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風門主論（1）

林氏說：有人問痛風這個病證，是屬於血虛嗎？血熱嗎？熱極生風嗎？還是風邪侵入經絡造成疼痛呢？它的症狀和痛痹相同嗎？還是不同？疼痛流走不定的，是風邪還是火邪？疼痛大多在經絡關節之間的，是筋病、骨病，還是死血造成的病？夜晚疼痛加劇，白天減輕，這是為什麼？

輕微的每隔三天移動一次，嚴重的每隔七天移動一次，這是為什麼？甚至有的疼痛久了轉變成痿痹，這又是為什麼？

回答說：疼痛是因為氣滯血凝，經絡因此阻塞而不通暢。風的特性是善於行走且變化多端，這就是流走不定的意思。

因為風、寒、濕三種邪氣停留在經絡血脈之中，沒有及時疏散，就會鬱積日久而生熱，熱到極點化為火，又加上風邪的變化，它的特性流走不定，潛伏運行在全身經絡血脈之間，這就是疾病的根源。

此後，或許因為營衛的氣血偶爾在經絡關節之處有阻滯，那麼這些風熱也隨之停滯阻礙，想運行卻無法運行，於是導致浮腫疼痛，屈伸也不利，有時兩三天，有時五七天，此處氣血已通暢，而別處又有停留，那麼疼痛也就轉移變換。

至於衛氣在白天運行於陽分的體表，營氣也容易運轉，所以疼痛緩解。

夜晚衛氣歸於陰分，營氣不能運行，血脈凝滯澀滯而疼痛加劇，所以這個病證應當歸咎於肝臟血少血熱，肝木乾燥而火氣旺盛，虛風又隨火氣而化生。

因為肝藏血，肝主筋，所有的關節都是經脈匯聚的地方，血虛既不能滋養筋脈，而風火反而因此阻滯在脈絡中，於是浮腫、面部發熱，浮屬於風，熱屬於火，腫是氣血阻礙的表現，每當濕熱盛行時就會發作，實在不是筋骨或死血造成的疼痛。

如果說是筋骨或死血，那麼疼痛固定在一處，怎能三天七天就轉移變換呢？

這實際上是肝經無形的風熱造成疾病，因為風熱屬於火，所以善於遊走，如果是寒和濕，那就應該始終疼痛在一處了。

雖然說風熱常常得到暖氣而疼痛緩解，這是因為虛火的本質是寒，它的特性喜歡溫暖，再者治病的法則，使用很寒或很熱的藥物，應當用從治法，從治無效，又應當尋求其同類來削弱它，所謂「從」與「屬」，正是熱痹得到溫暖就容易散解的道理。

如果疼痛日久，飲食起居必然廢弛，精神氣血也必定因為疾病而虛弱，所以筋骨無力，關節不利，就形成痿痹。（出自《活人錄》）

又說：有人問痛風的形狀症狀與痹證沒有差別，為什麼不附在痹證的末尾，而又另外設立一個門類呢？

回答說：痛痹根源在於寒，痛風屬於風，血脈得到溫暖就能運行，遇到寒就會凝滯，寒邪滯留脈中，日久形成痛痹。

何況痹就是閉的意思，是閉塞不通的含義，所以始終疼痛在一處，不像風邪那樣善於行走而變化多端。

因為風氣偏勝的叫做行痹，所以痛風就是痹證門類中的行痹，然而它們的意義相似而實際上不同，是因為感受病邪有深淺，持續時間有新久，而疾病的痊癒也有難易之分。

大體上風痛常常在暑濕盛行之時、氣血沸騰之際得病，或者穿著汗濕的衣服，或者躺在潮濕的地方，或者出汗後迎風，或者貪圖涼快熟睡在漆器、竹蓆、石床之上，導致暑熱之氣遇到寒冷而凝滯，因濕氣而附著，遇到風邪而閉阻，因此熱邪過盛反而兼有風化，行走在經絡血脈之中，移動不定，疼痛非常劇烈，不像痹證那樣病根深久而難癒。

又說：形體精神如常，飲食正常，脈象洪滑浮弦、急數有力而疼痛劇烈的，屬於實證；形體精神萎靡虛弱，飲食減少，脈象虛弦澀數，或者微弱無神，或者虛浮搏指、空弦，酸痛無力，大小便不調的，屬於虛證。

又說：治療痛風應當分別新久虛實，以及屬於風、屬於火，或者有濕熱也能流注經絡關節導致疼痛。新發病者營衛的氣血沒有虧損，應當以治病為主；如果疼痛日久而精神不足的，應當清補兼施。

