疝氣偏墜門主論（2-1）

林慕莪說：有人問氣用「疝」來稱呼，它的意思是什麼？回答說：堆積泥土成為山，積聚氣成為疝，疝就是山的意思，氣日積月累，聚集而不散開就形成疝，如同堆積泥土成為山，從小到大，從低到高的道理。

但是氣本來是無形的，因為虛弱而凝聚不散，隨著它所聚集的地方而產生疼痛，所以五臟就都有疝，也就是五臟的元氣失去溫養生發的特性、運轉輸送的正常功能，虛弱就停滯，寒冷就凝結，從無到有，從微小到顯著，從閉塞以至於不通而疼痛了。（《活人書》）

又說：有人問既然是由無形之氣，積久成疝而疼痛，按理應該疼痛沒有停止的時候，為什麼也有不痛的日子？認為是散開就不痛，那麼能散開似乎就沒有形成疝的方法；認為是不散開，那麼疝從哪裡消失，可以讓人不痛？或者有時停止有時發作，甚至終身不癒的，也是因為這個氣有時聚集有時散開所造成的嗎？還是這個氣暫時隱藏起來呢？回答說：如果氣能散開能聚集，怎麼會形成疝呢？

只是因為它積聚而不散開，於是形成了疼痛和堅硬的態勢，但元氣的虛弱有輕重不同，發病也有新久深淺的差異，大概疼痛的緩急、停止或發作，也取決於那個人的氣血虛實，而五臟有病的也有沒病的。

又說：有人問現在所說的疝，一定歸咎於寒濕之氣，但寒本來是足太陽膀胱經的寒水受病，濕是足太陰脾經的濕土主事，為什麼又說是足厥陰肝經的病呢？既然說是肝病，就應該歸咎於濕熱，又與寒濕無關了。難道沒有說法嗎？

