癰疽論（6）

又說：《靈樞經》說：營氣和衛氣滯留在經脈之中，血液就會凝滯而不運行；不運行的話，衛氣就跟著它而不通暢，阻塞而不能流動，所以產生熱；大熱不止，熱邪旺盛就會使肌肉腐爛，肌肉腐爛就化為膿；然而不能陷入肌膚深處，骨髓不會焦枯，五臟不會受傷，所以稱之為癰。

熱氣濃厚旺盛，向下陷入肌膚，使筋髓枯竭，向內連及五臟，血氣耗盡；在癰的部位下方，筋骨和好的肌肉都沒有剩餘，所以命名為疽。疽的表現是上面的皮膚色澤枯槁而堅硬，外表像牛頸部的皮。癰的表現是皮膚上部薄而有光澤，這是它們的證候。

《鬼遺方》說：癰的疼痛，只在皮膚表面；它的發生像火燒茅草一樣迅速，開始時像黍米般大小，兩三天後像手掌面那麼大，五七天後像碗口般大，這種情況容易治療；如果腫處冰冷、出現口渴、氣逆，治療就難以痊癒。

疽的發生有時像小小的癤子，觸動就會引起徹心的疼痛；四周微微隆起，像橘子皮一樣；瘡孔的顏色紅赤但不完全改變；膿水不太流出；到了七八天時，疼痛胸悶、氣喘急促不止；如果開始發腫時很高，經過五七天忽然平塌下陷，這是毒邪內攻的證候。

又說：癰疽有三等：毒氣浮淺的屬於腑，毒氣深沉的屬於臟，毒氣猛烈而運行於經絡的，或淺或深沒有一定，五臟六腑都受到它的毒害，難以調理；只應該緊急處理癰發生的各處，不論虛實、高腫、隆起旺盛、有光澤、疼痛，只要在皮膚之上，熱勢急迫脹滿，或者有瘙癢疼痛，沒有其他惡性證候，初起用溫藥平穩氣機，其次用排膿開穴的方法。

（治療癰所謂的平氣，指的是犀角飲一類的方劑，其方用犀角、連翹、漏蘆、甘草、當歸、肉桂，都是發散的藥物。所謂的發穴，指的是棘針之類，用皂角刺為君藥，甘草、川芎、乳香為佐使藥，也是托裡的藥物；然而不如張潔古、李東垣等人的方劑以發散、托裡的方法更為穩妥恰當。）

又說：疽發生在各處，不論大小，只是發生在背部，範圍寬一尺、二尺、三尺，皮膚厚而紫黑，腫勢高低不平，內部疼痛像錐子刺一樣，攻沖滿悶，牽引四肢沉重疼痛，前心也痛；其他部位發生還可以，只有虛弱處以及靠近筋骨的地方，如果膿毒沒有潰破，就會損傷腐爛筋骨，肌肉損壞形成疽的，屬於五臟毒氣深沉，多有氣伏藏、堅硬結實而不宜緩慢處理；治療必須內充實五臟，向外透達皮膚，使腫處軟化均勻和調，就能使膿透出；應該用內托充實臟氣的藥物，排膿調氣才行；不比癰的毒氣浮淺，不要當作同一類來治療。

又說：凡是所有的瘡腫，開始感覺患處隆起高腫，過了五七天忽然平塌下陷的，這是毒邪內攻的證候；趕快用內托散以及內補的湯藥補益充實臟腑，最怕毒邪穿過膜，膜一旦穿破，十個病人中沒有一個能存活的了。

婁全善說：癰的邪氣淺，它滯留阻塞，只在經絡之中，並且專門攻向外表。

所以剛發病時，從體表就發熱，患處就像碗像盆一樣，高腫而疼痛；嚴重的即使想要下陷，因為正氣在內堅固，不肯接受，所以有時便秘，有時口渴、氣逆來抗拒它；因此骨髓終究不會焦枯，五臟終究不會受傷。疽的邪氣深。

它的滯留阻塞，向內連及五臟，而不專門攻向體表，所以身體沒有發熱，患處有時不腫不痛；嚴重的聲音嘶啞、氣將脫絕，眼睛發黑、瞳孔縮小，十指腫黑像墨一樣，多數死亡。

治療的方法：癰剛發作時，應當以張潔古的方法為主，在表的用發散法，在裡的用攻下法，用火灸來灸治，用藥物來外敷；膿還沒有形成的必定消散，膿已經形成的趕快使之潰破。

疽剛發作時，應當以《鬼遺方》的方法為主，補益充實臟腑，不讓下陷的邪氣蔓延；外面用火灸，引導邪氣透出，使邪有出路歸宿而不紊亂，這樣就可以轉死回生，變凶險為吉祥。

當今世上的外科醫生，不分別癰和疽，一律用宣散熱邪、拔除毒邪的方法，外用五香耗傷正氣，內用大黃竭盡血液，始終不能自己領悟到用藥的錯誤，可惜啊！

張潔古說：瘡瘍屬於火邪的範疇，必須區分內外。如果脈象沉實，應當先疏通內部，斷絕它的根源；如果脈象浮大，應當先托裡，恐怕邪氣進入內部。

有處於內外之間的情況，邪氣極其嚴重，阻塞經絡，所以發生癰腫。

經典說：營氣不順，逆行於肌肉腠理之間，就會產生癰腫；這是因為失去了托裡的方法，又失去了疏通的方法，又失去了調和營衛的方法所導致的。

治療瘡瘍的大要，必須明白托裡、疏通、運行營衛三種方法：托裡，是治療從外而影響內的情況；疏通，是治療從內而影響外的情況；運行營衛，是治療中間（經絡）的情況。

屬於內而影響外的情況，脈象沉實，發熱煩躁，體表沒有紅赤、疼痛劇烈，這是邪氣深在內部的緣故；所以先疏通臟腑，以斷絕它的根源。

（用內疏黃連湯。）屬於外而影響內的情況，脈象浮數，紅腫在外，形證表現於外，恐怕邪氣極盛而向內發展，所以先托裡，以防止它干犯內部。

（用內托復煎散。）屬於內外之間的情況，體表沒有紅赤惡候的氣色，內部臟腑也通暢，知道邪氣在經絡，應當調和營衛。

（用當歸黃耆湯。）用了這三種方法之後，雖然還沒有痊癒，但一定不會出現變證，也可以使邪氣大大減輕而容易痊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