濕熱嚴重的，適宜燥濕清熱；風火嚴重的，適宜滋潤乾燥、養血，大補肝陰。

因為治風要先治血，血行則風自滅，如果過度使用風藥及寒燥的方劑，反而會有耗損血液、遏鬱火氣的禍患。

錢青掄說：痛風，就是全身骨節遊走性疼痛，稱為白虎歷節。

痛風都是由於血氣、風濕、痰火，都會導致疼痛，有的是因為勞動後寒水相搏，或者酒色醉臥、當風取涼，或者躺在低窪潮濕的地方，或者雨汗濕衣蒸熏身體而形成。

痛風在上半身的，多屬於風，在下半身的多屬於濕，治療應當活血疏風，消痰去濕，用羌活湯加減。

凡是治療痛風，用蒼朮、羌活、酒炒黃芩這三味藥，是散風行濕的妙藥。（出自《經驗》）

又說：一切痛風肢節疼痛的，疼痛屬於火，腫脹屬於濕，不可以吃肉，肉屬於陽火，能助長火氣，吃了就會導致遺精、遺尿，內部產生痞塊，即使是油炒炙烤的熱性食物、魚、麵食，都應當戒除。

所以富貴之人，多吃煎炒炙烤、酒肉熱性食物，蒸熏臟腑，因此患痛風、惡毒癰疽的最多，肥胖的人多是濕痰，消瘦的人多是痰火。

周鶴仙說：痛風，是風邪進入骨中，輕微的則骨內隱隱作痛，嚴重的則全身骨頭都疼痛。

也有走來走去，在骨節之間疼痛難以忍受的，這種病雖然邪氣深入骨髓，而骨髓屬於腎，似乎應該治腎，但是不能只治腎，必須先治陽明經才能見效。陽明經就是胃經，大腸也屬於陽明經。按理說去陽明的風邪宜用乾葛，去陽明的火邪宜用石膏、知母，然而邪氣終究在骨髓，必須用氣分藥將其提出到氣分，然後用補腎藥補其骨髓，才能去除病根，宜用黃耆湯為主方。

《內經》說：風、寒、濕三種邪氣混合侵襲，結合而成痹證，風氣偏勝的叫做行痹（行痹，是遊走不定，現在稱為走注疼痛，俗稱流火及歷節風）。

寒氣偏勝的叫做痛痹（痛痹，是疼痛劇烈，關節浮腫，世人稱為痛風及白虎飛屍）。濕氣偏勝的叫做著痹。

（著痹，是停留在某處而不移動，世人稱為麻木不仁，或者疼痛固定在一處，始終不轉移的就是這種情況。凡是風邪，陽分受之，所以形成行痹；寒邪，陰分受之；濕邪，皮肉筋骨受之，所以形成著痹而不去，皮膚麻木不仁，因此痹證是由風寒濕所產生的。）

《內經》說：在冬天遇到這些邪氣的叫做骨痹，在春天遇到的叫做筋痹，在夏天遇到的叫做脈痹，在長夏（至陰）遇到的叫做肌痹，在秋天遇到的叫做皮痹。

（這是根據遇到邪氣的季節和邪氣所停留的部位來命名，按照時令配合五臟所主而言。至陰，指六月。）又說：邪氣侵入五臟的會死亡，停留在筋骨之間的疼痛長久，停留在皮膚之間的容易痊癒。

又說：疼痛的是寒氣多，有寒所以疼痛。那些不痛而麻木不仁的，是因為疼痛日久邪氣深入，營衛運行澀滯，經絡有時空虛，所以不痛，皮膚得不到營養，所以麻木不仁。

因為痹在骨則沉重，在脈則血凝滯而不流暢，在筋則屈曲不能伸展，在肉則麻木不仁，在皮則寒冷，所以這五種情況就不疼痛。

凡是痹證這一類疾病，遇到寒冷就拘急，遇到溫熱就鬆弛，都是由於內虛為根本，雖然可以用「風」來命名，但是不能當作風邪來治療。

《統旨》說：風痹，疼痛上下遊走，隨著虛邪與血氣相搏，聚集在關節、筋脈，導致弛緩不收。寒痹，四肢攣縮疼痛，關節浮腫。

濕痹，停滯而不移動，汗多，四肢軟弱無力，皮膚麻木不仁，精神昏沉堵塞。

熱痹，臟腑的熱邪轉移，又遇到外邪，侵犯搏結於經絡，停留而不運行，陽氣遭遇陰邪，所以痹證灼熱煩悶，肌肉極熱，身體上好像有老鼠跑動的感覺，嘴唇口角反而裂開，皮膚顏色改變（經文只說有風寒濕三痹，這裡多了一個熱痹，是因為鬱久化熱，熱在三氣之內變生出來的）。三氣結合而成痹，則皮膚頑固厚硬，或者肌肉酸痛，這是邪氣侵犯全身，搏結於血脈，多年不癒，則形成癮疹風瘡，搔抓不痛，頭髮脫落，治療宜疏風涼血，總是由於營衛空虛，外邪停留，血氣凝結而成。

大體上濕氣多則腫脹，熱氣多則疼痛，陰虛則脈象弦數而夜間加重，陽虛則脈象虛大而白天加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