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法指南（7）

又說：藥物的氣味有剛有柔，柔和的純淨而緩慢，剛烈的暴躁而急促；純淨的可以調和，暴躁的可以驅除；不剛強不足以去除暴烈，不柔和不足以輔助剛強。

又說：藥物的氣味有勇猛和怯弱之分，勇猛的能直達病竈，可以依靠它出奇制勝；怯弱的用於周全考慮，憑藉它平穩妥當。

又說：藥物的氣味中主管氣的，有的能成為精的母體；主管精的，有的能成為氣的根基；有的是陰中的陽，能推動血中的氣；有的是陽中的陰，能顧護氣中的精。

又說：藥物的氣味有善惡，善的，天性馴良，完全可以選擇使用；惡的，氣味殘暴凶狠，何必接近它。

又說：藥物的氣味有善惡，有本性的喜好厭惡，有暫時的喜好厭惡，相宜的取得效果特別容易，厭惡的會被忌諱，不必勉強投用。

又說：治病用藥，本來貴在精純專一，尤其應當勇敢，凡是長久拖延的病，就應當把握它的始終，治療從緩，這是適宜的。

如果是新發暴病，虛實已經辨別真切，就應當用峻猛的藥劑直接攻擊它的根本，拔除它很容易，如果遲疑畏縮，養成根深蒂固的形勢，那麼生死就繫於此，是誰的罪過呢？

所以凡是真正見到裡實證，就用涼膈散、承氣湯；真正見到裡虛證，就用理中湯、十全大補湯；表虛就用黃耆、白朮、建中湯；表實就用麻黃、柴胡、桂枝之類；只用一味藥作為君藥，二三味藥作為佐使藥，大劑量服下，多多益善。那麼用多量的道理在哪裡？

在於一定要依靠它的藥力，而預料沒有害處的，就放膽使用，藥性緩和的，可以用幾兩，而藥性急的，也可以用幾錢。

像那些三五七分的說法，也不過是點名充數的兒戲罷了，解決紛繁治療重病的人才，舉動難道是這樣的嗎！

又說：治病的法則，應當知道邪正，應當權衡輕重。凡是治療實證，好比耕耘禾苗，禾苗中長出稗草，是禾苗的賊害，有一棵就去掉一棵，有兩棵就去掉兩棵，這是善於耕耘的；如果有一棵去掉兩棵，就傷害了一棵禾苗，有兩棵去掉四棵，就傷害了兩棵禾苗；如果辨識禾苗不準確，都認為是稗草，而打算全部清除，就沒有禾苗了。這用攻的方法，貴在察看得真切，不能過度。

凡是治療虛證，好比發放糧餉，一個人給一升，十個人給一斗，每天的糧餉就足夠了。

如果一百人給一斗，一千人給一斛，那麼三軍的眾多士兵，又豈是一擔一石的糧食所能養活的呢！

一次糧餉接續不上，將會連同前面的糧餉一起拋棄，何況從中剋扣減少呢！這用補的方法，貴在輕重有節度，難以從簡啊。

又說：虛實的治療，大體上實證能忍受寒涼，虛證能忍受溫熱，所以補法必須兼用溫藥，瀉法必須兼用涼藥，是因為涼屬秋氣，陰主殺伐，萬物遇到它，便沒有生長，想要補益元氣，所以不適宜，涼尚且不利於補，寒就更可想而知了。即使有火盛氣虛，適宜用涼藥來補的，也不過是因為火而暫時使用，火退去就停止，終究不是治療虛證的方法。

