會發生夢遺呢？以往只用補益和收澀的藥物，卻沒有考慮到這點，所以難以見效。

有一個人患了失血的病，一年發作兩三次，後來出血量逐漸增多，伴隨咳嗽發熱，食慾減退，肌肉消瘦，但好幾次又恢復正常，所以不把它放在心上。

夏秋之間偶爾發作像瘧疾一樣的發冷發熱，每夜直到天亮，出些微汗才緩解，之後寒熱稍微減輕，病情卻轉為下痢。

醫生認為他是虛證，用了人參、白朮，結果胸膈感到悶亂，喉嚨聲音窒塞；後來服用茯苓、山藥，又預先收集了紅鉛粉末，排出數升黑血，胸喉頓時舒暢，面容也轉好，病人以為得到了「竹破竹補」的治法。

接著又加用了肉桂、附子兩劑藥，於是下痢更加嚴重，晝夜十多次，飲食難以下嚥，神智不清，病情反而加劇。

嘉言為他診斷，發現脾脈大而空虛，腎脈小而紊亂，肺脈沉而伏匿。病人問這是什麼病症？

回答說：這個病症的問題在於陰液耗損，何況所用的峻烈熱性藥物，如同專權的臣子、兇悍的軍隊，不達到犯上作亂的地步是不會停止的。

離世的日子在立冬後三天，從現在算起，不過兩三天而已，沒有開藥方的必要了。為什麼這麼說呢？

《黃帝內經》說：突然發生的病不屬於陰證，長久不癒的病不屬於陽證。那麼多年失血，屬於陽盛陰虛是無疑的了。

何況食慾減退導致血液不生，漸漸肌肉消瘦，而血液日益枯竭，虛弱的更加虛弱，旺盛的更加旺盛，勢必導致陰火大熾，向上炎燒而傷害肺金，引起咳嗽生痰，肺臟清肅下行的功能完全阻塞，因此腎水沒有了母氣（肺金）來滋生，不足以滋養全身骨骼，身體像柴柵一樣瘦弱損壞。每到申時酉時（下午三點到七點）就會感到寒冷，接著發熱，直到天亮，出些微汗才退去，這正好比夏天炎熱蒸騰，非下雨不能緩解。

身體內的景象，明明只有春天夏天而沒有秋天冬天。用藥的法則，如果不趕快使肺金寒涼、腎水冷卻，來殺滅這種火熱的勢力，那麼病勢就會一往無前，無法挽回了。

卻因為下痢而錯誤地服用了人參、白朮等補劑，不知道肺熱已經很久了，只有從皮毛透發出去這一條出路。現在用補藥堵住而不能宣發，病勢必定轉移到腸，這就是所謂的「肺熱於內，傳為腸澼」。

至於用紅鉛末排出黑血，這是因為陽明經的血，隨著清氣運行的，早已嘔吐出來；那些陰分中的血，隨著濁氣運行到胸中，被募原（指胸膜或膈膜）所閉阻，長時間瘀積在膈膜之間，得到經水（月經血）這種陰分下出的血液引導，就跟著從下竅排出，這是同類相感應的奧妙啊。

長久的積滯頓時寬解，面色稍微好轉，說話笑容稍微舒適，這是得到了攻邪藥的力量，而不是補藥的力量。

而平日預先儲備的藥物，必定是被方士所迷惑，認為他陽氣大虛，於是放膽加用肉桂、附子這類燥熱的藥來完全劫奪他的陰液，可惜當時沒能阻止。

現在兩尺脈紊亂，火勢旺盛而腎水（源泉）枯竭；脾胃脈浮，因為下痢過多而亡失陰液，陽氣沒有依附的地方；肺脈沉伏，肺氣收縮斂降的功能無法運行；神識不清，說明魄已經先喪失了。

前輩醫生說：亂世混濁，如同火邪當令。用火來幫助火，就像董卓、曹操掌握大權，漢朝的氣數怎能不終結呢！

有一個人勞心思慮過度，因為吃了海鮮而吐血有痰，喉嚨裡像有東西梗住，下午時分煩躁發熱。士材診斷後說：六部脈都不數，只有左手寸脈細而澀，右手關脈大而軟，這是思慮過度損傷了心脾。