回答說：五臟有疝，出自《內經》，怎麼能單獨歸屬於肝呢？況且寒濕兩種氣，鬱積久了都能化熱，大凡五行六氣，傳變自有不同，學者應當擴充它的義理。

又說：有人問男子本來有睪丸大小，以及小腸、膀胱、崑崙等氣形成疝的情況，根據說法五臟都有疝，那麼婦人也應該會得疝，疝要用什麼方法來診斷它，並且治癒它呢？

回答說：男女一體，五臟各自都有疝，雖然沒有外腎，但少陰、厥陰的絡脈都具備，治療方法必須依照五臟，男女難道有區別嗎？只是顧忌習俗，不敢直說罷了。

又說：有人問疝是積氣所形成，五臟都有積氣所成的病，為什麼唯獨這種積又用疝來稱呼呢？

回答說：聚集而不散開叫做積，積久而成高大的形狀叫做疝，前後似乎相似而實際上不同。

因為五積是由於本經的氣，各自因七情六鬱而形成積，而這個病症不單是本經因虛弱而自病，而且有感觸而發作，虛實傳變而加重的。

若正式說疝已經有七種名稱，已經見於《醫統》、《準繩》、《指掌》等書，可以不重複。現在把五臟的疝詳細列在後面，以告後學。

肺疝，有的是因為風寒深入肺俞，冷飲寒氣直達肺竅，本經元氣平素虧虛，又被寒邪侵襲，起初由聚集而不散，漸漸積聚而成疝。

肺的證候有三種：第一叫肺痹，痹是閉塞的意思，閉塞不通，像喘又不是喘，咽喉不利的，是痹，不是疝。

第二叫息賁，是肺氣脹滿，不能下降，日久月深，胸中好像有東西阻礙氣道不暢，語言因此塞澀的，是息賁，不是疝。

第三叫肺疝，疝則與前兩種證候不同，鼻息粗重，呼吸短促，胸膈與雲門、中府之間梗塞疼痛的，是疝。

它的名稱有三種，為病也相差不遠，只有氣口脈弦急有力的，應當按疝來治療。

心疝，心氣長久鬱結不舒暢，積聚而成疝，正氣日益衰弱，結聚日益旺盛，稍有感觸，就窘迫疼痛如割如裂，疼痛時四肢厥冷，汗出如浴。左寸關脈沉而弦急的，是虛寒的疝。

脈弦澀而數，心煩嘈雜而痛的，是陰虛內熱而氣鬱，又兼火化。

脾疝，它的濁氣從下逆上，連續噯氣不舒暢，脹滿作痛，疼痛時嘔吐清水，或苦水痰涎之類，脈兩關弦急的為實，沉滑的為虛。

肝疝，陰囊紅腫堅硬而痛，疼痛連及兩胯小腹之間，因為厥陰的絡脈連絡於陰器。

右關尺脈弦急而數，兼有寒熱，外證這是濕熱之氣，無從疏泄，傳變為囊癰。

如果是婦人，則有小腹脹痛，兩胯間大筋偏墜，以及疼痛連及腰胯的，或者有肝氣下陷，陰中陰挺突出而疼痛的，濕熱下陷，傳變為陰戶紅腫發癢，甚至生蟲臊臭，凡是這些都是肝家積氣所化，如同男子的疝一樣。她的脈左關尺也有沉弦而數，或弦急而數的。

腎疝，大多是縱欲房勞的人，裡氣先虧，寒濕之氣趁虛侵襲，積久成疝，疼痛從腰腎向下連到陰莖，小便兼有淋濁艱澀，脈微而澀，或沉細而濡軟。肺疝，用辛味藥散之，用苦味藥順之，是所謂分清。心疝，寒的用溫散之劑治療，熱的兼用補清。

脾疝，專用溫散，如果濕熱嚴重的，必須先化濕理痰。肝疝，必須升清利濁，分消濕熱之氣。腎疝，應當在溫補之中，佐以分消的藥物。

更應當根據古人的七疝，參考斟酌來治療，就更加詳盡無疑了。

又說：有人問《丹溪纂要》一書，被世人推崇為首要，唯獨說疝主肝病，與腎無關。

況且肝沒有補法，所以前人治療疝的，多用苦辛之味以破氣散堅為主，現在您主張用人參、白朮、當歸、茯苓治療疝，已經是違背謬誤，而又設立腎疝一門，難道不是與丹溪故意矛盾嗎？

回答說：肝腎有疝，不只根據《內經》，就是當今的患者，也明顯有兩種。

因為厥陰肝經的絡脈，循環於陰器，向上連於小腹左右兩旁，以至於脅，向下連繫外腎兩個睪丸的根部，所以肝疝有睪丸脹大偏墜、疼痛連及小腹的證候。

至於腎，開竅於前陰，絡脈在兩腰，它的疝則是疼痛從陰莖開始，向上連到腰腎的。

然而肝是腎的子，子能令母虛，所以肝病沒有不補腎的；母能令子實，腎實則肝病沒有不癒的。何況世上患疝由腎虛導致的特別多，所以治肝必須兼顧腎，治腎必須兼顧肝，這是治療疝的捷要，不可不知。

我之所以治療肝疝屬實證的，原本不離疏泄溫散，因為肝家的客邪有餘，不得不經由疏導而去除它罷了。

如果病久肝家的正氣自虛，或者兼夾虛弱而發作，其脈不很沉急，甚至空豁無力，面色青、四肢厥冷的，如果不是人參、白朮補益，兼用肉桂、附子溫補，怎能獲得效果？這正是所謂補其母，而子自實的道理。

世俗苦於固執肝無補法之說，只要遇到疝症，不分肝腎，不論虛實，過度使用攻伐，豈知肝虛又盜取母氣來自己補益，而腎氣也因此虧損，所以有肝病未止，而腎家虛寒之氣上衝心胃而危急的，這正是所謂子能令母虛。

從前張仲景治療寒疝腹中痛，以及脅痛裡急的，用當歸生薑羊肉湯沒有不癒的，這難道不是補肝的驗證嗎？

而王肯堂、繆仲醇治療疝氣上攻，心腹窘迫的，用八味地黃丸投服立刻見效，這又不是補腎的一個證據嗎？

甚至有疝證大便不通的，應當通利大便，如許叔微、羅謙甫都用芫花就是這樣。

小便不通的，應當通利小便，如許叔微治療宋荀甫用五苓散就是這樣。

如果依據《纂要》說與腎經無關，那麼五苓散不應當用；又說疝無下法，那麼芫花不應當用。所列的藥物以及諸書所用七疝的方劑，無非是辛苦破氣，寒熱雜收，既不能補肝腎的真陰，又不能通利二竅，使邪氣有處排泄，而白白耗損其氣於冥冥之中，難道不荒謬嗎！

從前有久疝不癒的，只在每天空腹用淡飛鹽滾湯漱口，嚥下不留，不到半年就痊癒，永久不再發作。

因為牙齒是骨之餘，夜晚睡覺口閉，精氣聚集在齒間而成垢，用垢來補腎，正是以同類補之，又是補腎的一個徵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