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凡治病必先辨虛實寒熱四證，望聞問切，無非辨此四者而已。
白話
凡是治療疾病，必須先辨別虛實寒熱四種證候，望、聞、問、切，無非就是辨別這四者罷了。
卷三十一
論痘瘡根源（4）
卷三十一／痘疹部（上）31 句
原文
四者瞭然於胸中，則用藥取效，其應如響，四者不能分辨，而執成方以用藥，鮮有不誤者，即或中病而愈，亦幸而偶中也。
白話
這四者明瞭於心中，那麼用藥就會見效，其反應如同回聲一般迅速；若不能分辨這四者，卻固守成方來用藥，很少有不誤事的，即使偶爾對證而痊癒，也只是僥倖碰巧而已。
原文
至於痘瘡之虛實寒熱，猶為緊要，辨之不明，用藥多致敗事，何以成功！
白話
至於痘瘡的虛實寒熱，更是緊要，若辨別不清，用藥多半會導致失敗，如何能夠成功呢！
原文
奈何歷代治痘之家，著論立方，互相異同，至於虛實寒熱，多略而不辨，或辨而不明，致令檢方者漫無下手處，竟不知某證屬虛屬實，當用某方，某證屬寒屬熱，當用某方，則雖有千百妙方，千百妙論，無益於用也。
白話
無奈歷代治療痘瘡的專家，撰寫論述、制定方劑，彼此互有異同，而對於虛實寒熱，大多忽略不辨，或者辨別而不明確，導致查閱方劑的人茫然無從下手，竟然不知道某個證候屬於虛證還是實證，應當使用某個方劑；某個證候屬於寒證還是熱證，應當使用某個方劑。這樣即使有千百個絕妙方劑、千百條精妙論述，對於實際運用也沒有幫助。
原文
無怪乎自古至今治痘者之多迷途，而慈幼之術疏也。
白話
難怪從古至今治療痘瘡的人多數迷失方向，而慈愛幼兒的醫術也因此荒疏了。
原文
且痘瘡之虛實寒熱，與諸病之虛實寒熱，其異同固自有辨，諸病有虛者，元氣自虛也，宜補也，痘瘡有表虛，有裡虛，亦元氣自虛也，宜補也，此其相同者也。
白話
況且痘瘡的虛實寒熱，與其他疾病的虛實寒熱，其異同本來就有區別。其他疾病有虛證，是元氣本身虛弱，應當補益；痘瘡有表虛、有裡虛，也是元氣本身虛弱，應當補益，這是它們相同的地方。
原文
諸病有實者，邪氣實也，可瀉也，痘瘡有表實，有裡實，此則元氣完固而毒氣不能為害，不可瀉，亦不必瀉也，此其不同者也。
白話
其他疾病有實證，是邪氣實，可以用瀉法；痘瘡有表實、有裡實，這是由於元氣完固，所以毒氣不能為害，不可用瀉法，也不必用瀉法，這是它們不同的地方。
原文
諸病有虛之甚者，陰有餘陽不足，則寒自虛生，宜溫熱之劑補之也，痘瘡有虛之甚者，亦陰有餘陽不足，而寒自虛生，亦宜溫補之劑補之也，此其相同者也。
白話
其他疾病有虛證嚴重的，陰有餘而陽不足，則寒從虛中產生，適宜用溫熱的方劑來補益；痘瘡也有虛證嚴重的，同樣是陰有餘而陽不足，寒從虛中產生，也適宜用溫補的方劑來補益，這是它們相同的地方。
原文
諸病有寒自外入者，外感是也，當其在表宜發散之，久而入里則鬱而為熱，宜清解之，痘出而風寒外襲，宜溫而散之，或外寒入內而為吐瀉諸證，亦宜溫之而已，外不可汗，內不可清解也。
白話
其他疾病有寒邪從外部侵入的，就是外感病。當其在體表時，適宜用發散法；病久入裡則鬱結化熱，適宜用清解法。痘瘡發出時若風寒外襲，適宜用溫散法；或者外寒入裡而導致吐瀉等證，也只適宜用溫法。體表不可發汗，體內不可清解。
原文
諸病有虛熱者，元氣虛，津液竭而火從虛中起，補之而熱自除也，不必解熱也，痘瘡亦有虛熱者，元氣虛而毒氣肆也，當以補元氣為主，而略兼解毒可也。
白話
其他疾病有虛熱的，是元氣虛弱、津液枯竭，而火從虛中產生，補益之後熱自然消退，不必清熱；痘瘡也有虛熱，是元氣虛弱而毒氣肆虐，應當以補元氣為主，略為兼顧解毒就可以了。
原文
三者皆同而有不同者也，諸病有實熱者，血氣未虧而邪氣壅盛，單用寒涼瀉之可也，痘瘡亦有實熱者，稟氣強，血氣盛，而毒氣亦盛，亦單用清涼解之可也，此又其相同者也。