於是用大劑量的歸脾湯，加入生地、麥冬、丹皮、丹參，服了二十多劑，症狀減輕了六七成，同時服用六味丸三個月，於是就不再復發了。

有一個人發熱咳嗽，呼吸急促，用了蘇子降氣湯沒有效果，於是服用八味丸，喘息反而更加急促。

士材說：兩邊臉頰都發紅，六部脈象數而大，這是肺和肝蘊積了熱邪。

於是用逍遙散加入丹皮一兩、薏苡仁五錢、蘭葉三錢，連續服了兩劑，喘息急促的症狀立刻停止了。

隨後用地黃丸的藥材，用麥冬、五味子煎成膏，再加入龜板膠做成藥丸，服用了十斤之後就痊癒了。

一個未出嫁的女子，年齡十七歲，患有瘰癧很久都沒好，月經沒有來潮，發熱咳嗽，食慾不振，不想吃東西。醫生想用巴豆、肉桂之類的藥物，先打通她的月經。立齋說：這個病症如果出現潮熱，月經不調的就無法治療。現在可喜的是脈象不澀，也沒有潮熱，還是有辦法治療的。

因為這個病是由於先天稟賦不足，陰血尚未充盛的緣故，必須滋養氣血，增益津液，月經自然就會來潮。如果被追求速效的說法迷惑，仍然服用先前那些藥。立齋說：那不是正確的治法。

這類猛烈的藥劑，會大大助長陽火，陰血受到這種藥力就會妄行亂竄，脾胃受到這種藥力就會更加虛弱。《黃帝內經》說：女子十四歲左右月經就會來潮。如果超過這個時間還沒來，這是不正常的，必定有原因。

寇宗奭說：人的生命，是以血氣為根本，人的疾病，沒有不損傷血氣的。

世上有未成年的男女，心中積累太多的慾念，思慮過度，大多會導致勞損，在男子身上則表現為神色先衰敗，在女子身上則表現為月經先閉止。為什麼會這樣呢？

因為憂愁思慮會損傷心臟，心臟受損就會導致血脈逆行枯竭，所以神色先衰敗，月經先閉止。心（火）既然有了病，就不能滋養它所生的脾（土），所以沒有食慾。脾（土）既然虛弱，就會導致肺（金）氣虧損，所以引發咳嗽。

咳嗽既已發生，就會導致腎（水）氣斷絕，所以四肢乾枯；肝（木）氣得不到充養，所以容易發怒，鬚髮焦枯，筋骨痿軟。等到病邪傳遍五臟，雖然不會立刻死亡，但最終還是會死的。

這種虛勞病，最難醫治，如果能夠改變心志，再用藥物扶持，或許可以在九死之中求得一線生機。

另外張氏說：未婚女子月經長久不來，千萬不可以用苦寒的藥物，因為血液遇到寒冷就會凝結。

如果月經量很少，漸漸不通，手腳骨頭裡面煩躁疼痛，日漸消瘦，出現潮熱，脈象微數，這是由於陰虛血弱，火氣旺盛而水液虧損，不可以用毒性強的藥物來通經，應該長期服用柏子仁丸、澤蘭湯。

一個被放出宮的宮女，年齡三十歲，兩邊大腿根部疼痛，皮膚顏色沒有改變，大小便時感到像淋病一樣的疼痛，上廁所時尤其嚴重。

立齋說：這是瘀血積聚在經絡孔道中造成的病患，是屬於男女情志不遂（失合）的病症，難以治療。後來傷口潰爛不收口，又患上瘰癧而去世了。

這個婦人出宮後，嫁給別人做妾，可見在宮中長久心懷憂鬱，嫁人後又不能如願，導致產生這個病症，更加看出流注和瘰癧這類疾病，是由於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和氣血都已經損傷，所以絕不能用攻伐的治法，這是確定無疑的了。

按：《精血篇》說：精氣尚未充足時就行房事，強行泄精，會導致五臟有虧損的地方，日後會產生難以形容的疾病。陰莖已經痿軟卻還想著色慾而強行排精，就會導致精液排不出來而在體內敗壞，小便通道澀滯而形成淋病。精氣已經耗損卻又再竭盡它，就會導致大小便牽引疼痛，越痛就越想上廁所，越上廁所就越疼痛。

女人月經來潮之後，如果超過十年沒有與男子交合，就會月經不調，月經不調就會導致舊血不能排出，新血亂行，有的浸漬進入骨髓，有的變化成為腫塊，有的即使交合也難以懷孕。

與男子交合過多，就會導致精液枯竭而使人虛弱；生育過多，就會導致血液枯竭而傷害生命。觀察精血的狀況，對於這些道理就能理解一大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