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疽論第十六（1-2）

一個男子頸部長瘡五六天，到診所就診，瘡頭已經變黃色，根部也平散開來。我說：「這必須趕快治療才行。」他臉色不悅地離開了。又請了鄉里一位醫生來看，卻說：「小毛病而已。」

因喜歡他的說法，用藥又過了五天，瘡勢變得堅硬，根部範圍擴大，毒氣已經越過兩肩，蔓延到前頸，胸部與乳房都腫脹，出現嘔吐噁心，發冷發熱、無法進食，瘡的形勢與顏色都覺得可怕，才相信我之前說的話。

再次請我治療，那瘡的形狀已經不能看了，這不是藥力能達到的。

先用蔥艾湯洗去舊藥，接著煮藥筒拔吸兩處，拔出瘀血約一碗多，隨即用銀針斜斜插入根部腳下，穿透患處底部數處，將蟾酥條插入孔內。

這最能解毒化膿，總之用膏藥覆蓋，毒氣走散的地方用真君妙貼散敷上。

一天天逐漸消退，毒氣收歸到後頸原處，同時服用內托、降火、化痰的藥物，三四天後等到大勢已退，內膿已通，換服十全大補湯。

凡是堅硬不化的就用火照，腐爛但不疼痛的就清除，新血生成緩慢的就培補，這樣調理將近三個月，才得完全收口平復。

這是患者諱疾忌醫的過錯，幾乎因此喪命的人很多啊。

一位女人年過六十，是官宦家族，平素體質虛弱，頸部長了疽，初起時瘡頭像粟米，是所謂「里可容谷」的病。

幸好她身體不肥胖，雖然發病之後，必然容易腐爛潰瘍，這倒無妨。

之前說先用隔蒜灸，再用蟾酥餅貼在灸處，四周用吸毒散敷上，收束其根部不使散開；內服托裡消毒散，服了幾劑瘡勢堅硬，疼痛不止。我說：「到某日才會停止。」

況且現在瘡不腐潰，診其脈細數而無力，這是內虛的原因，不能解毒成膿，疼痛是主要問題，怎能止住？

接著換用益氣養榮湯加角針、白芷三劑，腫也漸漸起來；外用桑木灸法，堅硬處漸漸變軟，膿液稠厚但不多。

前方去掉角針、白芷，加香附，人參、黃耆加倍，又服幾劑才得膿潰，潰後疼痛仍不止。我說：「再過三天，午後疼痛可以停止。」

到了那天，腐肉脫落一小半，臨近中午用乳香定痛散一服，午後疼痛頓時消退，安睡不醒。

病家欣喜，我說：「不對，這是因為用藥恰好符合時機。雖然是半個月前說的話，應驗在現在這一刻，只要相信就不會錯失。之後應當在某日腐肉脫盡，某日肌肉長平，某日完全收口。」

這兩次病家都用墨繩記錄預測的日期，果然沒有超過或不足。

這種方法關鍵在於眼力精巧，衡量病情的難易、新肉與腐肉的快慢、補助之有無、用藥的恰當，然後推算日數，可以預先判斷必然應驗。

一位壯年婦女，頸部長瘡三日，其形狀正好對著前面的口，她家人很害怕，認為人胖不應該在這種穴位長瘡。我看瘡頂高、根部活動，雖然發作也不妨礙。

她想用內服藥消散才安心，我說：「用藥消除則不行，用針消除則可取。」

她聽從了，用披針在頂部刺入六七分，刺到軟肉才停止，隨即去除瘀血，又將蟾酥條插入孔內，服用蟾酥丸，得大汗而解除。

次日瘡上微微有膿流出，逐漸消退，還擔心內毒未盡，又用消毒清熱的藥物數劑，不到十天就痊癒了。

大體上凡是要消除瘡瘍，先要斷絕根本，其次泄出毒氣，使毒自行衰減，不能內攻為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