又或者有用苦寒的藥物，說它能補陰的，那麼《內經》有說：形體不足的，用氣來溫養；精氣不足的，用味來補益。

藥物氣味的相合，適宜於人的，稱之為補是可以的，沒聽說過味道苦、氣味惡劣，而不適宜於人的，也可以稱之為補。

雖然《內經》有說：水運主歲，它的瀉用鹹味，它的補用苦味等論述，然而這只是根據五運六氣的味道，按理而言罷了。

況且它又說：小麥、羊肉、杏子、薤白，都屬於苦味之類，這些是味苦而能補的。

難道像大黃、黃柏之類，氣味苦劣，像這樣而說它能補，沒有這個道理。

曾經聽王應震說：一點真陽寄居在坎宮（腎），鞏固根本必須用味甘性溫的藥物，甘溫有益，寒涼無補，可笑庸醫錯用功夫。這一句話概括了，不可不考察。

又說：補和瀉的方法，補能治病，瀉也能治病，只是應當知道它們的要領。

比如新發暴病，而患者少壯的，才可以攻治、瀉下，攻法只能用於暫時，沒有衰弱長久的病，可以屢次攻治而沒有害處的，所以攻法不能用來收緩慢功效於拖延長久的病。

而虛弱的按理應當溫補，補法可以用於日常，沒有根本已經損傷，而捨棄補法可以恢復元氣的，所以補法不能求取快速效果。

然而還有它的要點，就是凡是臨證治病，不必討論它有虛證沒有虛證，只要沒有實證可依據而為病的，就應當兼用補法來調和營衛精血的氣；也不必討論它有火證沒有火證，只要沒有熱證可依據而為病的，就應當兼用溫法來培養命門脾胃的氣，這是補瀉的要領，如果不知道這些，沒有不導致決裂敗事的。

又說：治法有逆治和從治，因為寒熱有假象和真相，這是《內經》的宗旨。經書說：逆治就是正治，從治就是反治。

用寒藥治熱病，用熱藥治寒病，這是正治，正就是逆；用熱藥治熱病，用寒藥治寒病，這是反治，反就是從。

比如用熱藥治療寒病而寒不去的，是沒有火，應當治療命門，用人參、生薑、肉桂、附子之類，這是王太僕所說的補益火源來消除陰翳，這也是正治的方法。

又比如用熱藥治療寒病而寒不退，反而用寒涼藥而痊癒的，這正是假寒的病，用寒藥從治的方法。

又比如用寒藥治療熱病而熱不除的，是沒有水，治療應當在腎，用六味丸之類，這是王太僕所說的壯水之主來制陽光，這也是正治的方法。

又有用寒藥治療熱病，而熱不愈，反而用人參、生薑、肉桂、附子、八味丸之類而痊癒的，這就是假熱的病，用熱藥從治的方法，也就是所謂甘溫除大熱。

只是當今之人虛證多，實證少，所以真寒假熱的病非常多，而真熱假寒的病則僅有可見罷了。

又說：探測病情的方法，不可不知道，比如臨證面對局面，有時虛實難以明確，寒熱難以分辨，病情在疑似之間，補瀉的意圖未確定時，就應當先用這個方法。

如果懷疑是虛證，想要用補法但未決定，就用輕淺的消導藥劑，純用幾味藥，先用它們來探測，如果消導藥不奏效，就知道是真正的虛證了。

如果懷疑是實證，想要用攻法但未決定，就用甘溫純補的藥劑，輕用幾味藥，先用它們來探測，如果補藥後感到滯塞，就知道有實邪了。

假寒的，稍微用溫藥，一定會出現躁煩；假熱的，稍微用寒藥，一定會增加嘔惡，探測到它的真實情況，意圖自然就定了。經書說：有的要探求，沒有的也要探求。

又說：假的用相反的方法，就是這個道理。只是用探測的方法，極其適宜精簡，不可雜亂，精簡則真假立刻辨明，雜亂則是非難以憑依，這是疑似中的活法，必不得已時才可以用它。

華元化說：大凡治療，脈象不緊數，就不要發汗；脈象不實數，不可以攻下；心胸不閉塞，尺脈微弱，不可以催吐；關節不緊急，營衛不壅滯，不可以針刺；陰氣不盛，陽氣不衰，不要灸；內部沒有外邪，不要導引；外部沒有淫邪之氣，不要按摩；皮膚不麻痺，不要蒸熨；肌肉不寒冷，不要溫暖沖洗；神志不凝滯迷惑，不要使其愉悅；氣息不奔迫急促，不要使其和緩；順從這些的就生，違逆這些的就死。

論說：容易出汗的人不可發汗，陽虛的人不能重複發汗。（萬靈丹是發汗藥，不可妄投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