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郝道寧友人劉巨源。時年六十有五。至元戊寅夏月。因勞倦飲食不節。又傷冷飲。得疾。醫者往往皆以為四時證。治之不愈。逮十日。道寧請太醫羅謙甫治之。診視曰。右手三部脈沉細而微。太陰證也。左手三部脈微浮而弦。虛陽在表也。大抵陰多而陽少。今所苦身體沉重。四肢逆冷。自利清穀。引衣自覆。氣難布息。懶語言。此脾受寒濕。中氣不足故也。仲景言下利清穀。急當救里。宜四逆湯溫之。內經復有用熱遠熱之戒。口乾但欲嗽水。不欲咽。早晨身涼而肌生粟。午後煩躁。不欲去衣。昏昏睡而面赤。隱隱紅斑見於皮膚。此表實裡虛故也。內虛則外證隨時而變。詳內外之證。乃飲食勞倦。寒傷於脾胃。非四時之證明矣。治病必察其下。今適當大暑之時。而得內寒之病。以標本論之。時為標也。病為本也。用寒則順時而違本。用熱則從本而逆時。此乃寒熱俱傷。必當從乎中治。中治者、溫之是也。遂以錢氏白朮散。加升麻。就本方加葛根、甘草以解其斑。少加白朮、茯苓以除濕而利其小便也。人參、藿香、木香。安脾胃。進飲食。㕮咀。每服一兩煎服。再服斑退而身溫。利止而神出。次服異功散、治中湯辛溫之劑。一二服。五日得平。止藥主人曰。病雖少愈。勿藥可乎。羅君曰。藥。攻邪也。內經曰。治病以平為期。邪氣既去。強之以藥。變證隨起。不若以飲食調養。待其真氣來復。此不藥而藥、不治而治之理存焉。從之。旬日良愈。噫。謙甫之為醫。深究內經之旨。以為據依。不為浮議之所搖。胸中瞭然而無所滯。豈驗方而用藥者比也。巨源友舊。朝夕往視之。故得其詳。不可不錄之以為戒。五月二十五日郝道寧謹題。
白話
郝道寧的朋友劉巨源，當時年紀六十五歲。在至元戊寅年夏季，因為勞累疲倦、飲食不節制，又喝了冷飲，因而生病。醫生們往往都認為是四時證，治療卻沒能痊癒。到了第十天，道寧請太醫羅謙甫來治療。羅謙甫診視後說：「右手三部脈象沉細而微弱，這是太陰證；左手三部脈象微浮而弦緊，這是虛陽在表。大體上是陰氣多而陽氣少。現在病人感到身體沉重、四肢冰冷、腹瀉排出未消化的食物、拉著衣服蓋住自己、呼吸困難、懶得說話，這是脾臟受到寒濕侵襲，中氣不足的緣故。張仲景說，腹瀉排出未消化食物，應當趕快救治裡證，適合用四逆湯來溫補。而《內經》又有『用熱遠熱』的告誡。病人雖然口乾，只想含水漱口，卻不想吞嚥；早晨身體發涼，皮膚起雞皮疙瘩；午後煩躁，不想脫去衣服；昏昏欲睡，臉色發紅，皮膚隱約出現紅斑。這是因為表證實而裡證虛的緣故。體內虛弱，體表的證候就會隨著時間變化。仔細審查內外證候，其實是飲食勞倦、寒邪損傷了脾胃，而不是四時證，這就很明白了。治病必須觀察病人的大小便。現在正當大暑時節，卻得了內寒的病。以標本來說，時令是標，疾病是本。如果用寒藥，就順應時令卻違背了疾病的本質；如果用熱藥，就順應疾病的本質卻違逆了時令。這是寒邪與熱邪同時傷害，必須採用『從乎中治』的方法。所謂中治，就是用溫藥來治療。於是使用錢氏白朮散，加入升麻；在本方中加葛根、甘草來解除斑疹；稍微加白朮、茯苓來去除濕氣、通利小便；人參、藿香、木香來安定脾胃、增進飲食。將藥材切碎，每次服用一兩，加水煎服。服藥兩次後，斑疹消退，身體溫暖，腹瀉停止，精神恢復。接著服用異功散、治中湯這類辛溫的方劑，一兩劑後，五天就恢復平穩。停止用藥時，主人問：「病雖然稍微好轉，不吃藥可以嗎？」羅謙甫說：「藥物是用來攻擊邪氣的。《內經》說：治病以恢復平衡為目標。邪氣既然已經去除，再強迫用藥，反而會引起其他病變。不如用飲食調養，等待真氣恢復。這就是不用藥的用藥、不治療的治療的道理。」主人聽從了。十天後就完全康復了。唉！謙甫行醫，深入探究《內經》的旨意，以此為依據，不被浮泛的議論動搖，心中明白透徹而沒有滯礙。這哪裡是那些只驗證藥方就用藥的人所能比擬的呢？巨源是我的老朋友，我早晚去探望他，所以知道詳細情況。不能不記錄下來作為警惕。五月二十五日郝道寧謹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