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治法

治療的方法沒有別的，就是要專門從衛氣來治療罷了。衛氣有根本、有枝葉，有表、有裡。衛氣出於下焦，是腎間動氣的，就是根本。

從少陰的位置，間行於五臟，就成為知覺和性靈；間行於六腑，就成為三焦的氣化，這些都是裡。溫養形體，成為守禦邪氣的神明的，就是表。

從各經脈而行於脈外，就成為運動形體的功能，五官得到它，就耳聰目明，四肢得到它，就手足能行走持物，這些都是枝葉。

它的根本在腎，附著於脂膏，就成為水中的火，就像燈火附著於油一樣。

根本的治法，有適宜補火的，就像燈添加燈草則光焰更大；有適宜補水的，就像燈添加油則能長久明亮而不熄滅。世俗專門以補火為事，那麼油竭盡的燈，光也會熄滅了。

它的枝葉在經脈，溫養於肌肉，就附著於汗液，就像樹木以樹皮傳導津液，得到春夏的陽氣，而後漿汁旺盛。

枝葉的治法，有適宜用散的，就像樹的津氣通暢則繁茂；有適宜用收的，就像樹的皮津泄漏則枯萎。

世俗專門以收斂補益為事，那麼津液壅塞的，樹必然脹絕了（如漆樹，日久不取漆，就必然脹悶而枯死。用樹皮行津來比擬衛陽的出汗，這個道理極為確切。凡是過度出汗而亡陽的，就是亡失衛陽罷了）。

因此想要衛氣的根本強健，就應當油和草一起添加，不可專用熱藥；想要衛氣的枝葉旺盛，就應當散法和收法兼用，不可專用補藥。凡是治病養生都是如此，不只是中風罷了。

八方之風，雖然有寒熱的不同，然而都是陽邪，況且又從熱化的，佔十分之三。

人身體的衛氣，就是陽氣，以陽邪與陽氣相合，就如水乳交融，毫無抵觸了。

同類相求，而不相互競爭，這就是偏枯中風的人沒有惡寒發熱等症狀的原因。由此可知中風之傷衛氣，是邪風與衛氣相混雜罷了。

知覺運動之所以都不靈敏的原因，譬如三軍的士兵，有一軍與敵人私下和解，那麼號令就不能執行，不只是一軍不能行動，勢必三軍都受到牽制，觀望不前了。

所以善於治療中風的人，必須先從而分開它們，使邪風與衛氣相分離，而後風可以乾淨，而衛氣仍然可被我所用。這就是侯氏黑散使用白礬的用意。喻嘉言說是填塞空竅。白礬善於消融物體，豈是填塞的藥？可以說是穿鑿附會了。

凡是風的侵入，必然趁衛氣的空隙而入，這空隙多半起於內熱。

因為寒則衛氣收斂，所以冬天的人多半無汗；熱則衛氣發散，所以夏天的人多半大汗；寒則腠理閉合，所以沒有空隙可以侵入；熱則腠理張開，所以有空隙可以乘機而入。

這內熱或生於七情，或生於飲食（常見喜歡服用溫補的人，多有中風的病），這就是所說的以內因而感召外因。

後人所說的胃熱生內風而導致的，這話很對，但不知道這是衛氣的病，終究只是一得之見。

喻嘉言說猝倒不省人事是陽虛，而胡乱拟定參附來治療，總是由於不認識衛氣有表裡的道理罷了。

《素問》生氣通天論說：陽氣者，煩勞則張。這論專門說衛氣，煩勞就是內熱，張就是開。這就是衛氣因熱而起空隙的緣由。又說：闢積於夏，使人煎厥。闢也是開，夏天的時候腠理汗孔都張開了。

煎就是煩，厥就是逆，是說氣逆於上，就多熱。這都是說內熱。

又說：目盲不可以視，耳聾不可以聽，潰潰乎像毀壞的城池，汩汩乎不可制止。這就是形容中風昏迷不省人事的景象。

衛氣的空隙，是由於表氣不固，那麼散藥似乎不可用了。然而用溫藥來散，則不可。若用涼藥來散，則是極妙的方法。因為涼則腠理收斂，而散法則使衛氣通暢。

曾見偏枯兼有麻木的，《內經》說：衛氣不通的，是皮痹不仁。衛氣痹阻閉塞，就是麻木。

有用滋陰養血的方劑而痊愈的，是因為受病本來輕微，得到這些甘寒陰藥，解除了內熱罷了。若是受病稍重的，便難以取效。由此可知此症，不是從血來治療。那些過度服用溫補的，多至造成廢疾。

因為此症本來是由於內熱，而又多外熱的邪氣（東風溫和、南風熱、西風乾燥，四方的氣，熱佔其三）。

南方地土溫暖，那裡的人腠理常開而衛氣疏鬆，所以多中風。

北方地土寒涼，那裡的人腠理常閉而衛氣密實，所以中風的少。

只有尊貴的人，溫暖太過的偶有中風，然而也容易痊愈。

南方人中風後，前往北方而痊愈的，曾見三人了（都服用蘇合香丸而痊愈）。《素問》說：陰精所奉養的地方，那裡的人長壽。

《西洋志》說：歐邏巴以北，地寒，人多長壽；葛淄巴在南方，四時都熱，那裡的人不長壽。不是虛假的話。

凡是久病，必先顧護脾胃，因為血氣的生發，全憑脾胃的運化。然而兩者的治法截然不同。脾為陰、為臟，是替胃運行津液的。

脾的治法適宜燥，燥則健旺；適宜補，補則強健，所以其藥物適宜甘溫。胃為陽、為腑，是水穀之海。

胃的治法適宜潤，潤則消化（凡是乾土不能腐化物，必需濕土才能腐化物）；適宜通，通則運化。所以其藥物適宜清涼。喻嘉言說：養胃與補脾有天淵之別。

葉天士說：胃不強健的，用涼通的方法就會強健；脾不健旺的，用溫補的方法就會健旺。《內經》說：胃欲寒飲，腸欲熱飲。

寒飲就是清涼養胃的意思，熱飲就是甘溫補脾的意思。腸就是小腸。

是受盛之地（凡是水穀的腐化都在小腸之內），變化腐熟水穀，而後脾才能吸取其精微，來生氣血（水穀精氣上輸於脾）。所以不說脾而說腸。

喻嘉言、葉天士的話，正與《內經》相合，只是二位都是從治病中悟出來的，所以立言與《內經》不完全相同罷了。

脾胃的治法不同，那麼怎麼區別呢？說：就是以其病來區別。

那病起於寒症，而不能進食的，就適宜燥補脾土，而用甘溫藥；那病起於熱症，而不能進食的，就適宜潤通胃氣，而用清涼藥。不只是始病如此，即使是久病也是如此。

譬如偏寒、偏熱的病，消退之後，仍然不能進食，投以涼劑，那麼胃氣立即開通。

世俗只知補脾的方法，不知道養胃的方法，往往見到熱病不進食，就認為涼藥會礙脾，懷疑而不敢用，那貽害的人很多了。

李東垣作《脾胃論》，不能確切區分，只是調和的說法，也是由於傳派不清，內景不明罷了。

有先患熱病，後變寒症的，就用補脾法；先患寒病，後變熱症的，就用養胃法。凡是病久脾胃不旺盛的，仍然各自從其病來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