痰涎（3-1）

涎有六種。論曰：船沒有水就不能航行，然而波濤沸騰泛濫，就會產生翻船的災禍；人沒有氣就不能生存，然而痰涎一起積聚，就會導致危及生命的災禍到來。

波濤不是自己產生的，它之所以產生，是不平的水勢造成的；痰涎不是自己積聚的，它之所以積聚，是不順的氣滯留下來的。

所以善於行船的人，不害怕波濤，而害怕船隻不堅固；善於養生的人，不害怕痰涎，而害怕氣機不順暢。

所以世人的疾病，那些最急迫地殘害性命的，沒有比痰涎更嚴重的了；但是世上的醫生，卻有看見了卻不認識，或者認識了卻無法治療。這些不幸的人，因此殘傷夭折的，數不勝數。為什麼呢？

全天下的眾人，只知道風邪之氣會產生涎，卻不知道臟腑受寒也會產生涎，受熱也會產生涎。痰涎一旦產生，千變萬化，而疾病發生的原因，不僅僅是一個方面。我現在簡略列舉幾個方面來說明它。

後世的學者，在診斷治療的時候，以此類推，或許能夠使那些患病的人不再遭受夭折橫死了。

涎這個名稱雖然只有一個，但它包含好幾種：第一叫做風涎，第二叫做熱涎，第三叫做冷涎，第四叫做病涎，第五叫做虛涎，第六叫做毒涎。

第一種叫做風涎，是因為人的風氣過盛，向上運轉到涎，不能向下進入胃中，風氣一蒸騰，痰涎就一起向上湧起，填塞胸中，立刻使人悶倒不省人事。如果風氣長久不順，性命的危險，快如反掌。

如果他的風氣還沒有太盛，片刻之間，又自行恢復順暢，那麼他的涎也隨著氣向下，就恢復如常。

這是因為人的肌肉厚實，腠理深密，風邪不能洩散到體外，風熱向內攻襲，大腸秘結發熱，毒氣向上攻衝，於是產生這種疾病，這就叫做風涎。

然而風涎這個名稱雖然相同，但進入臟腑虛實的不同，那麼涎所造成的疾病，變化多端，我能夠就它的變化來論述。

比如現在的人患了大腸實熱的疾病，痰涎滿口，吐出像清膠一樣，胸中喘息和平常一樣，但是湯水飲食都不能進，凡是吃的東西，只到喉嚨，就不能嚥下，用力吞嚥，就喉嚨阻塞，喘急悶倒，很久才痊癒，只能吃一點點稠粥，這也是風涎的證候。然而風涎的證候變化不同，那麼應當如何治療呢？

回答說：善於除去荊棘的人，先斬斷它的根；善於治療風疾的人，先順暢他的氣。人體沒有向上倒流的涎，天下沒有逆流的水。

現在風疾一旦發作，就填塞胸中，危及人性命的，是因為風氣運轉向上啊。

現在治療風涎的醫生，大多使用天南星、半夏之類的藥物，這是不明白疾病的根源與來龍去脈，如同去除荊棘卻不除去它的根一樣。

如果能夠用藥物先順暢他的風氣，同時開發他的腠理，使他的風氣能夠向體外發散，在體內順暢運行，那麼他胸中的痰涎，自然會隨著氣而向下，沒有吃治涎的藥物而痰涎自然就順暢了。然而病勢有輕重，那麼治法就有緩急之分。

如果風氣炎盛，黏稠的涎一起湧起，他的氣一時難以順暢的，應當用急法來制服，非用吐法不可；如果風氣未到極點，痰涎尚未併發，為害不深的，應當用緩法，先順暢他的氣，之後再治療他的涎，這也是治療涎的大體原則。然而風涎的證候，又有冷熱的不同。

或者有人被寒風侵襲，冷涎積聚，這個人必定在半年或幾個月前，食慾減少，身體沉重，筋脈痿軟無力，剛見到肉味，就覺得噁心，不時口中有一兩點冷涎流出，自己沒有感覺。冷涎匯聚，忽然悶倒不省人事，很久才甦醒，隨即產生麻痹，或者肢體拖曳，或者失音不語。冷涎積聚，很少向上併發，大多聚在中焦，滿溢到胸中，包裹心絡，能夠使人狂言亂語，神識不清，不只是不自覺，手臂忽然自己舉動，像這樣就是冷涎所侵襲的。

治療的方法，先用溫暖的藥物，散去他的冷毒之氣，趕快用熱藥，開發他的腠理，然後用治涎的藥物，攻下他的涎。雖然暫時平安，但寒風侵襲人，也很難持久。為什麼呢？

熱風侵襲人，如同天地間春夏的風，長含生氣，來養育萬物，這樣的人雖然生病卻難以死亡，這是古人所說的風所以能夠養人；寒風侵襲人，如同天地間秋冬的風，長含殺氣，來肅殺萬物，這樣的人被侵襲後不久必定死亡，這是古人所說的風所以能夠害人。

第二種叫做熱涎，比如現在有任性放縱的男子，多吃葷腥油膩，喜歡吃鹹酸，以女色為心，放縱貪食補藥，忽然因為酗酒房事，勞損傷害他的精氣，腎中的元氣、髓海因此空虛，而臟腑骨槽之間，虛熱反而更盛，他的涎所積聚，隔在中焦，因為他的腎臟虛寒，邪氣與熱涎相互交結，發作為疼痛，重的則不消片刻就危及性命。

