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疽一百十四

腫痛還沒有化膿的，應該去除濕氣、消毒，使用黃連消毒飲這類的藥方。

劇烈疼痛，或者不痛，或者麻木的，是毒邪很嚴重。用隔蒜灸法來治療，再用解毒的藥物。腫痛而且便秘的，是邪氣在體內，應該用瀉下的方法。不太痛，或者不化膿的，是虛證，以補養內裡為主要方法。膿已形成而脹痛的，用針刺破，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。不化膿，或者不潰破的，以補養內裡的藥物為主。膿潰破後不收口，或者流膿過多的，要大力補益氣血。煩躁、想喝冷水、脈象實而痛的，適合用瀉火的方法。

有一個人平時不注意生活作息和飲食，患處紅腫發熱疼痛，尺脈洪大而數。用黃連消毒散一劑，濕熱立刻消除，只是還腫硬疼痛。再用仙方活命飲兩劑，腫痛完全消退，但瘡頭不消散。於是投用十宣散，去掉肉桂，加入金銀花、藁本、白朮、茯苓、陳皮，用來補養內裡、排出膿液。病人想要完全消除，自己服用黃連解毒散兩次，反而腫硬不化膿，這才醒悟。仍舊用十宣散，加入白朮、茯苓、陳皮、半夏，腫勢稍微消退。仍舊去掉肉桂，又服四劑而膿液形成，腫勢也退了。接著用八珍湯加入黃耆、五味子、麥門冬，一個多月後膿潰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苦寒的藥物雖然可以治療陽證，但更應當區分表裡、虛實的次序和時機，怎麼能從頭到尾都使用它呢？然而紅腫發熱疼痛，尺脈數，按壓時卻濡軟，這是膀胱經濕熱壅盛所致，所以用黃連消毒散來解毒除濕。至於腫硬作痛，則是氣血凝滯不通而造成的，於是使用仙方活命飲來散結、消毒、破血。那個瘡頭不消散，是因為熱毒熏蒸，氣血凝滯的緣故，應該用甘溫的藥物補益陽氣，補養內裡使瘡口腐爛潰破。何況這個病症原本屬於督脈經，因為虛火旺盛而產生，如果不審察病因，專門使用苦寒的藥物，胃氣因此受傷，又怎麼能腐化收斂呢？這樣幾乎沒有不失敗的。凡是瘡瘍容易消散、容易腐爛潰破、容易收斂，都是因為氣血壯盛的緣故。

有一個人耳後漫腫疼痛，皮色不變，脈象微數。用小柴胡湯加入川芎、當歸、桔梗四劑，腫勢稍微起來。再用托裡消毒散數劑，脈象變得活數，這是膿液已經形成，適合用針刺破。病人害怕不聽從，因為疼痛到極點才針刺，流出大約一碗的膿液，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兩個多月才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患腦疽，腫痛，脈數。用黃連消毒散兩劑，腫痛稍微消退，再給予仙方活命飲兩劑而停止。

再用當歸、川芎、芍藥、金銀花、黃柏、知母而潰破，又用補養內裡的藥物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頭項都疼痛，雖然已經大面積潰破，但腫痛更加厲害，同時伴有腹瀉，煩躁不能入睡，飲食不思，病情看來很可怕。診他的脈，毒邪還在。給予仙方活命飲兩劑，腫痛消退了一半。再給予二神丸和六君子湯，加入五味子、麥門冬、酸棗仁四劑，各種症狀稍微減退，飲食稍微能進，睡眠也稍微得到。然後給予參苓白朮散數服，飲食稍微能進。又給予十全大補湯，加入金銀花、白芷、桔梗，一個多月後痊癒。

一位老人患此病，顏色紅赤腫痛，脈數有力。給予黃連消毒散兩劑，稍微消退。再給予清心蓮子飲，四劑而消散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腫硬不化膿，只有瘡頭出水，疼痛非常。用仙方活命飲兩劑，疼痛停止而膿液形成。用針刺破，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而痊癒。

