臂癰一百十七（3）

有一個人年紀二十多歲，大腿內側長瘡毒很久了，想要讓它從體內消散。診斷脈象是活數，知道膿已經形成了。因為氣血虛弱而無法自行潰破，用針刺破讓膿流出，反而感到疼痛。服用八珍湯稍微好轉，但是膿水清稀，改用十全大補湯（十三）三十多劑才痊癒。這是因為膿流出後反而疼痛，是虛弱的緣故。

有一個僧人，大腿內側長了一個腫塊，不痛也不潰破。用托裡藥治療了二十多劑，膿形成後用針刺破，反而感到疼痛。我認為腫塊形成後潰破，潰破後反而疼痛，這是因為氣血極度虛弱，應該大力補養。他說：「氣沒有補的方法。」我說：「正氣不足，不能不補。補養之後，氣就能運化，疼痛自然會消除。」於是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、熟地、苄（可能是「地黃」或「黃連」之誤，但依上下文應為「熟地」）治療他。兩個多月後就平復了。

大致上，瘡瘍剛開始發作時是腫脹，氣血鬱積，蒸煮肌肉化成膿，所以大多會疼痛。膿潰破之後，腫脹消退、肌肉鬆弛，疼痛應該會逐漸減輕。但如果疼痛反而更加劇烈，這是氣血不足的緣故，也就是丹溪、河間所說的「虛甚」的說法。

附骨癰，都是因為長期食用肥厚味重的食物，以及喝酒後涉水受寒，導致熱邪深入髀樞穴周圍，與積聚的痰、瘀血互相搏結而形成的。

有一個女子，髀柩穴長了附骨疽，位置在外側邊緣的少陽經部位。從頭到尾都使用五香湯、十宣散。有一天，出現怕冷發熱、胸膈脹滿的症狀，仍然大量服用五香湯，結果一個晚上就氣喘而死。這是因為升散太過，導致孤陽向上發越的緣故。

有一個人年紀超過四十歲，夏天得了附骨癰。我用火針刺去瘀血，再服用托裡藥而痊癒。到了秋天，他突然不想吃東西，痰氣壅塞旺盛，勞累時就會口舌生瘡，服用寒涼藥就腹痛。他懷疑是瘡毒復發。診斷他的脾胃脈，輕輕按取似乎很大，但重按卻沒有力氣。這是真氣不足，虛火向上炎燒的緣故。用八味丸治療。他不相信，自己服用二陳湯、四物湯，差點危及生命。後來又來請我，我仍然用之前的八味丸治療而痊癒。

有脾土虛弱，不能制約腎水，導致吐痰卻不咳嗽的人，尤其適合使用這個藥丸。

王老，年紀七十歲，在暮春時節因為寒濕的地氣，在左腿足少陽經部位得了附骨疽，稍微侵犯到足陽明經。瘡口寬六七寸，長一尺，堅硬而漫無邊際地腫脹，肉色沒有改變，皮膚光澤深陷，只要走路就會疼痛。用手指按壓到骨頭，就會劇痛。服用一劑內托黃耆湯，疼痛立刻停止；再服用一劑，腫脹就消退了。

柴胡（一錢半）、連翹、肉桂（各一錢）、黃耆、歸尾（各二錢）、鼠黏子（炒過，一錢）、黃柏、甘草（炒過，各半錢）、升麻（七分）。

將以上藥材切碎，用酒半盞、水半盞，一起煎煮到剩二盞，去除藥渣。在空腹、前一餐的食物消化完畢時，趁大溫時服用。過一會兒，用早餐壓住藥性，不讓藥力的大熱之氣向上攻，以免侵犯中焦和上焦。