白話
這三者都有相同而又有不同的地方。其他疾病有實熱的，血氣未虧而邪氣壅盛，單用寒涼藥瀉之即可；痘瘡也有實熱的，稟賦強盛，血氣旺盛，而毒氣也旺盛，同樣單用清涼藥解之即可，這又是它們相同的地方。
原文
今自發熱之初，以至還元之後，俱先辨證之虛實寒熱而遂立方於其後，令人細心審證而後用藥，庶不至於虛虛而實實乎！不至於損不足而補有餘乎！不至於以水益寒而以火益熱乎！
白話
如今從發熱之初，到恢復元氣之後，都先辨別證候的虛實寒熱，然後再在後面制定方劑，讓人細心審察證候然後再用藥，這樣大概不至於虛證用瀉藥、實證用補藥吧！不至於損傷不足而補益有餘吧！不至於用水來增加寒冷、用火來增加燥熱吧！
原文
然痘之虛實寒熱，較之他病猶顯明而易察，蓋自見點以至結痂，其形其色既昭然可睹，若又聽其聲音，觀其靜躁，視其飲食之多少，審其大小便之利澀，三歲以上者，診其脈之遲數洪微，其辨虛實寒熱，當如黑白之分明，而用藥取效易易矣。（辨虛實寒熱之異。）
白話
然而痘瘡的虛實寒熱，與其他疾病相比，仍然顯明而易於觀察。因為從見點到結痂，其形狀和顏色已經明顯可見；如果再聽其聲音，觀察其安靜或煩躁，看其飲食的多少，審察其大小便的通暢或澀滯，三歲以上的，診其脈象的遲數洪微，那麼辨別虛實寒熱，應當如同黑白一樣分明，而用藥取效也就很容易了。（辨虛實寒熱之異。）
原文
又曰：痘瘡全憑氣血成功，而氣血之盈虧消長，其理精微，不可不透悟也。
白話
又說：痘瘡完全依靠氣血才能成功，而氣血的盈虧消長，其道理精微，不可不深刻領悟。
原文
蓋氣體天而親上，血體地而親下，痘之出也，其高起之泡，氣之位也上也，氣宜充焉，其四暈根腳，血之位也下也，血宜附焉，泡尖而色白潤，是氣充而居其親上之尊也，四圍有暈而色紅活，是血附而安其親下之分也，氣居其尊，血安其分，氣血和順而載毒出外，此最吉之痘，可勿藥而愈也。
白話
因為氣體性屬天而親近上方，血體性屬地而親近下方。痘瘡發出時，其高起的皰頂，是氣的位置（在上方），氣應當充實其中；其四周的暈根腳，是血的位置（在下方），血應當依附於此。皰頂尖而色白潤澤，這是氣充實而居於其親上之尊位；四圍有暈而色紅活，這是血依附而安於其親下之分位。氣居其尊，血安其分，氣血和順而將毒氣載托外出，這是最吉利的痘瘡，可以不用藥而痊癒。
原文
頂陷則氣反親下，此氣虧而不能充也，法當補氣，四圍根腳無紅暈，此血虧而不能附也，法當補血，此其理猶易明也。
白話
如果皰頂凹陷，則是氣反而向下，這是氣虧而不能充實，治法應當補氣；如果四周根腳沒有紅暈，這是血虧而不能依附，治法應當補血。這個道理還是比較容易明白的。
原文
其有通頂紅色成血泡者，是血反親上也，此證最險，必不能成漿，至八九日後癢塌而死，然此非血之獨盈，乃由氣虧而失居尊之常，故血得以妄行而僭居其位也。
白話
有一種整個皰頂呈現紅色而形成血泡的，這是血反而向上，此證最為凶險，必定不能成漿，到了八九天之後就會發癢塌陷而死。然而這並非單純的血過多，而是由於氣虧而失去了居於尊位的常態，所以血才能妄行而越位佔據了氣的位置。
原文
急宜大補其氣，氣充則能統血，血自不得泛溢妄行而泡轉白矣。
白話
應當趕快大補其氣，氣充足就能統攝血液，血自然不會泛濫妄行，而皰也就轉為白色了。
原文
世人不識此理，見其泡紅則謬認為血熱而用涼血行血之劑，致令氣愈虧而斃愈速也，不亦悲乎！故氣血盈虧之理微妙而難識也。
白話
世人不明白這個道理，看到皰紅就錯誤地認為是血熱，而用涼血行血的方劑，導致氣越虧而死亡越快，豈不可悲嗎！所以氣血盈虧的道理微妙而難以認識。
原文
至於調治痘瘡氣血，其氣獨虛者，固宜專補氣而不宜補血，蓋陽不能從陰，陰愈長則陽愈消也，其有血虛者多由胃氣損傷，元氣不足所致，蓋陰必從陽，陽生則陰長也，黃汝言《明醫雜著》乃謂血虛而用耆以補氣，則陽旺而陰愈消，甚矣！
