脫疽論第十八（1-1）

脫疽這種病，是外部腐爛而內部壞死。這是因為平時飲食肥甘厚味，熏蒸五臟六腑；服用丹石補藥，消耗腎水；房事勞累過度，氣竭精傷……大多導致陽精煽動蠱惑，淫火猖狂，那些蘊蓄在臟腑的，最終形成燥熱火症；那些毒素積累在骨髓的，最終成為疽毒陰瘡。

這實在是聰明人做了蠢事，誰能防備禍起蕭牆？智者常常像愚人一樣，自以為喜從天降，不顧日後的後果；等到骨枯髓乾，臟敗腑亡，才知道今日遭禍是有原因的，但已無法解脫。

凡是患此病的人，多發生在手腳，因為手腳是五臟的枝幹。瘡初起時，形狀像粟米，頂端有一點黃色水泡，皮膚像煮熟的红棗，黑氣蔓延，相傳五指，傳遍向上到腳面，疼痛如熱水潑、火燒，形狀則是骨枯筋縮，其穢臭異香難以解除，其性命即使有仙丹也難以救活。

所以說血死是心敗，筋死是肝敗，肉死是脾敗，皮死是肺敗，骨死是腎敗。這五種敗症，即使有靈丹妙藥也只能喪命而已。因此患上此病的人，應將生死置之度外。

孫真人說：在肉就割掉，在指就切掉，就是指這個病。

治療要趁早，趁它還沒有來得及蔓延擴散時，用十幾根頭髮纏繞患指本節的盡頭處，繞扎十幾圈，逐漸收緊，不要讓毒氣攻延到好肉。

隨即用蟾酥餅，放在原來起粟米的地方，加上艾灸，直到肉枯瘡死為度。

第二天本指全部變黑，就用利刀找到本節縫中，將患指慢慢順著取下，血流不止，用金刀如聖散止血，其餘腫處用妙貼散外敷。

第二天如果有黑氣未盡，單用蟾酥錠研成末，摻在膏藥上覆蓋，黑氣自然消退。

瘡上生膿，按照常法用玉紅膏等藥生肌護骨收口，這是吉兆；內服滋腎水、養氣血、健脾安神的方劑。

如果內部沒有變症，外部沒有混雜，這種情況十個中可以保全三四個了。

如果割取之後，黑色仍然蔓延，疼痛腫脹更加厲害，敗壞惡臭沒有膿液，口乾舌硬，精神不爽，飲食不知味道的，終究會死亡。

凡是治療此病，不可獨自醫治，必須與高明眾醫共同商議，聽取患者的意願決定是否割取，況且此症從頭到尾吉凶變化駁雜難以斷定，所以不可輕易使用割法；又有形狀相似而來源不同，穴位正確而感受異樣，詳細註解在後面，應當參考。

起瘡時不口渴，口潤舌和，性情志向平常，沒有狂妄暴急，遵循禮儀的為吉。

初起時形如麻子，紅熱疼痛，整個手指都腫，根腳收束的為吉。

已經形成頭部就開始腐爛，肉不紫黑，疼痛有時，膿出腫消的為吉。

已經潰破先出膿後腐爛，肉色紅活，毒不走散，氣味不腥穢的為吉。

未生瘡先口渴，喜歡冷飲無度，昏睡舌乾，小便頻數，陽痿的為逆。

初起時形如粟米，肉就變成紫色，不腫而刺痛，黑氣蔓延擴散的為逆。

已經形成瘡形枯癟，肉黑皮焦，疼痛如刀剜，毒傳到好指的為逆。

已經潰破肉枯筋腐，血水臭汗，疼痛苦楚連心，零丁徹骨的為逆。

脫疽多生於腳趾，少生於手指，初起時有水泡黃泡的，就灸它。

初生像粟米，裡面可以容納穀粒，皮色紫紅，不發紅腫，用頭髮扎後仍然灸。

已經灸之後，瘡受火氣，發泡化膿，外用药箍围，内兼用补托法。

毒勢已成，瘡形稍陷，但紫色未攻到腳面的，經過評議後割取。

已經割取之後，血水淋漓，疼痛不減，調和氣血，補養脾胃。

已經形成飲食減少，身體倦怠，小便次數多、口乾，滋養津液、壯腎水。

破後氣血受傷，脾胃虛弱，自汗盜汗，噁心乾嘔，睡臥不寧，下午發熱，疼痛苦楚，煩悶譫妄，都宜大補氣血。

富貴之人及膏粱厚味者，平素貪婪色欲，常常淤積房中之術，放縱日久，禁止用割法。

一名男子年近五十，右腳小指初起如粟米，逐漸變成白泡，三天後才開始疼痛，請醫治療。頭已腐爛，一個手指紫腫，這是脫疽。隨即用艾火明灸十三壯，才劇痛然後停止。

又用針刺灸頂，用蟾酥餅貼在灸上，膏藥覆蓋本指，腫處用披針擊刺七八處，發泄毒血，用蟾酥錠磨濃塗抹；腫外以真君妙貼散敷護好肉，以免向外侵襲。

當時患者脈數，身體發寒熱，噁心疲倦，先用人參敗毒散解其表症，然後用黃連內疏湯通其大便，噁心煩熱也止了；又用托裡消毒散加金銀花、牛膝數劑，早上用八味丸，晚上用蠟礬丸相兼服用，喜歡其火疏導毒氣，隨後又針刺並泄其毒，所以沒有變作，解毒化為膿，腫才不散。