有一個小孩，年紀十歲。四月時，在左腿靠近膝蓋、大腿內側長出附骨癰。無法分辨肉色，腫脹漫無邊際，皮膚光澤、質地像木頭一樣堅硬。瘡的氣勢很大。左腿是肝經所主的部位。

病位在足厥陰肝經的區域，稍微侵犯到足太陰脾經。他的脈象，左手三部細而弦，重按則感覺洪大而緩，稍微有力。使用內托黃耆柴胡湯。

黃耆（二錢）、柴胡（一錢半）、連翹（一錢二分）、羌活（半錢）、生苄（二分）、歸尾（七分半）、官桂、土瓜根、黃柏（用酒洗過，各二分）。

將以上藥材切碎，作為一劑。用水和酒各半盞，一起煎煮到剩一盞，去除藥渣。在空腹時稍微溫熱服用。

有一個人得了附骨癰，害怕針刺而不肯切開，結果臀部到膝蓋都潰爛了。脈象數，口渴，煩躁，時常咳嗽，食慾不振。齊氏說：「瘡瘍出現煩躁、時常咳嗽、腹痛、口渴嚴重，或者腹瀉不止，或者小便像淋病一樣，這些都是惡性症狀。膿流出之後，如果脈象洪數，難以治療；如果脈象微澀遲緩，則容易治療。」用針刺破，流出四五碗膿，立刻服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的大劑量藥方。第二天脈象稍微收斂，再服用八珍湯。

（十四）加入五味子、麥門冬、肉桂、白蘞，共三十多貼。脈象轉為緩和，膿液變得濃稠，三個月後才痊癒。

有一個老人，腿上得了附骨疽，腫脹堅硬，要用力按壓才感覺疼痛。口乾，脈象虛弱，腫塊集中而不潰破，食慾不振。我認為腫脹在下而且堅硬的，是發於筋骨；肉色不變的，是發於骨髓。於是用人參、黃耆等藥來托補，共三十多劑。雖然膿已成熟，但無法穿破。我認為藥力難以到達，必須用針刺破，他不聽從。直到十天後才針刺，湧出清稀的膿液五六碗。然而因為年老體衰，氣血不足供養，毒邪又存在已久，最終還是無法救治。

大致上，瘡疽如果十天不退，應該用托法；有膿就刺破；有腐肉就清除；虛弱就補養。這就是十全的治療功效。

有一個人得了貼骨疽，腿變得細、短、軟弱，瘡口無法癒合。用十全大補湯內服，外部用附子餅灸，並貼上補藥膏。調養護理得當，一百劑藥後就痊癒了。

有一個人，環跳穴部位得了附骨疽。他認為是小瘡，就服用敗毒藥，並用寒涼藥外敷。因為疼痛劇烈而用針刺破，結果膿液和瘀血大量流出，才知道是癰。於是請我診治他的脈象。

右手關脈浮大，這是胃氣已經受傷的緣故。所以瘡口張開，肌肉顏色發紫、向下凹陷，觸摸時不發熱。他自己說瘡口內部更覺得微微發冷，自認為一定會形成瘻管了。我用豆豉餅給他灸，並讓他服用六君子湯加藿香、砂仁、炮薑，共幾劑。之後胃氣逐漸甦醒，飲食逐漸增加，患處逐漸溫暖，肌肉逐漸生長。再用十全大補湯而痊癒。

也有一個人得了這個病，內部疼痛像針刺一樣，外部顏色沒有改變，病勢無法消散。慶幸的是他沒有使用寒涼藥。只是因為疼痛損傷了胃氣，導致不想吃東西。用之前的藥方去掉炮薑來治療，飲食稍微能夠進食。再用十全大補湯二十多劑。膿形成後用針刺去除，仍然用大補湯，並加倍人參、黃耆、川芎、當歸的劑量。膿液長久不止，再加入麥門冬、五味子、貝母、遠志，服用幾次後逐漸停止，瘡也隨之痊癒。

這兩種病症，都是因為濕熱滯留在肌肉紋理中，真氣無法正常運化。剛開始時應該去除濕熱，健脾補土，調和氣血，那麼濕氣自然會消散。如果膿還沒有形成，用隔蒜灸的方法，立刻見效。

