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家大人未供奉內藥院時,見從德少喜醫方術,為語曰:世無長桑君指授,不得飲上池水,盡見人五臟,必從黃帝之脈書、五色診候,始知逆順陰陽,按奇絡活人;不然者,雖聖儒無所從精也。
我父親尚未在內藥院任職時,看到我(顧從德)年少時喜愛醫藥方術,便對我說:世上若沒有長桑君這樣的人指點傳授,就無法飲用上池之水,徹底看清人體的五臟六腑,必須依照黃帝的脈書、五色診候之法,才能了解疾病的逆順與陰陽變化,循按奇經八脈來救治病人;否則,即使是聖賢儒者,也無從精通醫道。
原文
今世所傳內經素問,即黃帝之脈書,廣衍於秦越人、陽慶、淳于意諸長老,其文遂似漢人語,而旨意所從來遠矣。
現今世上流傳的《內經素問》,就是黃帝的脈書,經過秦越人、陽慶、淳于意等前輩醫家廣泛闡發與推衍,其文字於是顯得像是漢代人的語氣,但其中的旨意淵源卻極為久遠。
原文
客歲以試事北上,問視之暇,遂以宋刻善本見授曰:廣其傳非細事也,汝圖之。
去年因科舉考試北上,在問候探視的空閒時間,父親便將宋刻善本交給我,並說:廣為流傳這部書不是小事,你要好好規劃這件事。
原文
從德竊惟吳儒者王光庵賓,嘗學內經素問於戴原禮,可一年所,即治病輒驗,晚歲以其學授盛啟東、韓叔陽,後被薦文皇帝,召對稱旨,俱留御藥院供御,一日入見便殿,上語次偶及白溝之勝,為識長蛇陣耳。
我私下想,吳地儒者王光庵(王賓)曾經跟隨戴原禮學習《內經素問》,大約一年左右,治病便每每見效,晚年將所學傳授給盛啟東、韓叔陽,後來他們被舉薦給明成祖,召見應對時合乎聖意,都被留在御藥院供職。有一天在便殿入見,皇上談話間偶然提到白溝之戰的勝利,只是為了辨識長蛇陣罷了。
原文
啟東以天命對,是不但慷慨敢言,抑學術之正見於天人之際亦微矣。秦太醫令所謂上醫醫國,殆如此耶。
盛啟東用天命來回答,這不僅是慷慨敢言,而且學術的正確表現在天人之間的關係上也極為精微。秦太醫令所說的「上醫醫國」,大概就是這樣吧。
原文
故吳中多上醫,實出原禮,為上古自來之正派,以從授是書也。
所以吳地多有高明的醫者,實際上都出自戴原禮,這是上古以來傳承的正統流派,因為他們跟隨傳授了這部書。
原文
家大人仰副今上仁壽天下之意甚切,亟欲廣其佳本,公暇校讎,至忘寢食,予小子敢遂翻刻以見承訓之私云。嘉靖庚戌秋八月既望武陵顧從德謹識
我父親深切地仰承當今皇上仁愛天下、使百姓長壽的意旨,急切想要推廣這部書的佳善版本,在公務之餘進行校對,甚至廢寢忘食。我這晚輩小子於是敢於翻刻,以表達承受教誨的私心。嘉靖庚戌年秋季八月十六日,武陵顧從德恭敬記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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