後用十全大補湯加山萸肉、五味子、麥冬等藥，調理一個多月而痊癒。

此疽如果不針灸發泄毒氣，只靠藥力敷圍，再加上峻藥攻利，必然會傷其元氣，怎能保證毒不侵犯而得到安穩的道理呢？

一名客商右腳第二趾長了一個紫泡，癢痛異常。第二天，指甲都紫得發黑，看後認為是肝、腎二經的毒。他問：怎麼區別呢？

我說：指甲是肝之餘氣，指甲紫則肝受毒；骨是腎之餘，腎傷則骨黑，這個道理很明白。他又問：是什麼導致的？

我說：凡是人勞累筋力傷肝，誤服熱藥傷腎。

旁邊的人說：確實有這樣的情況，因為他久居客旅，交結私妓，情懷最為親密，極力奉承，日夜並服興陽細丸，常常約定時間，站立交合戲謔，已經有兩年了。

前面的話正好切中他的病，這是勞力、熱藥傷腎傷筋的實證。

他的病尤其危險，想要推辭不治，他哀告客途想要活著返回，再三求治，我又斟酌，先取妓女頭頂頭髮十幾根，拈成線纏扎患指盡頭處，隨即將艾炷安放在所紮上面的紫色處，排勻三處，每處灸七壯，各放蟾酥餅用膏藥覆蓋。

之後脹痛難以忍受，解去扎發，過了一夜整個手指都變黑，考慮筋骨皮肉都已壞死，仍然用利刀順著關節取下患指，乃是冰冷惡物；預先煎好甘草湯浸洗很長時間，等到瘀血稍微乾淨，用止血散摻上，第二天灸上的紫色不退，恐怕向上蔓延，又用神燈照法照射，等到血散皮皺，隨即配製蟾酥丸料多加海羊研爛敷上，早晚兩次，腫不再發作，紫色變紅，紅色潰膿；外用生肌止痛、活血收斂的藥。

又熬製參朮地黃膏早上服用接補真元；中午服用健脾藥以回胃氣；晚上用金液丹以解藥毒；如此調理三個月而痊癒……

一名中年肥胖婦人，患口渴三年，右手食指麻癢一個多月，後節間長了一個小泡，隨後本指逐漸腫脹，疼痛脹滿不堪，看時原泡處已生黑斑，半個手指已變紫黑；這是亢陽之極，形成了脫疽。

診脈脈象洪大、數而有力，這與肥胖之人相反，如果再黑色向上蔓延，壞人很快。

詢問此婦先前居富室無子嗣，每每放縱膏粱厚味，架烘爐炭，又兼多服種子熱藥，中年喪夫，家業盡被嗣子侵佔花費，導致長久心懷憂鬱，後來與寡母同住，身陷寂寞，這是先富後貧，願望不得，又是失榮症。推辭說不可治。

那婦人和她兒子再三哀求，我也沒有辦法，於是遵從孫真人治法，在肉就割，在指就切。此外沒有別的辦法，她們願意聽從。

先用人參養榮湯，隨即用軟絹條一尺左右纏裹黑色盡頭處好肉的關節上，逐漸收緊扎住，使其不通行血絡，然後用利刀對準，依關節切下，將手隨即浸泡在甘草溫湯中片刻，血不太多，疼也不太大，患者說：只是心中恐懼不知不覺就切下了，真是神力保佑啊。

我說：所嫌棄的是切而不痛，這是氣血筋骨都已壞死；此物雖然脫離，但病症未必能夠痊癒。

每次用八味丸的藥料加人參、麥冬大劑量煎服，先救腎水，其次扶助脾胃，間或用金液戊土丹以解藥毒。

三天後，所扎的手指上逐漸放鬆，以通血脈，搽貼紅、黑二種膏藥生肉止痛，之後手背手掌日漸發腫，勢頭兇惡得很，只是不變黑色，這是內毒已出的緣故，仍用神燈照法，兼用豬蹄湯淋洗。

後來腫上又都出了幾個頭，流出膿血，不讓它那樣，兩個月後原來的腫才稍微消退，膿穢稍微減少，又用參朮膏、人參養榮湯兼服，半年後才安好，此婦雖然存活，但五個手指都失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