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證治法（1）

閶門有位姓龔的人，腰部長了一個癰疽，根部盤繞範圍寬達二尺多，前面連著腹部，後面連著骨骼，不紅不腫，不痛不軟，按壓起來像木頭一樣。起初請我治療，我把肉桂、炮薑寫在藥方的最前面。

分別之後，他又另外請了蘇州城內外的三四位名醫，大家看到我的藥方，都說大熱天怎麼可以用這種熱性藥劑。

認為我是錯的，商議改用攻托清涼的藥物，連續治療五天，病人神志昏迷，沒有食慾。

又請我治療，患處仍然不痛，顏色像隔夜的豬肝，說話不清楚，飲食不進。我說：如果能撐過今晚再商議。當晚就死了。但他直到死都不覺得痛。

不久他的親戚也得了這個病，請我治療，用陽和湯服用，第二天感覺鬆快，又服一次，癰疽消退了一小半，才用犀黃丸和陽和湯每天早晚輪流服用，第五天痊癒。後來有背部發癰相似的患者，按照此法治療而痊癒。

一位壯年人新婚一百天，妻子回娘家，滿月才回來。當時正值酷暑，可能因為行房後貪涼多扇扇子，五更時喉嚨痛、氣逆，寒熱交作。

我問他，他說：三天前喉嚨稍微有點痛，今天早上五更時腫脹疼痛得很厲害。

看他的小舌（懸雍垂），腫得像胖人的拇指，知道是心腎虛實之火，加上行房後感受風邪，風火兩邪閉塞的病症。

如果使用發散解表藥，會虛上加虛；如果投用寒涼藥，風火會被遏抑。於是用了前胡、蘇子、連翹、元參、赤芍、浙貝、甘草、桔梗八味藥煎服，立刻痊癒。

一位鄰居朋友，在我家喝酒，二更時分告別，第二天早上他的僕人說：陰莖腫脹，疼痛難以小便，派來討藥。

推測他酒後回家行房，妻子用之前未洗過的絹布擦拭，這塊絹布必定被毒蟲咬過。

立即用仙人對坐草來解蛇毒，用割人藤來解蜈蚣毒，將兩種草搗爛取汁，調和雄黃粉末塗抹上去，立刻止痛消腫，下午就痊癒了。

無錫一位村婦，三十歲，五月十五日下午，肚子餓，正準備吃麵食，將要舉筷，忽然喉嚨疼痛難以進食。

當地一位醫生用射干、赤芍、連翹、黃芩、天花粉、牛蒡等藥煎服，服下後立刻痰液上湧滿口，聲響像鼾聲，痰無法從牙齒間排出，嘴巴被痰護住。

我詢問後才知道是突然發作，況且服用涼藥後更加危險，這無疑是陰寒證。

但是痰液塞滿一口，很難進藥，於是取鵝毛蘸桐油少許，伸入喉嚨一卷，痰隨著羽毛出來，吐了大約一升左右。用肉桂、炮薑、生甘草各五分，放入碗內，用滾水沖泡，再把碗放在熱湯中保溫，用湯匙取藥讓病人嚥下一口，病人立刻說好了，連續喝了三四口，起身說餓，問我可不可以吃飯，我說：喝粥最合適。

南濠一位工匠，半夜請我治療喉嚨病症，問他無法回答。旁人說：昨天吃晚飯時好好的，還唱歌作樂，睡著後忽然喉嚨痛而醒來。

我用炙附子細末像一粒米大小，放在他舌頭上，讓他吞嚥唾液數口，就痊癒了。

一位婦人小腿被燙傷，被醫生用冰片研入雪水中敷上，不一會兒，腿腫得像斗一樣大，疼痛難忍。請我治療，婦人說：只求止痛，死了也甘心。

我說：幸好是在小腿下身肌肉堅實的部位，如果燙傷腰腹，用這種方法外敷，火毒入腹，難以挽回。用地榆研成細末，調和油塗抹上去，半刻鐘疼痛停止。讓她自己塗抹，一兩次就痊癒了。

一位婢女被炭火燙傷足背，爛了一個洞，用伏龍散以乳汁調敷，不到三天就痊癒了。

又鄰居一個小孩，被爐上滾燙的湯澆到腹部，因為疼痛自己用手抓破腹皮，用油塗抹一次疼痛平息，用地榆末乾撒在破損處，第二天肌肉生長，未破的地方痊癒了。

宜興的馮悠也，右腳背連接到小腿轉彎處，最初不過是燙傷毒邪而成了爛腿。

三十多年，四周起了硬結，小腿和腳腫得像斗一樣大，爛腿中可以容納一個大拳頭，有時出血，有時常常流出臭穢的膿液，滿屋子難以聞。自己用布包成一塊像磚頭一樣的東西，填在孔內，否則空痛。

