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藥餌（1）

從前扁鵲只論述了脈學的書（即《難經》），沒有傳授禁方，所以沒有方劑的論述。

因為沒有遇到傳人，就突然遭到李謐的迫害（秦國太醫自認為技術不如扁鵲，便派刺客害死了他）。

《神農本經》和伊尹的《湯液經》又沒有流傳下來的版本，常常被後世所混淆竄改。張仲景有《金匱方》，也多散失亡佚。

像葛洪（字稚川）、孫思邈這類人，都是抄襲《金匱方》而自編成書，終究無法明白其中的要旨。

近代如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，未免太過蕪雜（即使是小說、無稽之談，也加以採錄，以致竄亂了真實內容，所以他的書很雜亂）。

汪昂（字訒庵）的《本草備要》，未免太過迂腐（淡竹葉是低濕地上的草，卻歸入木部，其他錯誤也很多）。方劑藥物的學理幾乎要晦暗不明了。

我私下將平生所試驗的結果，對照張仲景遺留下來的著作，推廣同類事物到極致，本來就可以用推理想像來探求。現在選擇其中切實緊要的條列如下。

疾病發生在衛氣，就應當從衛分來用藥。衛氣有表裡的不同：在表的是運行津液成為汗液、溫養形體的陽氣；在裡的是承受生命之根本、水中之火，也就是兩腎之間的動氣。

兩腎之間的動氣，就是衛氣的根本，出自下焦，附著在脂膏上，是水中之火，它的治療有四種方法：火衰弱的，用溫補中焦來增益它，就像油燈中添加燈草一樣。

所用的藥有附子、肉桂、胡蘆巴、補骨脂、乾薑、吳茱萸，以及花椒、硫磺、茴香之類；所用的方劑有四逆湯、回陽湯、理中湯、溫中湯之類。火旺盛的，就用滋壯腎水來制約它，就像油燈中添加油一樣。

所用的藥有地黃、白芍、知母、黃柏、玄參、龜板膠，以及牡丹皮、黃芩、黃連之類；所用的方劑有八味丸（知柏八味丸）、六味丸、封髓丹（古時候有三種封髓丹方）、固精丸之類。

火離開水，虛陽浮越於外的，就先用溫中法，引導陽氣向下回歸根本，之後再用滋壯腎水來戀住陽氣，使它不再浮越，那麼陰氣平和、陽氣固密了。

火鬱閉在水中，真陽無法伸展的，就在補益陽氣之中加入透達發散之藥，如同麻黃附子細辛湯的用意，那麼陰氣退去、陽氣旺盛了。

衛氣運行在脈管之外，是防禦邪氣的神氣，溫養肌肉，運佈於形體，是肌表的陽氣，它的治療有六種方法：或者表陽向外閉鬱，沒有汗、煩躁鬱悶，就用發汗法來疏通它，如麻黃、桂枝、羌活、獨活之類。

或者表陽向外洩漏，汗出不止，就用固表法來收斂它，如白芍、龍骨、牡蠣、附子、黃耆之類。

或者表陽太旺盛，肌肉熱得像火燒，就用清涼肌肉法來解除它，如石膏、知母、胡黃連、地骨皮之類。

或者表陽太虛弱，四肢厥冷、怕冷，就用溫通經脈法來幫助它，如桂枝、乾薑、人參、黃耆、丁香、白荳蔻之類。

或者衛氣在陽經旺盛，而在陰經衰弱，氣向上逆的，就用苦味藥來降下它，如龍膽草、梔子、黃連、蘆薈之類。

或者衛氣在陰經旺盛，而在陽經衰弱，氣向下陷的，就用辛味藥來升提它，如升麻、葛根、白朮、黃耆之類。

以上都是從衛分審察疾病、用藥的大致原則。至於中風的治療，又應當仔細辨別它。

風是陽邪，衛是陽氣，兩種陽性相結合，卻不互相爭鬥，所以沒有怕冷、發熱等症狀。陽性主司開啟，所以有自汗。

衛氣被風邪所混淆，那麼知覺和運動都因而喪失功能，所以突然倒地、不省人事。

張仲景用獨活來解除外邪（因為有汗，所以只用輕微的解表藥），白菊花、秦艽來解除風邪，白芍來固護衛氣，當歸身來依附營氣，白朮來安定宗氣，尤其巧妙。

加入白礬來澄清分離，不讓風邪與衛氣相互混雜，以致遺留日後的禍患，這就是侯氏黑散被視為最恰當、最正確方法的原因。

只是中風一定有從寒化、從熱化的不同，那麼這個方劑也有加溫、加涼的各種變化，只不過孫思邈從《金匱要略》收錄方劑時多有遺漏脫誤罷了。

中風從寒化的情?，如何辨別呢？答案是：四肢必然厥冷，必然無汗（寒邪會使腠理閉塞），其餘症狀與前面相同。治療宜用峻猛的表散法，如麻黃湯加上三生飲之類。曾經用防風通聖散治癒過五個人。

那個方劑的成分是麻黃、桂枝、防風、羌活、白朮、白芍、當歸、枳殼、大黃、芒硝，因為藥力很猛烈，自然能夠分開邪氣與正氣，所以不加入白礬。

中風從熱化的情?，如何辨別？答案是：舌頭必然乾枯（乾裂得像銼刀一樣），四肢必然發熱，必然大汗淋漓（被熱氣所蒸發），其餘症狀與前面相同。

治療宜用清涼解熱法，如清涼飲子和玳瑁散為主方，但總不如白虎湯、竹葉石膏湯來得巧妙。我生平曾用這兩個方劑治療十幾個人，都有顯著的效果。

也是因為藥力很猛烈，自然能夠分開邪氣與正氣，所以也不必用白礬來澄清分離了。

以上兩條，都是初發病時的用藥方法，如果不這樣做，大多會導致肢體拘攣、痿縮殘廢。後續治療的方法，又應當仔細辨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