醫生治療它，不過說這是肝腎的氣，這是不明白熱涎才是疾病的根本。

然而京三稜、蓬莪朮不是不能治療氣，而世人用了卻沒有效驗，是因為不認識這個病的源頭和流變啊。

善於做醫生的人，臨證根據具體情況制定適宜的治法，隨機應變，審慎權衡輕重，涎多的就用吐法，涎少的就用下法，所用的藥物，側重選取疏泄肝經風毒的，又何必擔心病人不安康呢。

第三種叫做冷涎，比如現在的人肝氣有餘，脾氣不足，忽然因為使性子，長期懷有鬱怒，損傷肝與心的正氣，這就是冷涎之所以積聚的原因。

脾氣不足，又被肝氣所剋制，潛伏不動，停滯水濕與穀食，長久不消化，肝與心長期懷有鬱怒，那麼氣機滯澀而不運行，這就是冷涎之所以積聚的原因。然而肝主風，風性不穩定，有時突然發作。

肝主怒，發怒則氣機上逆，這就是冷涎隨著氣向上，而引發人的大病的原因。根據它的證候來說明。

那麼這種病必定先感覺心前區潰亂不舒暢，接著感覺有一個東西，隨著氣向上衝撞，到達咽喉就悶倒不省人事，手腳肌肉逐漸寒冷，過一會兒又恢復正常。

治療的方法，應當用催吐的藥物來攻取它，所取出的涎，清澈如水，冰冷如雪。

攻取涎之後，再審視他的臟腑之氣，根據他所患的疾病來調和，也就不用擔心藥物不靈驗了。

第四種叫做病涎，這個人必定喜歡吃堅硬的東西，損傷脾氣，忽然因為鬱怒，損傷心肝的正氣，忽然因為寒邪熱毒的傷害，忽然因為大病之後，餘毒停留在臟腑，他的氣機結澀凝滯，不能宣通暢達，因此痰涎因而聚積，涎與滯氣相互交結，往往發作為疼痛，這就叫做病涎。

明確它的病症，在心前區疼痛，輕的則連年累月，疼痛沒有片刻停止，重的則危及性命，快如反掌，輕重的差別，在於涎的多少。

治療的方法，應當在於衡量病勢的輕重，用攻下的藥物來攻取它，輕的則他的涎像油一樣，重的則凝固像白膠。

攻取涎之後，然後用藥，清他的臟氣，補益他的正氣，使他恢復如常。

第五種叫做虛涎，這個人必定因為先天稟氣虛弱，忽然因為大病之後，生冷之物所傷，忽然因為疾病期間，淫慾不節制，導致臟腑之氣空虛虛弱，而骨槽之間虛熱向上蒸騰，上氣常常有餘，下氣卻常常不足，陰陽之氣不能相互交接，不順的氣隔在中焦，因此虛涎因而積聚包裹，風熱一旦攻衝，他的涎就一起向上。

初次發作時，先感覺清涎滿口，漸漸覺得心前有一個東西，向上觸及咽喉，隨即喉中急促，悶倒不省人事，兩手胡亂抓扯，風氣極度上衝，就頭皮發癢，忽然肚臍周圍疼痛，過一會兒風氣順行向下，於是就恢復正常。

治療的方法，應當在將要發作時，用五分的攻下藥來攻取它，因為他的胃氣不足，不可用十分猛烈的吐法。

如果攻下或催吐不出來，不時用破壞風涎的藥物攪動它，等到分量稍減，就在氣海穴上安放一灸，引導他的涎向下進入胃中，然後用藥調和臟氣，斟酌臟腑的虛實，有餘的就瀉，不足的就補，使上下之氣相等，或許能夠完全康復。

如果脈氣微細，大腸虛冷，就減輕他的肝氣，補益他的胃氣就可以了。

如果是小兒患上此病，完全是胃氣虛弱，在氣海穴上安灸，補益溫暖脾胃，來治癒這種痰病，仍然不要隨便吃攻取風涎的藥物。

第六種叫做毒涎，比如現在的人患了陽毒傷寒，肝心脾肺感受了疫毒之氣，因為毒涎相互積聚在體內，觀察他的證候，就使人腸胃秘結發熱，小便赤澀，面色暗紅，全身發熱，昏昏沉沉像喝醉一樣，狂言亂語，不省人事，像這樣的證候全部都是涎造成的。

診察他的脈氣卻又沉伏，重按到骨頭之間才能摸到，這是因為疫毒的涎充滿心胸，壓伏了脈氣，並不是脈氣與病情相反，這就是所謂的毒涎了。

治療的方法，趕快用疏通攻下的藥物，攻取其毒氣，盪滌下洩其涎，所用的藥物必須心肝脾肺四臟都兼顧治療，然而應當以肝臟為主，側重使用入肝臟的藥物是關鍵。

雖然如此，涎所造成的疾病，千變萬化，它的症狀不一，我現在所舉的幾個方面，只是它的梗概罷了。

後世的學者，以此類推，加上見識的明確，那麼診斷治療就沒有差錯，也就不用擔心涎成為人的大患了。（《史載之方》）

五痰。子和說：凡是人患痰病的有五種：第一叫做風痰，第二叫做熱痰，第三叫做濕痰，第四叫做酒痰，第五叫做食痰。

風痰，是由於形體受寒、飲用冷物所致；熱痰，是由於火氣過盛剋制肺金所致；濕痰，是由於水飲停滯不散所致；酒痰、食痰，是由於飲食過度損傷所致。

（《微義》）（按：此說原出《治法雜論》等，共出現三次，互有少許差異，食痰有的寫作沫痰，現從《微義》節錄文字錄出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