癰疽論（12）

《集驗》說：癰疽的名稱，雖然有二十多種證候，但其要點只有兩個：陰和陽罷了。

發於陽的，是癰，屬熱，屬實；發於陰的，是疽，屬冷，屬虛。

所以陽證發作時皮膚薄，顏色紅、腫脹高起，多有數十個像椒眼一樣的膿點而疼痛；陰證發作時皮膚厚，顏色淡、腫脹堅硬，形狀像牛脖子的皮膚而不痛。

又有陽中的陰證，看似熱卻不是真熱，雖然腫脹但實際是虛證，好像發紅卻不乾燥，似乎要痛卻沒有膿，已經浮腫而後消退，外表盛實而內部腐爛。

陰中的陽證，看似冷卻不是真冷，不腫脹但結實，微紅而乾燥，有膿並且疼痛，外表雖然不盛，但內部確實煩悶。

陽中的陰證，這類人大多肥胖，肌肉緊繃而內部虛弱；陰中的陽證，這類人大多消瘦，肌肉鬆弛而內部充實。

又有陽證轉變為陰證的，是草藥醫生用涼藥的過錯；陰證轉變為陽證的，是正規醫生用熱藥太急。

然而陽證變陰證的，這種情況多，仍可以返回陽證，所以多能存活；陰證變為陽證的，這種情況少，不能再變回陰證了，所以多死亡。但偶爾有存活的，這是醫生偶然符合了治法，百中只得一罷了。

由此看來，癰和疽只有陰陽深淺、內外虛實的區分，而沒有大小的差別。

《精要》卻說二寸到五寸的是癰，五寸到一尺的是疽，這是錯誤的。

胡公弼說：凡是癰疽發得很深卻不知道疼痛的，這是胃氣極度虛弱，必死的證候，因為肌肉壞死而不知道痛。（《青囊》）

蔣示吉說：六腑積聚的熱，發生在肌膚之間，高腫而疼痛，像碗像盆一樣的，叫做癰；五臟積聚的熱，攻注到肌膚，初發時像粟米粒，或像豆子大小，與肌肉一樣平，而不高腫，有時出現紅色，時而發癢疼痛，叫做疽。（《說約》）

《心法》說：已經潰破或尚未潰破，突然咬牙寒戰，這是氣虛不能戰勝毒邪，毒邪潛在攻入內臟的徵兆。

又說：潰破後膿水忽多忽少，瘡口像螃蟹吐泡沫一樣的，這是內膜已經穿透，屬於逆證。

又說：腫瘍的時候，如果沒有正氣向上衝托，瘡頂就不能高腫灼痛；潰瘍的時候，如果沒有真陰滋養，瘡根就不能收束，紅活而收斂。

凡是觀察瘡瘍頂部高起、根部活潑，不論老少，必定知道氣血有餘。

龔子才說：癰疽，都是由氣血不和，喜怒無常，飲食不節制，寒暑不調，使得五臟六腑之氣，在體內鬱結，導致陰陽錯亂，氣血凝滯而發生的。也有長期服用丹石燥熱的藥物，熱毒積結很深而發生的。

但這種疾病多發生在富貴人家，因為他們平時所吃的是肥膩煎烤的食物，安坐不勞動，嗜好慾望沒有節制，導致虛邪熱毒內攻，煎熬氣血而形成。

經書說：各種疼痛瘙癢的瘡瘍，都屬於心火，因為心主血並且運行氣，如果氣血凝滯，挾帶心火的熱而產生癰疽這類病。

然而感受有淺深，所以發作有輕重大小的不同。

六腑積熱，向外騰出，在肌肉之間，發作非常迅猛，皮膚腫脹光亮柔軟，蔓延廣大的，是癰。

五臟風毒，積熱攻注到肌肉，發作猛烈兇惡，初生一個頭像新起的㾦癗（一種疹子），白色焦枯，觸碰它疼痛牽連到心臟的，是疽。

熱在皮膚之間，因此浮腫根腳小，不超過二三寸的，是癤。

癰產生於六腑，像燎原之火，向外潰爛肌肉；疽產生於五臟，深沉凝滯難以治療，像陶室的鑽木取火，向內潰爛骨髓。

癰容易治療，只是難以調養而痊癒緩慢；疽難以治療但容易痊癒恢復。

在各種瘡瘍之中，只有背疽和疔瘡是最急的證候，其他的不如腦疽、腸癰、喉癰之類，也是其中急的。

治療癰疽的證候，必須要觀察它是實是虛，是冷是熱，或重或輕，對證用藥，不要失去先後次序。

凡是年齡在四十以上，頭頂、鬢角、面頰、背部、脊柱、腰部、脅部，或者筋骨之上，眼睛看不見的地方，只要稍微有瘡癤，就不能輕視它。

如果看待它怠慢，認為是普通的疾病，常常見到從微小發展到危險，喪命的很多。應當趕快抓緊治療，或許能夠得救。

好比救火，剛起火時容易救，等到燎原之勢，就無法撲滅了。

凡是瘡瘍未破時，毒邪攻擊臟腑，一絲一毫的熱藥都絕對不可用；如果已經破潰，臟腑已經虧虛，飲食不進，一絲一毫的冷藥也不可用，這是先後次序的要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