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證治法（2）

一位姓王的媳婦，脖子裡有幾個瘰癧，兩邊腋下有三個惡核，又在大腿長了一個毒瘡，不痛不癢。

一百多天後，一天天長大，形狀幾乎像斗一樣大，按壓起來像石頭一樣硬，皮膚上出現青筋，時常感到抽痛。經過幾位醫生治療，都說是瘤。

我說：瘤是柔軟的，世上沒有像石頭一樣硬的瘤，這是石疽。

問是否可以治療，回答說：剛開始的時候都可以消除，時間久了長大，上面出現筋紋，雖然按壓像石頭，但它的根部已經化膿了。

如果偶爾發生抽痛，這是有膿的證據，上面出現青筋的，裡面已經化為黃色的膿漿，可以治療。如果上面出現小塊，高低不平像岩石一樣的，就無法醫治。三百天後，會發生劇痛，不潰爛就會死亡。如果出現紅筋，裡面已經疼痛，血枯無法醫治。倘若長出斑點，就是自行潰爛的徵兆。潰爛就會出血，三天內死亡。

現在患者出現青筋，治療到患處變軟就算成功了一半，潰爛後膿液變得濃稠，就有希望痊癒。

外用新鮮的商陸搗爛塗抹，內服陽和湯，十天就停止了抽痛，十三劑藥後內外發癢，十六劑藥後瘡頂變軟，十八劑藥後整個患處都變軟了。

她脖子上的瘰癧塊，兩腋下的惡核，全都消散了，一點痕跡都沒有。

只剩下石疽還沒有平復，裡面的膿袋下垂，讓她服用人參一錢，因為在筋絡的位置，先用銀針刺穿，然後用刀擴大傷口，用紙釘塞入孔內，接著流出兩次約一斗左右的膿水。

用大劑量的滋補托裡藥，去掉人參，加倍增加生黃耆，連續服用十劑，情況非常平穩。

恰好有她的親戚，也是從事外科的，讓她把黃耆、甘草換成炙過的，服用不到三天，四周就發腫，內部產生疼痛。

又請我治療，我讓她按照原來的藥方服用，又服了二十多劑，外用陽和膏，沿著瘡的根部貼滿，只留下患處的孔洞，並用布捆綁起來。

有人問為什麼既用了膏藥貼，又用布捆綁，回答說：凡是屬於陰疽，外層的皮膚還是活的，但內部已經長了膜，所以如果開刀傷到這層膜，膜爛了就會死。

流出來的膿，在皮膚和膜之間，只像一個空腔，又不能把生肌藥放進去，所以內服溫補滋陰活血的藥，外貼活血溫暖的膏藥，再加上捆綁，讓皮膚和膜貼合在一起，容易讓膿流盡，也容易讓肌肉連接生長。捆綁幾天後，內部的膿變得濃稠，加入人參服用兩個月痊癒。

宜興有一個船夫，陰囊腫大得像斗一樣。被走方郎中刺穿了，沒幾天，潰爛到露出睪丸，像雞蛋那麼大，旁邊有一條筋，六七寸長，形狀像雞腸子打了雙環，隨著睪丸脫落出來，臭氣難聞。

讓他用紫蘇煎湯洗乾淨那條筋上的腐爛物，問他睪丸、小便、小腹會不會痛？他說：都不痛。我說：這三個地方如果疼痛就難治，現在不痛，可以治療。

每天用紫蘇湯清洗，洗後用紫蘇梗磨成的粉末撒在上面，再用新鮮的荷葉包起來。

內服黃連、歸尾、黃芩、甘草、木通等藥十劑。五天後睪丸收縮回去，潰爛的孔洞也縮小了。

這不是長毒瘡，而是外傷，傷口既然已經縮小，肌肉顏色紅潤，內服地黃湯，外敷生肌散就痊癒了。

一位福建客人，全身長滿了楊梅瘡，又患了橫痃。我考慮橫痃是陰虛的病症，用藥應該溫補；楊梅瘡是火毒的病症，用藥應該涼解，這兩種病症性質相反，如果對毒瘡有利，必定會對陰疽有害，務必要找到對兩種病症都適宜的藥，除了犀黃丸，沒有其他方法。

讓他每天空腹時，用酒送服三錢，服用十次，兩種病症都痊癒了。後來另一個人毒比較重，加倍服用也痊癒了。

一位婦女，脖子上有三處痰核，時間久了形成了瘻管，請我治療。我用拔管藥插入，每天更換，半個月好了兩處，只有一條瘻管，淺得像一粒米。沒想到她丈夫遠行歸來，兩天後瘻管又深得像原來一樣。我說：現在治療，一定沒有效果，等日後再商量治療。