環跳穴疼痛，要預防發生附骨疽。用蒼朮輔助黃柏的辛味，用青皮來行氣。冬天加桂枝，夏天加黃芩。體質虛弱加杜牛膝。用生甘草作為使藥。大劑量煎煮，加入薑汁，在飯前飲用。疼痛嚴重的，恐怕十幾劑藥還不能發散開來，稍微加入麻黃一兩劑。如果還是不行，恐怕疽就要形成了。趕快挖地成一個坑，用火燒紅，澆上小便，赤裸身體坐在裡面，用蓆子圍住下半身，讓熱氣熏蒸，使腠理張開、氣血暢通而痊癒。

有一個婦人，四十多歲，靠近環跳穴長了疽。尺脈沉緊，腿無法伸直。醫經上說：「脾將寒邪轉移到肝，就會發生癰腫和筋脈攣縮。」因為脾主肌肉，肝主筋脈。肌肉溫暖則筋脈舒緩，肌肉寒冷則筋脈拘急。於是給予乳香定痛丸，稍微好轉。再用幫助胃氣、強壯氣血的藥物二十多劑而消散。

按：這是因為脈象沉緊，又因為筋脈攣縮，是脈象和症狀都屬於寒證，所以用這個方法治療。

有一個人因為痢疾突然停止，環跳穴開始疼痛。給予四物湯加桃仁、酒黃芩、紅花、蒼朮、枳殼、黃柏、柴胡、青皮、生薑，十多劑後稍微好轉。再刺委中穴，放出黑血而痊癒。

有一個年輕人，⿰骨义骨（可能是「髀骨」或類似部位）疼痛，服用祛風藥並飲酒長達一年。我給他防風通聖散（六）去掉芒硝、大黃，加入生犀角、浮萍，共一百多貼。後來形成一個接近皮膚的疽，膿流出後就痊癒了。過了五六年，那個地方又開始疼痛。我說：「舊病復發，沒有辦法了。」因為這病是在他新婚之後發作的，大多與食用香辣肉類有關。如果能夠吃清淡食物、遠離房事勞累，或許還能存活。但他持續流出膿血四五年，蔓延到腰背都空了，又過了三年就死了。這是純粹屬於熱證的病例。

有一個少年，在天氣寒冷時極度勞累，⿰骨义骨（可能是「髀骨」或類似部位）疼痛。兩個月後長出疽，深入骨頭旁邊。臥床兩年，直到骨頭暴露出來才安定下來。這是寒邪與熱邪搏結的病例。

取久治不癒的疽以及痔瘻中的朽骨。用烏骨雞的脛骨，將砒霜填入骨中，用鹽泥封固，用火燒到紅透。放在地上以去除火毒，去掉鹽泥，將骨頭研磨成細末。用米飯和成如粟米大小的藥丸，用紙捻將藥丸送入瘡孔內，再用藥膏貼住。

有一個人，年紀超過五十歲，得了臀癰。膿已成熟卻不切開，結果膿液攻穿直達肛門，從大便中排出。我推辭不治，他果然去世了。

丹溪說：中年以後不應該得這種病。膿已經形成卻不刺破，怎麼能不死呢？

有一個人，左膝腫大，三個月沒有潰破。我認為是體質虛弱，風邪侵襲骨節，導致氣機阻滯不暢，所以膝蓋越來越大而腿卻越來越細，名叫「鶴膝風」。用大防風湯三十多劑而消散。又有一個人得了這個病，臥床半年，流膿三個月。他說起初服用大防風湯（八五）去掉附子，快要潰破時，服用十宣散。現在用十全大補湯去掉肉桂，都沒有效果。我看他的脈象和症狀都非常虛弱，於是用十全大補湯，每帖加熟附子一錢，三十多劑後稍微好轉。於是減少附子五分，服用到三十多劑，快要痊癒時，就去掉附子，再用三十多劑而痊癒。

方劑的創立，各有其適用的情況。體質氣血虛弱，邪氣侵入骨頭之間，阻斷了經絡通道。如果沒有肉桂、附子這類辛溫的藥物來開發腠理、關節中的寒邪，暢通營衛、經絡中的氣血，絕對無法痊癒。

