瘰癧一百一（3）

有一個人耳朵裡面流出膿液，有時疼痛，有時發癢。服用聰耳益氣湯沒有效果，服用防風通聖散反而更加嚴重。我使用補腎丸治療，就痊癒了。

（按：前面條文所論瘰癧的治法，虛證就用補法，但補法有先後、溫涼的不同；實證就用瀉法，但瀉法有輕重、表裡的差異。有的用消散攻削的方法，有的用開解鬱滯的方法，有的捨棄時令而順從病症，有的改變常法而靈活權變，有的用針刺，有的用砭法，有的用艾灸，有的用外敷。這些方法大致上也已經完備了。醫者如果能仿照這些例子並加以擴展，大概也就可以應對變化了。）

有一個小孩，體內積聚的痰飲沒有循著正常的通道排出，導致癰腫出現在頸項，或者手臂、胸部、背部。這是屬於寒性的病症。應該用四生散外敷貼，內服附子八物湯，並配合隔蒜灸。（這是沒有脈象可以依據來治療，當時必定是根據其他所見的症狀來判斷的。）

有一個人因為突然大怒，導致脖子下方腫痛，胸膈部位痞塞悶脹，同時還發熱。用了兩劑方脈流氣飲，胸膈就舒暢了。再用荊防敗毒散兩劑，熱就退了。但肝脈仍然呈現弦澀的狀態。於是用小柴胡湯加上川芎、當歸、芍藥，服用了四劑，脈象和症狀都立刻好轉。再用一料散腫潰堅丸，病情將要平復，只有一個核沒有消除。後來服用遇神仙無比丸二兩，就痊癒了。（這是根據症狀和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小孩剛滿周歲，脖子上長了胎毒。我等到有膿液形成時就給他刺破，流出的膿液大約有一碗那麼多。小孩吃奶飲食都正常，然後用托裡的藥物治療一個多月就痊癒了。另一個小孩也患了這個病，家人等待膿液自行流出，結果差點無法救治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大體上來說，瘡瘍位置淺的適合用砭法，位置深的適合用針刺法。這樣能使瘀血在毒邪剛聚集的時候就被去除，那麼就容易消散了。何況小孩子的氣血又比較虛弱，膿液形成後如果不針刺、不砭割，很少有不死亡的。

有一個人脖子下方長了毒瘡，膿已經形成了。因為害怕針刺的灼痛，結果毒瘡蔓延到胸部，顏色紅得像霞光一樣。他的脈象滑數，吃不下東西，一個多月無法入睡，非常疲倦。我暗中給他針刺，膿液流出後，他立刻就能睡覺並且想吃東西了。然後用托裡散（方劑編號百五七）治療兩個多月就痊癒了。另一個人也患了這個病，因為及時針刺，幾天就好了。還有一個人平常身體就虛弱，患了這個病卻不針刺，結果膿瘡潰爛穿透了面頰，血氣更加虛弱而死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耳朵後面長了毒瘡，脈象和症狀都屬於實證。應該用內疏黃連湯治療。他因為正值嚴冬，不願意服用寒涼的藥物，最終導致病情惡化而無法救治。

羅謙甫說：使用寒性藥物要避開寒冷的季節，使用熱性藥物要避開炎熱的季節。如果是假熱真寒或假寒真熱的證候，就要用相反的方法來治療。這樣雖然違反了時令，但卻是順從了病症的需要。他又說：凡是治病，一定要觀察當下的情況。意思是說，要觀察當時時令的適宜情況，然後權衡變通地來治療。所以說，經是常規，法是運用，醫者的心意在於思考。能夠根據病情的適宜情況來治療，就能萬無一失了。

有一個婦女因為生氣，脖子腫了，之後月經不來，四肢浮腫，小便像淋病一樣澀痛。這是屬於血分的病症。先用椒仁丸服用幾次，月經來了，浮腫也消退了。然後再用六君子湯加上柴胡、枳殼，服用了幾劑，脖子的腫塊也消除了。也有一種情況是先因為小便不暢，之後身體發腫，導致月經不通，這叫做水分，應該用葶藶丸來治療。《良方》上說：婦女腫滿，如果是先因為月經斷絕，之後導致四肢浮腫、小便不通的，叫做血分。這是水轉化為血，血不通暢又反過來轉化為水了。應該服用椒仁丸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患瘰癧的婦女，咽喉之間好像有一個核堵住，吞不下也吐不出，感覺疲倦、發熱。先用四七湯治療，咽喉就通暢了。然後再用逍遙散調理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婦女患的病和前面相同，還兼有胸膈不舒暢、肚子脹滿、食慾不振、睡覺不安穩的症狀。使用分心氣飲治療，也同樣有效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女子，年齡十七歲，脖子下方時常疼痛，一陣冷一陣熱像瘧疾的症狀，肝脈呈現弦長的脈象。這是血氣旺盛的病症。先用小柴胡湯兩劑，稍微好轉後，再用生地黃丸治療就痊癒了。（這是根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貴族的女兒嫁了人，丈夫很早就去世了。她患了十指攣縮的毛病，拳頭和手掌下垂無法舉起，皮膚身體上長滿了像小米粒一樣的瘡瘍。各種湯藥都吃過了，飲食也大大減少，這樣將近半年。診斷後認為這不是風邪引起的，而是因為憂愁悲哀導致的。這個病屬於內因，應該用治療內因的藥物。同時用鹿角膠之類的藥物，並多用麝香熬製成膏藥，貼在萎軟無力的地方。後來攣縮的部位能夠舉起，手指能夠伸直，病情逐漸平穩了。（這是根據情緒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女子性情急躁、容易發怒，耳朵下方經常腫痛，並且發冷發熱，肝脈呈現弦急的脈象。