她母親問我，我說：等您女婿外出，半個月也能治好。幾天後，她母親接女兒回家，請我治療就痊癒了。

又有一個壯年人，手臂上有兩條瘻管，問他有沒有隱疾，他說：有夢遺的毛病。

我用六味地黃丸去掉澤瀉，加入線膠、龍骨、芡實、蓮鬚做成藥丸，用鹿銜草煎湯，早晚各送服三錢，吃完後，兩條瘻管都痊癒了。

一位婦女，兩個乳房都患了乳岩，兩年來像桂圓那麼大，從未請醫生看過。

因為兒子死了，悲傷哭泣導致病情發作，腫塊大得像杯子，用五通丸、犀黃丸，每天早晚輪流服用，九天就全部消散了。

又有一個男子也患了乳岩，因為鄰居送了鯽魚膏貼上，兩天後腫塊長得像拳頭大，顏色發紅才來就醫。我讓他揭下膏藥，給他服用陽和湯四劑，如果顏色轉白還可以救。如果顏色還是紅的，就沒救了。

四天後，患處顏色仍然發紅，他哀求治療，我用犀黃丸、陽和湯輪流給他服用，服到第十六天，四周的都消散了，只有患處頂端潰爛，用蟾酥拔毒三天，半個月就痊癒了。

洞庭的秦卜年，脖子和腋下有十二處惡核，服用連翹、昆布等藥後病情加重，又被刺破，潰爛了三年，才來就醫。

用陽和湯、犀黃丸輪流服用半個月，十成中好了八成，他非常高興，帶藥回家。

路上看到涼粉買來吃了，回到家又吃了用冷水激過的麵條，第二天大小便都閉塞不通，第五天就死了。這是病人自己不愛惜生命，所以記錄下來作為病人的警戒。

南濠一位姓葉的客人，耳朵下面同時患了惡核，一個被針刺穿形成了瘻管，一個大得像杯子，用陽和湯、小金丸輪流服用，沒有潰爛的完全消散了。他問瘻管容易治好嗎？我說：消除瘻管很容易，瘻管消除就會收口。如果將要收口時，一旦發生遺精泄精，瘻管就會復發，痊癒的日期就難以確定了。他是個真誠的人，果然很快就收口了。

洞庭錢永泰的兒子，患了痘毒，醫生用清火解毒的藥，換了一個醫生毒瘡增加到六七個，再換醫生毒瘡長到二十個，治療到第二年，每個孔洞都形成了瘻管，每天流出臭膿，右腳萎縮不能行走，坐臥了三年，才來治療。

用陽和丸、小金丸、犀黃丸等給他服用，內用化管藥，半個月好了一半，一個月瘻管化解，有死骨的也排出來了。

他想要帶兒子回家，我才給他生肌散和調和氣血的藥丸帶回去。

他放任兒子任性，想吃什麼就給什麼，不洗傷口就算了，不敷藥就停了，每天用酸橙、石榴等水果消遣，到了嚴冬時節，傷口又發臭難聞。我說：發臭就會腐爛，有香氣才會生長。

肌肉寒冷，陰疽還沒有收口，每天吃酸澀的東西，帶回去三個月，患處的瘻管恢復到原來的樣子，這是父母害了他啊。

一位婦女，乳房長了一個白疽，發冷發熱疼痛得很厲害，我用陽和丸配合二陳湯煎煮服用，服後得以安睡，疼痛停止，連續服用三劑就痊癒了。

又有一位婦女，患者告訴我，她弟弟也學外科，用夏枯草、天花粉、連翹、橘葉等藥，連續服用了五劑，疼痛得不斷號叫。

請我治療，我看她原來白色的患處變得微紅，難以完全消散，就開了肉桂、炮薑、麻黃，加入二陳湯，讓她煎服，當晚疼痛停止能睡覺，第二天皮膚皺縮腫塊變小，服藥後果然如此，連續服用幾劑，患處不痛就潰破了。貼上陽和解凝膏就痊癒了。

木瀆鎮一位姓談的婦女，背上長了一個像碗一樣的瘡，剛開始顏色發白，最近已經轉紅，疼痛得很厲害，當時正值三伏天，我開完陽和湯的方子，旁邊的人說：這麼熱的天為什麼用麻黃來發汗解表，以及桂枝、生薑這些熱藥？我說：這是陰症。他說：患處顏色轉紅，陰症已經轉為陽症了。

我因為他的話，擔心病人和家屬懷疑害怕，立刻讓她等候煎藥服用，服藥不到一個時辰，疼痛就停止了，接著服了四劑，患處消了七分，剩下有膿的三分，不痛就潰破了，五天就痊癒了。

一個十一歲的孩童，手腳、手臂、腿以及手指頭、臉部全身浮腫，幾天後，一天比一天沉重，以至於氣喘得無法睡覺。

偶然有遠方來的客人，讓他找一個黃皮的柑子，和兩斤酒釀一起煎煮到快要乾的時候，去掉柑子裡面的核，取出連同酒釀一起吃下去，吃了兩次就痊癒了。

馬氏說：以上的醫案，優缺點並存，已經在各個病症內說明了，這裡就不再贅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