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疽一百十六（2）

一個婦女身體一向虛弱。瘡尚未化膿。劇烈疼痛且發燒。我想用隔蒜灸來拔除她的毒氣，讓它自行消散。她不聽從，後來去世了。

大抵發背這種病，名稱雖然很多，但只有陰證和陽證兩種最為關鍵。如果只發一個或兩個瘡頭，形狀紅赤腫脹，高起且有頭，疼痛發燒，這是癰，屬於陽證，容易治療。如果起初一個瘡頭像小米粒大小，不紅不腫，悶痛煩躁，口渴便秘，說夢話咬牙，四五天之內，瘡頭多達幾十個，每個瘡口都像粟米一樣，形狀像蓮蓬，所以叫做蓮蓬髮。積久不潰爛，按壓時流血，到八九天或數天後，瘡頭連成一片，所含的膿液全部都出來，整體結成一層衣膜，揭去後又會再結，瘡口全部潰爛成一個大瘡，膿液向內攻，顏色紫暗，這是疽，屬於陰證，難以治療。脈象洪滑的還可救治，沉細的更加困難。像這樣的惡症，只有隔蒜灸和塗抹烏金膏有效。

凡是人的背部靠近脊椎，以及大腿皮膚裡面有一層筋膜。患有這種症狀的人，外皮雖然破損卻難以潰爛，導致內部的膿液無法排出，使人脹痛難受，氣血轉為虛弱，各種變症層出不窮。如果等待它自行潰破，多數會無法救治。必須切開它，同時使用托裡的方法。我經常治療這種症狀，用鋒利的手術刀剪開，尚且不能輕易去除。像這樣堅硬的東西，等待它自行潰破，不是反而造成傷害嗎？不是氣血壯實的人，沒有見過能夠自行潰破的。

一個虛弱的婦女，外皮雖然腐爛，但內部的膿液不潰破，脹痛、煩熱不安。我認為應該趕快切開它，膿液一旦排出，毒氣就會解除，疼痛就會停止，各種症狀自然消退。如果等待它自行潰破，不僅疼痛，潰爛還會越來越深。她不聽從，等了將近十天，膿液還沒有出來，人已經疼痛疲憊了。後來必須用針刺，但最終還是不能收斂，竟然去世了。另一個人已經潰破，但瘀肉不腐爛，我想把它去除，同時用峻補的藥物，他不聽從而死亡。

一個婦女患了發背，等待它自行破潰，結果毒氣向內攻入而死亡。這是因為切開太晚的緣故。東垣說：錯過了時機不進行烙法，毒氣反而向內攻入，內部已經消敗，不死還等什麼呢？

一位指揮官年過五十患了發背，形體和症狀都顯示虛弱。用了托裡藥後潰破，但腐肉應當去除。他畏懼而不聽從，拖延到十天左右，結果好的肌肉也都腐敗了。雖然用了大劑量的藥，但毒氣太盛無法救治。古人說壞肉兇惡如狼虎，毒性如蜂螫，延緩去除就會戕害性命，確實如此啊。

一個人年過四十患了發背，心脈洪數，病情危重。醫經說：痛癢瘡瘍都屬於心火。心脈洪數，是心火熾盛的表現。心主血，心氣滯塞則血液不流通，所以產生癰。騎竹馬灸法、灸其穴位，這是心脈所經過的地方。急忙用隔蒜灸來瀉心火、拔除毒氣，再用托裡消毒的藥物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一個人患發背十八天，瘡頭像粟米，內部像錐刺一樣，疼痛極度，時常悶亂昏聵，不思飲食，氣血更加虛弱。用大艾炷隔蒜灸十多壯，感覺不到熱，內部疼痛沒有減輕。於是直接明灸二十多壯，內部的疼痛全部消除，毒氣大發，飲食逐漸增加。又用大補湯，以及桑柴火燃灸，瘀肉逐漸潰爛。（這是依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個人患了發背，瘡頭很多，腫硬色紫，不太疼痛，不腐爛潰破。用艾絨鋪在患處灸治，再用大補的藥物，幾天後死肉脫落而痊癒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處理治療的。）

一個人患了發背，紅腫疼痛像火燒一樣。用隔蒜灸三十多壯，腫痛全部消退。再用托裡消毒的藥物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個人患發背已經四五天，瘡頭雖然小，但根部範圍很大。用隔蒜灸三十多壯，其根部在內消散，只有瘡頭化膿，幾天後就痊癒了。

一個人忽然噁心，大椎骨部位非常癢，不一會兒手臂無法抬起，精神非常疲倦。這叫做夭疽，是危險的疾病。用隔蒜灸，癢感更加嚴重，於是直接明灸（即直接貼著肉灸）五十多壯，癢感停止，十天左右痊癒。《精要》說灸法有起死回生的功效，確實可信。

一個人患此病已經四天，瘡頭像小米，紅腫疼痛且背部沉重，脈象沉實。給予黃連內疏湯兩劑，病情稍有好轉。再給予仙方活命飲兩劑而消散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個婦女腫痛發燒，說夢話，脈象大，用清心湯一劑而安寧。