一位婦女左邊腦部腫痛，左邊鼻孔流出膿液，一年多沒有痊癒。有時會頭暈目眩，好像坐在船或車上一樣。許叔微說，這是肝虛，風邪侵襲造成的。用川芎一兩，當歸三錢。

羌活、旋覆花、細辛、防風、蔓荊子、石膏、藁本、荊芥穗、半夏曲、乾地黃、甘草各半兩。每次服用一兩，用生薑、水煎服。一劑藥就痊癒了。

按：這一條認定是肝虛，風邪侵襲所致，而用祛風、清熱、養血、祛痰的方劑來治療。因為他頭暈目眩，疼痛偏於左側。《內經》說，各種風證導致的頭暈目眩，都屬於肝木。而且病位偏左，是肝膽所主管的區域。又說，風邪從上部侵襲人體。又說，沒有痰就不會形成頭暈。又說，肝藏血。又說，風是陽邪。所以方劑以風、熱、痰、血為主要治療對象，這是合乎道理的。

有一個人患腦疽已經十多天，面目腫脹緊閉，頭部紅腫得像斗一樣大，脈象洪數，煩躁想喝冷水。這是膀胱濕熱所致。用黃連消毒飲兩劑，接著飲用槐花酒兩碗，腫勢立刻消退。用手指按壓，腫處又會彈起，這是膿液已經形成。於是在頸部、額頭、肩膀、面頰各刺一個孔，膿液一齊湧出，口眼才開始能睜開。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，加入金銀花、連翹三十多帖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個小孩頭上長了白瘡，皮膚光亮而且繃緊，各種藥物都沒有效果。這叫做腦疳瘡，是胎毒夾雜風熱所形成的。服用龍膽丸，並將蘆薈粉末吹入鼻孔內。

同時塗抹解毒散而痊癒。如果嚴重的，頭髮結成穗狀，頭腦發熱像火一樣，全身出汗，腮幫腫脹，胸部高起，尤其適合用這個藥。

按：龍膽丸和蘆薈末，都是清涼肝膽、殺蟲的方劑。因為肝膽主管風，而且風木之氣太過就會產生蟲，所以治療疳病多用這些藥。

有一個人平時喜歡飲酒，九月時在腦後、脖子之上長了一個小瘡。過了幾天，頭項麻木，腫勢向外擴散。瘍醫開了五香連翹，並且說不能快速治療，要等膿出來再用藥，或者用砭石刺破，三個月可以平復，四個月恢復原狀。我說，凡是瘡瘍見到膿液，九死一生。如果真的像醫生說的那樣，就只能束手待斃了。況且這是膏粱厚味導致的病變，不應該用五香，應當先用火攻，然後再用藥。用像兩個棗核那麼大的艾炷，灸到一百壯才感覺疼痛。接著開處方：足太陽膀胱經的這個病是逆證，應當用反治法。脈象弦緊，按壓時洪大而數有力，一定要壓制住它的主要病機，並先找出它的病因。開始時治法相同，到最後則不同。從時令來說，可以用收斂法，不能用發汗法。經脈和病症都禁用下法。治療原則應當是使結聚的散開，用鹹味藥使其軟化。然而寒邪受病卻又禁忌鹹味，於是用各種苦寒藥為君藥，甘寒藥為佐藥，用酒熱作為引導，用大辛的藥物來解結作為臣藥。三種辛味藥和三種甘味藥，用來增益元氣、調和血脈。用淡滲的藥物來引導酒濕，扶持秋天的收斂之氣，益氣瀉火。再加入歸入本經的藥物來疏通經絡作為引經藥。

所以用羌活、獨活、防風、藁本、連翹來解開結聚。

黃連、黃芩、黃柏、知母，用酒製過來瀉火；生甘草瀉腎火，補下焦元氣；人參、黃耆、橘皮來補胃。但是人參、黃耆、甘草的用量要配合各種苦寒藥的三分之一，多了就會滋養營氣、補助脾土濕邪。蘇木、歸尾去除惡血；生地黃補血；酒製防己清除膀胱的留熱；澤瀉幫助秋令去除酒濕熱。所有這些藥物，必須有桔梗作為舟楫，才不會下沉。服藥後倒床大睡，日出才醒，用手摸瘡，腫脹減少了七八分。直到瘡痂收斂，總共只用了十四天而已。

