癰疽治法總論第二（4）

凡是事物的道理都有標本，而身體疾病的標本，更是沒有比這個更貼切的了。

而且以天地運氣的標本來說，以五運為本，六氣為標，這是用來參悟天地的化育，明白五行的生克，考察節氣的寒溫，觀察民眾疾病的凶吉，又主宰萬物榮盛的都榮盛，疾病的都疾病，這是屬於天地氣運的標本。以身體的標本來說，以五臟為本，六腑為標。

五臟主裡、主血，六腑屬表、屬氣，這是用來主宰臟腑氣血的盛衰，承受筋骨髓腦的強弱，掌管疾病的淺深，表現生成的壽夭，這是屬於身體陰陽的標本。

以疾病的標本來說，先以初發的病為本，後以傳變的病為標；又以元氣為本，病氣為標。

這是用來主管寒熱、表裡、緩急的病症，對應汗法、下法、補法、瀉法、和解法的方劑。

凡是治療疾病的人，一定要先治其本，後治其標，這樣確實妥當；如果先治其標，後治其本，會使邪氣加重，疾病更加嚴重。

又說緩慢的就治其本，緊急的就治其標，假如先得了瘡疾，而後出現泄瀉、嘔吐、食少等症狀，這又應該用捨本從標的方法來治療，等到泄瀉停止、嘔吐平定、飲食增進，再來治療瘡疾，其餘的都仿照這個道理。

如果一概用攻法或補法，必定會兩方面都誤用，這是屬於疾病邪正的標本。又說陽證轉變為陰證，內外被寒涼之氣克伐。

瘡本來發於陽的，是癰、是熱、是實、是疼痛。這原本屬於陽證容易治療，大多是因為患者沒有察覺，認為是小病，不早點求醫治療，反而又外受風寒，內傷生冷；或者又被醫生失於補托，而又用涼藥敷圍，想要讓它內消以符合病家的心意，常常導致氣血像冰一樣凝結，脾胃損傷敗壞，使得瘡毒不能向外發出，必定導致內攻，凡是這種症狀往往無法救治的很多。

如果瘡在第十一天未出膿之前發生變化，形勢與好肉相平，不痛不熱，軟慢相兼，瘡孔只流清稀的肥水，再加上身體不發熱，脈搏也細微，厭惡飲食，精神昏沉短少，有這些症狀的，瘡毒已變入陰分，即使真陰還強，投用溫中健脾的方劑沒有效果的，一百個也沒有一個能活的道理。

如果瘡在第十五天之後已經出膿的時候，毒氣已經要向外發出，如果調養失宜，誤吃了冷的東西，忽然轉變為陰證的，趕快用托里溫中湯、十二味異功散，輕的用十全大補湯，都加倍加入人參、黃耆、肉桂、附子來救治，必須等到瘡發熱作痛，膿出身體溫暖，脈搏起來、飲食增進的才是吉兆。但是瘡原本是陽證，所以這種人還有很多能存活的。

哪裡料到陰證轉變為陽證，自始至終得到辛熱藥物的扶助，病症分為真實和假象，道理需究明陰陽。

瘡本來發於陰的，是疽、是冷、是硬、是虛，這原本屬於陰證難治，患者知道後，想要生存而故意用辛香酒煎、大劑的熱藥來幫助它，醫生又想要患處高腫發熱化膿，敷上熱藥，希望它發起，所以瘡得到藥性大熱，而轉陰為陽。

這種瘡雖然得到微腫、微熱、微痛、微膿，但是瘡形終究不像真正的陽證那樣紅活，也不能得到真正厚實的黃膿，像這樣的，其瘡不久又會回歸陰證了。

但是瘡原本生於陰，所以這種人大多死亡，凡是遇到這種症狀，如果患者內心不雜亂，託付信任給醫生，而醫生又能透徹掌握關鍵，治法得當，內外融合，偶爾切中病機，其中也有可以存活的，十個裡有一兩個罷了。其要點就像救火救人溺水，可以施行的不要等待片刻；其謹慎就像踩著薄冰、面對深淵，不可以做的不要妄動絲毫。如此這樣仍然不能存活，患者實在是命運如此罷了。既然有針灸的異說，難道沒有線藥的詳細論述嗎？