用金銀花、甘草、天花粉、當歸、栝蔞、黃耆幾劑，瘡逐漸潰破。再用托裡藥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個人背部有毒，紅腫疼痛發燒，喜歡喝冷飲，多汗，便秘，胡言亂語。用破棺丹兩丸而安寧。再用金銀花四劑而膿液形成，切開它，再用托裡藥而痊癒。

一個太監患了發背，腫痛色紫，脈象沉數。良甫說：脈數發熱而疼痛的，是發於陽分。而且瘡瘍紅得厲害就會變成紫色，這是火極似水的現象。詢問他，得知他常服透骨丹半年，這是積溫成熱所導致的。於是給他內疏黃連湯，服了兩次稍為平穩。再用排膿消毒的藥物，以及豬蹄湯、大乙膏而痊癒。

（按：這一條是根據脈象和飲食情況來進行治療的。）一個人在傷寒後也患了此病，非常危險。去除死肉，用神效當歸膏敷貼，服用內疏黃連湯，但胡言亂語更加嚴重，脈象更大。改用涼膈散（二十六）兩劑，又用四物湯（九）加黃芩、黃連幾劑而痊癒。

（按：這一條脈象和症狀不是很詳細。觀察他服用瀉下藥後狂躁更加嚴重、脈象更大，似乎屬於虛證。但仍然用涼膈散來瀉下，這一定是因為形體壯實且能進食，所以才用這個藥方。）

大凡患瘡的人，要求見效太急迫。一兩劑藥沒有反應，就立刻改服其他藥物，以致造成失誤。不想想疾病有輕重，治療有緩急，而一概期望在一兩劑藥中見效，太難了！何況瘡瘍這種病症，它的由來本來就深遠已久，而且形狀症狀在外，肌肉潰爛損壞，比起感冒這種無形的疾病不同，怎麼可能朝夕之間就見效呢？患者要審慎思考。

一個人形體壯實，膚色黝黑，背部生紅腫，靠近大腿骨下方疼痛劇烈，脈象浮數而洪緊，當時正值冬季。給予麻黃桂枝湯。

加入酒、黃柏、生附子、栝蔞子、甘草節、人參、羌活、青皮、黃耆、半夏、生薑，六劑而消散。這也是用托裡的意思。（按：這一條是根據時令和脈象來制定藥方的。）

一個水部官員年過四十，大腿骨部位患毒已半個月，瘡頭非常多，大小像粟米，內部疼痛像針刺，不思飲食，非常虛怯，脈象有歇止。這是元氣虛弱，疽積蓄在內部，非用灸法不可。於是灸二十多壯，服用六君子湯（二）加藿香、當歸幾劑，瘡勢逐漸興起，內部疼痛立刻去除，胃脈漸漸恢復。但瘡色仍然發紫，瘀肉不潰爛，這是陽氣仍虛的緣故。用桑柴火灸來接續陽氣，解散其毒，仍然用前藥加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肉桂，瘡色轉紅、膿液稠厚，瘀肉逐漸腐爛，去除後，兩個多月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邪氣沉伏，真氣怯弱，不能發起，必須用灸法。灸法同時要大補。如果使用平常藥物，等待它自行潰破，很少不耽誤的。

一個人年過六十，冬至後背發疽，五七天腫勢大約七寸左右，難以忍受疼痛。觀察他已經化膿，但他畏懼開刀。過了三天才用火針切開，因為切開太遲。到了第二天果然出現變症，感覺沉重如負石，發熱如火燒，疼痛加劇。六脈沉數，按之有力。這是膏粱厚味積熱所引起的變化，邪氣酷熱，本該用寒涼藥治療。但時值嚴冬，有用寒藥要遠離寒涼季節的戒律。醫經說：假者反之，雖然違背時令，但順從症狀是可以的。急忙製作清涼飲子，加黃連秤一兩半作為一服，瀉下兩次，疼痛減輕七分。第二天再服，症狀全部消除，一個多月後恢復。（按：這一條是根據肥甘厚味和脈象來制定治療方法的。）

一個人最初生出像粟米一樣的瘡，悶痛煩渴，便秘脈實。這是毒在臟腑。我說應該趕快疏通排出去，以斷絕其根源，使毒氣不至於向外侵襲。他認為是小病，就服用普通的藥物，後來大潰爛而死亡。

一個讀書人因為腳弱來求診，兩手脈象都浮洪而略微鼓動，飲食如常，懶得說話和活動，皮膚起白屑像麩片一樣，當時正值冬季。我按照極度虛弱的狀況來治療。詢問得知半年前背部、臀部、腿部三處，從夏季到秋冬季節接連長了疽，都用了五香連翹湯、十宣散，現在已經結痂很久了。急忙煎煮參耆歸術膏，用二陳湯化開後服用，三天吃完一斤半藥，白屑消退了大半，呼吸也覺得有力，補藥已經逐漸見效。但病家嫌效果太慢，自己當作風病來治療，煉了青礞石二錢半，用青州白丸作為材料，煎成飲子一次服下。我勸阻不聽，因此導致無法救治。