按：脈象緊弦主瘡瘍疼痛，按壓時洪數主體內有熱。太陽經是寒水之經卻感受了陽熱之邪，所以說這個病是逆證。對於寒水之經，卻使用寒涼的藥物。

所以稱為反治。這是根據脈象、根據經絡、根據他的嗜好而制定這個方劑的。

有一個人患腦疽，病情嚴重，脈象實。用黃連消毒散沒有效果。用金銀藤二兩，水二鍾，煎到一鍾，加入半碗酒，服用後病情減退了三四成。再服逐漸消退。又加入黃柏、知母、栝蔞、當歸、甘草節，幾劑後潰破停止。再加入黃耆、川芎、白芷、桔梗，幾劑而痊癒。（按：這一條是依據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患腦疽，瘡頭很多，疼痛難以忍受。服用消毒藥沒有效果，改用金銀花服用，立刻打鼾睡著，醒來後病情減退了六七成，再服四劑而消散。另一個人患的更加嚴重，也讓他服用金銀花，腫痛立刻消退，只是不能完全平復。

加入黃耆、當歸、栝蔞仁、白芷、桔梗、甘草節，幾劑而痊癒。前一條是因為治療無效而改變方法，後一條是根據症狀來處置治療。

有一個人膿將要形成，輕微疼痛並伴有口渴，尺脈大而無力。這是陰虛火動的症狀。他認為是心經熱毒，自己服用清涼降火的藥物，病情反而更加嚴重，又來求治。

於是用四物湯加入黃柏、知母、五味子、麥門冬、黃耆，以及加減八味丸。口渴停止，瘡口潰破。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配合之前的藥丸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婦女膿已形成但不潰破，脹痛想嘔吐，飲食不思。趕快用針刺破，給予補養內裡的藥物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婦女患腦疽不太痛，正在化膿。用補養內裡、消毒的方法，膿形成後用針刺破，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調補，也痊癒了。（這是依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老人膿液清稀並伴有口渴，脈象軟而澀。我認為是氣血都虛，用八珍湯加入黃耆、五味子。他不相信，於是服用降火的藥物，果然反而嘔吐、食慾不振，這才相信。服用香砂六君子湯四劑，嘔吐停止，飲食增進。仍舊服用之前的湯藥，一個多月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和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瘡口未潰破並伴有口渴，尺脈大而無力。用四物湯加入黃柏、知母、黃耆、麥門冬四劑，口渴減輕。又給予加減八味丸，口渴停止，瘡口潰破。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配合之前的藥丸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夫人，腦疽已經潰破，又發背疽，接著長出像小米粒大小的頭瘡，脈象大而無力。這是膀胱經濕熱所致。脈象無力，是氣血衰弱。服用補養內裡、消毒的藥物數劑，稍微好轉。更加用人參、黃耆，雖然瘡口起來了但口渴，這是氣血虛弱得很厲害。用人參、黃耆各一兩，當歸、地黃各五錢，麥門冬、五味子各一錢，數劑後口渴停止但瘡口不潰破。加入肉桂十多劑，膿液形成後用針刺破，瘀肉逐漸腐爛，慢慢去除。但是膿液清稀不收口，投用十全大補湯，加入白蘞、貝母、遠志三十多劑，膿液變得稠厚而痊癒。假如不大力補益，不去除腐肉，把口渴當作火證，投用寒涼藥物，難道能免於死亡嗎？瘡疽的病症，雖然屬於心火，但應當區分表裡虛實。如果元氣充實，內有實火，寒涼的藥物或許可以見效。如果寒涼過度，使得胃寒脾弱，陽證轉變為陰證，或者結聚而不潰破，或者潰破而不收斂，陰陽失調，水火交爭，離死不遠了。（按：這是依據形體、脈象、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腫痛，脈數。用荊防敗毒散兩劑而疼痛停止。再用補養內裡、消毒的藥物而消散。（這是依據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有一個人紅腫，疼痛發熱，喜歡喝冷水，脈象洪數。給予涼膈散兩劑而症狀停止。用金銀花四劑而潰破。再用補養內裡的藥物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症狀和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老年婦女體質壯實，潰破後疼痛不止，脈象實，便秘。用清涼的藥物兩劑而疼痛停止。再用補養內裡、消毒的藥物而痊癒。（這是依據脈象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七十多歲的婦女，冬至後腦後長了一個像碗口那麼大的疽。瘍醫診視後，等它成熟了用針放出膿液。因為生氣鞭打婢女，疽立刻凹陷了像一片韭菜葉那麼寬。面色青黃沒有光澤，四肢冰冷，出汗，身體清冷，時常嘔吐，脈象極其沉細而遲。這是因為衰老之年，嚴寒之時，病中痛苦，飲食清淡，肥厚滋補的氣色已經消退，只剩下瘦弱憔悴的形體，再加上暴怒，精神更加損傷，所以出現這種寒性變化。病情和時令變化一樣迅速。配製五香湯一劑，加入丁香、附子各五錢，一劑藥喝完，疽又重新大發起來，然後根據症狀調理而痊癒。