當時年紀七十四歲，雍正六年，請我治療。用老蟾蜍剖開腹部，在蟾蜍身上刺幾個孔，用其內臟代替布包，填入孔內，蟾蜍身體覆蓋在孔外。每天煎蔥椒湯，等溫了，早晚各洗一次，然後更換蟾蜍貼敷。

內服醒消丸，也是早晚各服一次。三天後，取地丁、大力草新鮮的草，搗爛填入孔內，外面蓋上烏金膏，仍然每天服用醒消丸。

那些瘡口外圍四周的硬塊，裡面有從皮膚滲出清水的，用嫩膏加五美散敷。裡面有發癢的，用白花膏貼。裡面有硬塊像石頭的，用生商陸搗爛塗抹。

因為孔內常有血出，先用參三七粉末撒在裡面，然後用地丁、牛蒡葉和根搗爛填塞。如此二十多天，腿才消腫、癢停止，硬塊和硬結都平復，皮膚顏色退去黑色，內部肌肉鮮紅，瘡口收小變淺，可以不用草填塞，每天用五寶散撒上，仍然貼烏金膏。

因為老翁精神不衰，飲食不減，始終沒有用補藥就收功了。

宜興徐玉梧的兒子，一歲半。太陽穴部位一個毒瘡，背上與心口、肚臍相對處兩個毒瘡，頸後與口相對處一個毒瘡，腰腹兩個毒瘡，兩腿五個毒瘡，一共患了十一個毒瘡，皮膚顏色都沒有異常。其中大腿兩個毒瘡，已經被當地的醫生開刀了。聽說我來了，請我治療。

用小金丹讓他每天服用兩次，第五天消退了其中九個毒瘡，消退後又服用小金丹一次。

因為孩子小，讓他添加一個乳母。十天後，兩個瘡口都紅潤了，用保元湯，黃耆、甘草都用生的，加肉桂三分，煎一杯左右。另外用水煎人參六分，混合服用。半個月後，把黃耆、甘草換成炙過的服用而痊癒，一個月收功。

常熟趙太元的長子，患了橫痃，被醫生開刀。請我治療，我問開刀幾個月了，他說已經半個月了。我說：這個病一旦破潰就難以治療，還有九個月的壽命。於是告辭。分別後三百天，他的親戚在蘇州來告訴我，已經死了一個多月。

興邑一位姓路的七歲兒童，頭頂只有一寸左右大小，同時患了三處癰疽，潰爛很久不收口，瘡孔像棋子那麼大，淺而沒有膿，乾燥而顏色灰白，人疲倦無神。因為服用涼藥過多，飲食不進，請我治療。

我說：顏色像香灰，是氣血兩虛；沒有膿液乾枯，精神已經耗絕。加上不能進食，難以延長時間，怎麼能治！第二天就夭折了。

楓鎮一位姓閔的，年紀十歲以上，頸部患瘰癧，潰爛成片，蔓延到耳朵、腋下和腰部，有幾處像手掌那麼大，瘦弱成虛勞。

起初用洞天救苦丹給他服用，毒水大量流出。十天後用陽和湯、醒消丸每天早晚各服一次，十天後脖子能轉動，飲食日益增加。外面貼陽和膏，內服大棗丸。

之後仍然用之前的膏藥貼敷，始終用荊芥湯清洗，用山蓮散敷，九十天收功。

因為沒有服用子龍丸、小金丸兩種藥丸，毒根沒有消除，後來腋下長出惡核，仍然用子龍丸消除它杜絕後患。

山塘一位姓姚的婦人，二十九歲，小產一個多月。左肩手臂搭放處，先發了一個毒瘡，周圍一尺五寸，患病後半個月，背脊又長出一個毒瘡，從上到下，總長一尺三寸，上寬下尖，都是白色凹陷。

十天後才請我治療，病情很嚴重。連續服用陽和湯三劑，人能坐起來，五劑後自己能大小便，十二劑後後來長出的毒瘡全部消失。

起初發的搭手瘡，其餘地方都消了，只剩下瘡頂有膿的部分，像棋子那麼大，膿液充足而不痛就穿破了，四天收功。

後來他說背上像背了一塊板，活動不舒暢，用小金丹十丸，每天二丸，服完後，肌膚不僵硬，神色恢復正常。

一位姓程的母親七十歲，膝蓋下患了陰毒流注，潰爛數月，患處下方和旁邊又起了兩塊硬腫，與舊患處相連。

請了一位醫生，把新發的毒瘡誤認為舊患旁邊的腫塊，不認識是流注，竟然用托毒的藥劑給她服用。服了兩劑，導致新發的毒瘡被托發而疼痛，才請我治療。

我用陽和湯給她服用三劑，新發的兩個毒瘡都消了，接著服用小金丹十丸，然後進用滋陰溫補的藥物，用杏仁散外敷，半個月後膿液變稠，讓她服用保元湯加肉桂，十多劑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