一個人背部瘡瘍毒氣未盡，過早使用生肌藥，背部最終潰爛。我用解毒藥治療他而痊癒。又一個人毒氣剛剛發作，突然使用生肌藥，其毒向內攻入而死。

一個人年過四十，患發背五天而不隆起，肉色不變，脈弱，食慾差，大便不實。我說凡是瘡瘍未潰爛而脈先弱，難以收斂。用托裡消毒散兩劑才開始發起。他被一個老婦人的話迷惑，貼了膏藥，服用了攻毒的藥劑，反而更嚴重，背部像背了石頭一樣沉重。又請我治療，我用隔蒜灸三十多壯，他說負重的感覺已經去除，但癢痛還不知道。再用托裡藥，能夠知道痛癢，但膿液清稀。前藥加倍人參、黃耆，佐以生薑、肉桂，膿液稍微稠厚。又被別人迷惑，外貼豬腰子來抽取膿血，內服芒硝、大黃，於是流血約五六碗，連續腹瀉十多次，腹內像冰一樣，飲食不進。不得已，趕快請我診治，脈象已經完全脫失，無法救治。因為他的病症屬於大虛，一味溫補尚且恐怕無法救治，何況用攻伐的藥物，不死還等什麼呢？

一個人患發背十多天，瘡頭像栗子大小，腫硬發木悶脹，肉色不變，寒戰發熱、拘攣緊急，脈象沉實。這是毒在內部。先用黃連內疏湯，再用消毒托裡的藥物，其毒才開始發作。無奈過早使用生肌藥，患處忽然像負重一樣，身體像火燒一樣，後來竟然不起。

東垣說：毒氣未盡，過早使用生肌藥，即使暫時平復也必定復發。如果毒氣進入腹部，十個中死八九個。大抵毒氣排盡，脾氣強壯，則肌肉自然生長，生肌藥不用也可以。

一個官員夫人年過六十，患發背三天，肉色不變，瘡頭像粟米大小，肩背沉重，惡寒發熱、喜歡冷飲，脈洪數。良甫說：外表像麻，裡面像瓜。齊氏說：惡寒壯熱，所患必然很深。又說：肉色不變，是發於內部。用人參敗毒散（六二）兩劑，又隔蒜灸五十多壯，毒氣才開始發作，背部才開始減輕。再用托裡藥逐漸潰破。但見氣血虛弱得很，口渴，服用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熟地等藥，口渴止住。她想趕快痊癒，自己用草藥敷在患處，毒氣又進入，於是無法救治。

大抵年老虛弱的人患瘡，瘡頭不隆起，或者堅硬像牛頸皮一樣，多數不等潰爛就死亡。潰爛後氣血不能培養的也會死。凡是瘡剛剛潰爛，毒氣正在發散，應該用膏藥吸附它，用人參、黃耆等藥托住它。如果反而用藥抑制它，使毒氣向內攻入的，必定無法救治。

一個女子背部大腿骨處結了一個核，像銅錢大小，不紅腫，只是疲倦乏力、食慾差，下午發熱，脈軟而澀。這是虛勞氣鬱所引起的。我用了益氣養血開鬱的藥物，又讓她飲用人乳，精神稍微好轉。她不十分相信，又服用了流氣飲，食慾於是減少，四肢痿弱。她的父親後悔，又請我去，我說一定不會好了，果然去世。

一個婦女發熱疼痛，專門服用降火敗毒的藥物。潰爛後更加煩躁，時常咳嗽，小便像淋證一樣，這些都是惡候。我推辭不治，果然去世。

這種症狀雖然說屬於火，但沒有不是由陰虛所引起的。所以醫經說：督脈經虛，從腦部發出；膀胱經虛，從背部發出。怎麼可以只拘泥於火呢？

一個太守腫硬而無光澤，瘡頭像粟米，脈洪大，但按之即澀。醫經說：骨髓不枯、臟腑不敗的可以治療。然而腫硬色澤枯暗，堅硬像牛頸皮，脈象又是澀的，這是精氣已經斷絕了，不治。

一個官員夫人患了發背，膿已成熟但沒有切開，昏悶不思飲食。這是毒氣進入內部了。判斷為不治。勉強給她針刺，流出膿液約一碗，稍微甦醒，不一會兒竟然死亡。

大抵血氣壯實的人，膿液會自行湧出。年老體弱的人，血氣枯竭，必須迎頭奪取它，順勢取出它。如果毒氣結在四肢，砭刺稍微緩慢，腐爛潰瘍深大，也很難收斂。如果結在頰部、頸部、胸部、腹部等緊要部位，不論體質強弱，都應該趕快針刺，否則難以治療。

一個人背部瘡瘍潰爛下陷，顏色發紫，舌頭捲縮。我說下陷色紫是陽氣脫離；舌卷囊縮是肝氣斷絕。醫經說：這是筋先死。庚日加重，辛日死亡。果然在立秋那天去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