有一個人，腳跟長了一個像豆子大小的毒瘡，疼痛非常劇烈，症狀類似傷寒。我認為這就像獵人被兔子咬傷，腳跟形成瘡瘍並逐漸侵蝕，會成為終身的疾病，因此命名為「兔齒」。

用還少丹（九四）、內塞散（五十）治療，稍微好轉。後來因為納寵（可能指房事或某種行為）而引發疼痛，反而服用攻毒的藥物，導致血氣更加虛弱，腿膝軟弱萎縮而死。

腳跟是陰蹺、陽蹺二脈發源的地方，也是腎經經過的部位。瘡口不能癒合，蹺脈之氣就無法生發，腎氣也會由此而洩漏，所以會成為終身的疾病。況且他的瘡本來就是因為虛弱而得的，卻又不知道戒慎，即使大量補養氣血，尚且擔心來不及，怎麼還能服用攻毒、猛烈粗暴的藥物來殘害身體呢？

有一個人，腿痛、筋脈攣縮，全身酸軟無力。方士給他服用化痰藥和托裡藥，預期三天可以痊癒，但沒有效果。我認為這不是瘡毒。大筋軟弱縮短，小筋鬆弛延長，這是濕熱造成的病患。

用人參敗毒散加蒼朮、黃柏、檳榔、木瓜，稍微好轉。再用清躁湯二十帖而痊癒。

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。加上屢次治療無效，這裡當作濕熱來治療是有根據的。）

體內有濕熱，體表有風寒，應當用瀉法，不應當用補法。托裡這類甘溫的方劑，怎麼能夠取得療效呢？「冷漏」，《精要》中治療冷漏等各種瘡瘍，給予桂附丸。

丹溪說：這種「冷」，只是因為瘡瘍長久不能癒合，風寒趁虛侵襲，氣血無法運行到瘡口而形成的。厚朴雖然性溫，但它的泄散作用尤其迅速，恐怕不如人參、黃耆，再輔以陳皮，或許更能與病情相合。

癰疽，瘡口長久不能癒合，肌肉蒼白、膿液稀少。這是因為瘡口冷滯，氣血枯竭，無法運行到瘡口，所以才會這樣。《精要》中說：用北艾葉一把煎湯，在避風的地方，用絹布包著艾葉，趁熱澆洗瘡口周圍乾淨的肌肉，一天一次。然後燃燒松香熏瘡口很長時間，再用神異膏貼上。

丹溪說：血氣枯燥，不知道疼痛，這是內部虛弱。卻只致力於用熱水清洗外部，這是不衡量根本而只求末節，反而歸罪於冷滯。大致上，潰瘍適合清洗，但如果沒有補藥來充實內部，只怕得到一時的舒暢，過一會兒就會感到疲倦，出現不耐煩的感覺。這不是虛弱又是什麼呢？怎麼可以不先考慮補養接續呢？

內托羌活湯：治療足太陽經的尾骶骨、臀部長癰，堅硬、腫痛劇烈，左右手的尺脈都呈現緊象，重按卻無力。

防風、藁本、歸尾（各一錢），羌活、黃柏（用酒製過，各二錢），肉桂（三分），連翹、甘草（炙過）、蒼朮（各五分），陳皮（五分），黃耆（一錢半）。將以上藥材切碎，用水和酒各半煎煮，在飯前溫服，以取微汗來進行內托。

有一個官員，兩腿疼痛，形體清瘦，肝脈弦數，這是屬於有餘的實證。用龍膽瀉肝湯治療，就痊癒了。

（這是依據症狀來治療。瘡腫的病症，如果不診察脈候，怎麼能知道陰陽的盛衰、氣血的聚散呢？又說：脈象洪大而數的是實證，脈象細微而數的是虛證。河間說：脈象沉實的是邪在臟腑，脈象浮大的是邪在體表。看到這些，確實是闡發了前人沒有說清楚的地方。診察脈候的方法，怎麼可以缺少呢？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