白話
至於調治痘瘡的氣血，如果只是氣虛，固然應該專門補氣而不宜補血，因為陽不能順從陰，陰越增長則陽越消散；如果血虛，多由胃氣損傷、元氣不足所致，因為陰必須順從陽，陽生則陰長。黃汝言的《明醫雜著》竟然說血虛而用黃耆補氣，就會陽旺而陰更加消損，太過分了！
原文
其不明於陰陽消長之理，而謬立此言，為世大害矣。
白話
他不懂得陰陽消長的道理，而錯誤地提出這種言論，成為世間的大害了。
原文
余每治便血之虛滑者，婦人產後去血過多而大發熱者，婦人血虛崩漏而下血不止者，俱用參耆姜附為主，而佐以血藥與升提藥，皆獲奇效，安在血病不可補氣乎！
白話
我每次治療便血屬於虛寒滑脫的，婦人產後失血過多而大發熱的，婦人血虛崩漏而下血不止的，都用參、耆、薑、附為主藥，佐以血分藥和升提藥，都獲得奇效，哪裡說血病不能補氣呢！
原文
若小兒痘瘡，以胃氣為主，則補血必先補氣明矣，故氣血消長之理，不可不深明也。（析氣血盈虧消長之理。）
白話
至於小兒痘瘡，以胃氣為主，那麼補血必須先補氣，道理就很明白了。所以氣血消長的道理，不可不深刻了解。（析氣血盈虧消長之理。）
原文
朱純嘏曰：痘之為證，始焉一點紅，紅者血之色也，血之為血，雖賴氣以生之，究其本則水也，天一生水，地六成之，水乃北方之坎，兩腎是也，腎水充足而得木火土金之氣交相養，互相長而成氣與血焉，是血之源於水，水之源於腎者明矣。
白話
朱純嘏說：痘瘡這個證候，剛開始時是一點紅，紅色是血的顏色。血作為血液，雖然依賴氣來生成，但追究其根本則是水。天一生水，地六成之，水對應北方之坎卦，也就是兩腎。腎水充足，得到木、火、土、金之氣相互滋養、相互助長，而生成氣與血。由此可見，血源於水，水源於腎，這是顯而易見的。
原文
雖分屬於心生血，肝藏血，脾裹血，藉令腎中水枯，則必何自而生，肝何自而藏，脾何自而裹，合之則五臟同一太極也。
白話
雖然分別屬於心主血、肝藏血、脾統血，但假如腎中水枯竭，那麼心從何處生血？肝從何處藏血？脾從何處統血？總而言之，五臟同屬於一個太極。
原文
陽動陰靜而生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也，痘中之一點紅，血也。
白話
陽動陰靜而生成水、火、木、金、土，痘瘡中的那一點紅，就是血。
原文
出齊之後，次第起長，充滿於痘之中者，漿也。
白話
痘瘡出齊之後，依次起長，充滿在痘瘡之中的，是漿液。
原文
漿者，血氣之所化也，化毒而為漿也，漿既充足，膿成而毒解也。
白話
漿液，是由血氣所化生的，將毒氣轉化為漿液；漿液充足之後，膿成而毒解。
原文
漸次轉褐色，回水結痂之候也，痂結蒼蠟色，此一十二日之成功也。
白話
逐漸轉為褐色，這是回水結痂的徵兆；結痂呈蒼蠟色，這就是十二日圓滿成功的表現。
原文
何獨前此之高明，不論陰陽五行之正理，妄立名色，且曰惟腎無候，而又實之以耳冷骫冷，以明腎家無候之證佐。
白話
為什麼唯獨前代那些高明醫家，不討論陰陽五行的正理，胡亂建立名目，而且說只有腎臟沒有證候，又用耳冷、骫冷來證實，以說明腎臟無證候的佐證。
原文
又曰：痘之變黑始歸腎也，此皆不經之談，千有餘年，誰其辨之，予不得已著五臟合一論以辨之。（辨五臟合一論。）
白話
又說：痘瘡變黑是從腎開始的，這些都是沒有根據的說法，一千多年來，有誰來辨正它？我不得已寫了《五臟合一論》來辨明這個問題。（辨五臟合一論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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