《內經》說，治病必須觀察病人的下部情況，意思是觀察當時時令的適宜與否。各種疼痛瘡瘍都屬於心火，這是說它的常規情況。如果瘡瘍嚴重而形體消瘦，邪氣在上而疼痛在下，開始發熱最終變寒，這是反常的情況。本來就應當觀察當時時令的適宜情況而權衡治療，不能固執不變。

按：這一條是年老、冬天寒冷，按理應該溫補。這裡卻用五香湯加入丁香、附子來辛散，為什麼呢？這是因為她怒氣鬱結，阻礙了陽氣，不能正常運行，導致疽凹陷。而且脈象極其沉細而遲，這是氣鬱的表現就可以知道了。所以用五香來開解鬱結，用丁香、附子來幫助陽氣，這樣鬱結散開，陽氣恢復，疽就重新大發起來。這也是根據她的性情和脈象來進行治療的。

有一個人患腦疽，口渴，脈象雖然洪大，但按壓時無力。我口含碎藥（或指細細咀嚼）加減八味丸給他。他不相信，自己服用滋陰等藥物，結果七種惡候同時出現而死亡。《精要》說，患疽雖然說有熱，但都是因為虛弱而得的。痊癒後口渴，或者先口渴後生疽，非用加減八味丸不能治療。

一位將近七十歲的婦女，形體壯實，性情急躁，喜歡喝酒。患腦疽才五天，脈象緊急而且澀。趕快用酒煨過的大黃，細切，用酒拌炒，研成粉末。又用人參用酒拌炒，加入生薑煎煮，調和一錢服用。過了兩個時辰再給一次。服後得以躺下，上半身出汗，睡醒後病已經好了。這也是內托的意思。

按：這個治法，是根據性情急躁、喜歡喝酒，同時根據她的脈象來制定這個方劑的。脈象緊急而且澀，是由於她性情急躁、嗜好飲酒，因而損傷了血液導致的。所以用大黃來泄除酒熱，用人參來滋養氣血。

有一個人便血好幾年，舌下的筋脈發紫，午後嘴唇下方發紅，胃脈和肺脈洪大。我認為大腸的脈絡散布於舌下，大腸有熱，所以舌下筋脈發紫而且便血。胃的經脈環繞承漿穴，嘴唇下方就是承漿穴，午後因為火氣旺盛，所以承漿穴發紅。大體來說，胃是根本，肺是標象，這是標本都有熱。用防風通聖散製成藥丸治療而痊癒。後來每次睡覺時會驚跳起來，自己不知道原因，這樣持續了一年多。腦部長了一個毒瘡，紅腫疼痛，左尺脈數。這是膀胱經有熱導致的。服用黃連消毒散幾劑，稍微好轉。接著服用金銀花、栝蔞、甘草節、當歸，一個多月後平復。

按：便血之後，睡覺時驚跳，是因為失血導致陰虛，心臟失去濡養造成的。陰虛則陽氣必然亢盛，頭部是諸陽之會，所以亢盛的陽氣向上順從於陽位，疽就發作在腦部。這一條的治法，是根據經絡和脈象來制定方劑的。

杜清碧患了腦疽，治療不好。朱丹溪去探望他，說，為什麼不服用防風通聖散？杜清碧說，已經服了好幾劑了。朱丹溪說，應該用酒來炮製它。杜清碧這才自己領悟，認為自己考慮不周。（這是根據症狀來治療的。）

一位四十多歲的舉人，患腦疽，紅腫。他的脈象沉靜。這是陽證出現陰脈，判斷為不治之症，果然去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