凡是瘡毒已經形成，應當托出其膿；膿已經形成，應當用針刺通，這是舉世公認的自然好規則。必須要檢驗它的生熟、淺深、上下然後再針刺。

假如腫得高而軟的，發於肌肉，膿熟了用針只刺四、五分深；腫得低而堅硬的，發於筋脈，膿熟了用針只刺六、七分深；腫得平坦、肉色不變的，毒氣附著在骨頭上，膿熟了用針必須刺入深一寸左右才能見到膿。

又輕輕按壓就很熱且痛的，有膿而且淺而且稠；重重按壓才微熱而痛的，有膿而且深而且稀。

按壓下去凹陷而不起來的，膿未形成；按壓下去柔軟而又彈起的，膿已形成。

按壓下去全部堅硬不痛的沒有膿，不是膿就是瘀血；按壓下去全部柔軟不痛的有膿，不是膿就是濕水。

所謂有膿就應當針刺，膿孔應該順著向下，如果膿剛生成就用針，氣血反而外泄，膿反而難以形成；如果膿已熟而不針刺，腐爛潰瘍會更深，瘡口難以收斂；如果膿深而針淺，裡面的膿出不來，外面的血反而外泄；膿淺而針深，裡面的膿雖然出來，好肉卻受傷了。元氣虛弱的，必須先補益然後再針刺排膿，各種症狀就會全部消退。

又有氣癭，腫而綿軟不痛的；血癭，腫而內部壘成塊狀的；頑毒結聚日久，皮膚腐爛、肌肉發紫、根部堅硬，四周有紅絲纏繞的；以及結核之症逐漸變大、逐漸疼痛、逐漸腐爛的。

以上四種症狀，都不可輕易用針刀刺破，如果胡亂使用，必定會出血不止而立即危險。

但是用針的方法，妙在於膿隨著針出來而患者寂然沒有知覺。

至於癭瘤、瘰癧、各種痔瘡、各種漏管、疔毒、堅硬頑固的瘡瘍，這些症狀，如果沒有線藥的功效，也不能在短時間內取得效果。

線藥大概有五、六種，難以一概而論，與各病相應的，也隨症狀附列在相關門類中，以便選用，所以不在本篇敘述。凡是使用者，應該善於運用它們。

湯劑、散劑、丸劑、丹劑，關鍵在於使用時一定要命中病情，神、聖、工、巧確實是學醫者的關鍵。

做醫生的善於用方，就像將帥善於用兵。善於水性的人，涉海潛波，瞞津撲浪；善於陸地的人，穿山越嶺，攀葛附藤；奇正相生的人，鼓舞飛揚；走捷徑的人，浮沉鑽鑿。

弱小的可以防守，強大的可以抵擋敵人，這是將帥統兵用兵的大法則。像做醫生的，道理都仿照這個。

其關鍵在於知道人的強弱，認識疾病的內外，探究疾病的淺深，觀察時令的順逆，然後可以用汗法、攻法、吐法、下法，或者適宜和解，或者適宜補益，又知道某個湯劑善於發汗，某個散劑善於攻邪，某個丸劑善於和解，某個丹劑善於補益，根據疾病來使用方劑，就像箭射出去、弩機發射一樣投中目標，中了就必勝，勝了則疾病沒有不痊癒的道理。這是醫生得到方劑、使用方劑的大法則。

又如望、聞、問、切，神、聖、工、巧也可以兼備，所謂望其形體而通達其神，聞其聲音而明白其聖，問其緣由而得到其工，切其脈搏而延續其巧。這四者，確實是初學者的規矩準繩。至於千方百症，難以說盡其中的短長。

方劑不在多，內心契合就靈驗；病症不在難，意會明白就清楚。

方劑不能內心契合，病症不能意會明白，就像疏淡的交情、少遊歷的地方，性情形勢不相切合，怎麼能便利地託付使用呢！所以藥不應病，病不應藥，就是這個緣故。治療在於靈活的方法，貴在審慎詳細。

曾經說過去是太平盛世，現在是紛擾動亂，所以動靜世務不同，勞逸的關鍵已經有差異，當時的人得病，從外而來；現在的人得病，從內而發。

又古代的人多實證，設立方劑適宜散、適宜宣；所以現代的人多虛證，治法適宜滋、適宜補。

如果醫生不認識古代、了解現代，一概用同樣的方法施治，必定會導致很多人夭亡。

使用方劑一定要得當，醫生這樣才可以稱得上良醫；言辭雖然接近粗鄙，可以作為後學者的提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