給她用了小柴胡湯加上青皮、牛蒡子、荊芥、防風，於是寒熱退了。之後再用小柴胡湯配合四物湯，幾劑藥之後腫塊就消了。她的父親想要徹底除掉病根。我認為肝臟在體內主藏血，在體外主營養筋脈。如果因為憤怒導致氣機上逆，就會損傷肝臟。肝臟主管筋脈，所以筋脈會鬱結而形成腫塊。必須要自己加強調養攝生，才能避免病患。否則肝臟反覆受傷，就不能藏血，血虛了病就很難痊癒了。後來她沒有戒除脾氣，果然又結了三個核，多次使用腐蝕的藥物治療，瘡口不收斂而死。（這是根據情緒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先在耳朵前面和耳朵下面發病，將要痊癒時，又蔓延到脖子側面和缺盆穴部位，三年後又蔓延到胸部和腋下。診斷時發現肝脈弦數。用龍會散和散堅丸兩種藥丸治療，病情將要痊癒時，肝脈仍然呈現數脈。四年後，他的小腹、陰囊、大腿內側都長了毒瘡，一年多傷口不收斂。診脈和之前一樣，於是用了清肝養血的藥物以及之前的藥丸，就痊癒了。（這是根據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因為生氣，耳朵下方和缺盆穴部位長了瘰癧，潰爛後蔓延到腋下。他的形體和氣色都還比較充實，但是瘡口不能癒合。用散腫潰堅丸（方劑編號五十）治療就痊癒了。（這是根據形體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小孩七歲，脖子上結了兩個核，時常發冷發熱，時間很久了都沒有好。用連翹丸治療，核就消了。如果病患長在臉部、手臂等地方，尤其適合用這個藥丸。如果潰爛了不收口，就同時配合使用托裡的藥物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小孩脖子上結了一個核，堅硬得像瘰癧一樣，面色萎黃，食慾不振。服用托裡的藥物沒有效果。這是無辜疳毒。用蟾蜍丸治療就好了。如果服用多次還不消散，按壓時會轉動，質地柔軟而且不痛的，是裡面有像粉末一樣的蟲。要趕快用針刺把它取出來。如果不趕快去除，蟲就會隨著氣血流走，在體內侵蝕臟腑，就無法醫治了。

（按：這是因為治療無效而改變的方法。蟾蜍在夏天的水溝裡，選腹部膨大、不跳也不叫的那種。先取一勺糞蛆放在桶裡，用尿液浸泡。桶的上緣要弄乾，讓蛆爬不出來。把蟾蜍打死後丟進糞蛆中，讓蛆日夜不停地吃它。然後用新的布袋包好紮緊，放在水流湍急的地方浸泡一夜後取出，放在瓦片上焙乾，磨成粉末。加入少許麝香，用軟飯和成如麻子大小的藥丸。每次空腹用米湯送服二十到三十丸。）

有一個人眼睛發紅、發癢、疼痛，有時怕光、流淚，耳朵裡面也發癢。服用各種藥物後，氣血日漸虛弱，飲食日漸減少，但是癢卻更加嚴重了。

這是肝腎的風熱向上侵襲導致的。用四生散以酒調服，服用了四次就痊癒了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婦女長期憂鬱，患了瘰癧但不潰爛，潰爛後又不收口。她發熱、口乾、月經量少、飲食無味，每到下午尤其疲倦。服用益氣養榮湯二十多劑後，身體稍微好轉。我告訴她必須服用一百劑，或許才能保證沒有危險。她想要快速見效，反而服用了含有斑蝥的藥物，並且多次使用腐蝕性的毒藥。結果核去掉後又重新結起來，導致瘡口無法收斂，不停地流出液體，最終無法救治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婦女，瘡瘍很久都不化膿，脈象浮而澀。這是氣血都虛弱的表現。想要用補法，讓她自行潰破。但她想要讓它從內部消散，專門服用斑蝥以及散堅的藥物，結果血氣更加虛弱而死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因為勞累而患上倦怠無力的病，並且發熱，脈象洪大，但按壓下去卻沒有力氣。應該用補中益氣湯（方劑編號十六）治療。他不相信，反而服用了攻伐的藥物，結果上吐下瀉不止也死了。（這是根據脈象，因為錯誤的治療導致死亡。）

大體上來說，這個病原本就屬於虛損。如果不審察虛實，違反了疾病的禁忌和經絡的禁忌，很少不出錯的。通常的治療方法是先調理月經、解除鬱悶，再用隔蒜灸，大多能自行消散。如果不能消散，就用琥珀膏貼敷，等到有膿了就用針刺破。否則就會變生其他疾病。假如兼有痰證或陰虛等症狀，只應該加入治療兼症的藥物，不可以干擾到其他經絡。或者氣血已經恢復，但核還沒有消散，就服用散堅的藥物。如果一個月左右沒有效果，而氣血也沒有感覺受損，這時才用必效散，或者遇神仙無比丸。等到毒邪一下去，就立刻停止這兩種藥，再服用益氣養榮湯（方劑編號百二十一）幾劑來調理。如果瘡口不收斂，就用豆豉餅、琥珀膏貼敷。如果氣血都虛弱，或者不謹慎對待飲食、起居、七情變化的，都無法醫治。然而這個病是以氣血為主的。氣血壯實的人，不用腐蝕的藥物，它也能自行腐爛，只是需要把腐肉去掉，使傷口容易收斂。如果氣血虛弱，不先用補藥而多次使用腐蝕的藥物，那就只會導致病情敗壞。如果出現發冷發熱，眼睛裡面有紅色的血絲貫穿瞳孔的，也無法醫治。有一條血絲的，一年內死亡；有兩條血絲的，兩年內死亡。

有一個女子，年齡十九歲，脖子上腫了一塊，質地堅硬而顏色沒有改變，肌肉日漸消瘦，筋脈攣縮、拘急疼痛。這是七情所傷、氣血受損的病症。應當先滋養血氣。她不聽信，反而服用了治風的藥物，後來就去世了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耳朵後面有彌漫性的腫塊〔（注）：「漫」字下面懷疑有脫漏的文字〕

有一個年輕的婦女，耳朵下方長了腫塊。她平時勤勞辛苦，出現發熱、口乾的症狀，月經推遲且量少。有一個老婦人認為這是經閉，用水蛭、蠐螬之類的藥物來通經，結果導致她更加虛弱而死。

有一個女子，年齡十七歲，患了瘰癧很久都沒好，月經也還沒有來。她發熱、咳嗽、食慾不振。一個老婦人想要用巴豆、肉桂之類的藥物先通她的月經。我認為這種病如果出現逐漸發熱、月經不調的情況是無法治療的。但值得慶幸的是她的脈象並不澀，而且沒有出現午後潮熱，還有治療的希望。必須要滋養氣血、增加津液，她的月經自然會來。她想要快速見效，仍然用了巴豆、肉桂。這些是猛烈峻劑，會大大助長陽火。陰血得到這些藥就會妄行，脾胃得到這些藥就會更加虛弱。果然，月經雖然來了但血流不止，飲食更少了，還增加了午後潮熱的症狀，最終導致無法救治。

有一個人長途跋涉，勞累疲倦，發熱，脈象大而無力，耳朵下方長了腫塊。這是勞累導致的虛損。應該用補中益氣養榮湯（方劑編號十六）治療，自然會熱退腫消。他不聽從，服用了降火的藥物以及必效散，果然上吐下瀉、無法進食而死。

勞累疲倦會損傷元氣。元氣衰弱，那麼虛火就會旺盛。虛火侵犯脾土，所以會感到倦怠並且發熱。這是元氣受傷了。朱丹溪說：應該補養形體和元氣，調理經脈，瘡瘍自然會消散。不可以發汗或攻下。如果不詳細辨別脈象、症狀以及經絡受病的差異，就輕易使用峻猛攻利的藥物，很少不發生危險的。

有一個婦女因為生氣而不想吃東西，發熱、疲倦，骨頭和肌肉都酸疼，身體消瘦、面色發黃，月經漸漸不通，脖子間結了核。

用逍遙散（方劑編號二三）和八珍湯（方劑編號十四）治療，病情稍微好轉。她自己錯誤地服用了水蛭等藥物，導致血氣更加虛弱，最終無法救治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耳朵後面一寸多的地方長了一個毒瘡，名叫銳疽。紅腫疼痛，發冷發熱，煩躁，喜歡冷的東西。這是膽經蘊積了熱邪導致的。先用神仙活命飲一劑，病情減退了兩三成。當時正值仲冬時節，他被「用寒遠寒」的禁忌所迷惑，自己用了十宣托裡的藥物，結果病情逐漸加重。耳朵裡面膿液潰出，喉嚨腫脹，連藥都無法吞下而去世。

有一個被放出宮的宮女，年齡超過三十歲，兩邊大腿根部疼痛，不腫，顏色也沒有改變，大小便時像淋病一樣疼痛，上廁所時尤其疼痛。這是瘀血浸漬到經脈通道中造成的病患，是男女慾望不得滿足的病症。很難治療。後來潰爛了不收口，又患了瘰癧而去世。（這是長期憂鬱導致的。）

這個婦女是別人的小妾，丈夫是商人，經常在外地。由此可見，這個婦女長久心懷憂鬱，等到被放出宮，又不能如願以償，所以才會生出這個病。她所患的流注和瘰癧，是七情和氣血都已經受到損傷的表現。不可以使用攻伐的藥物，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