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真定鈔庫官李提舉。年逾四旬。體干魁梧。肌肉豐盛。其僚友師君告之曰。肥人多風證。君今如此。恐後致中風。搜風丸其藥推陳致新化痰。宜服之。李從其言。遂合一料。每日服之。至夜下五行。如是半月。覺氣短而促。至一月餘。添怠惰嗜臥。便白膿。小便不禁。足至膝冷。腰背沉痛。飲食無味。仍不欲食。心胸痞滿。時有躁熱。健忘。恍惚不安。凡三易醫皆無效。因陳其由。請予治之。予曰。孫真人云。藥勢有所偏助。令人臟氣不平。藥本攻疾。無病不可餌。平人谷入於胃。脈道乃行。水入於經。其血乃成。水去則榮散。谷消則衛亡。榮散衛亡。神無所依。君本身體康強。五臟安泰。妄以小毒之劑。日下數行。初服一日。且推陳下行。疏積已去。又何推焉。今飲食不為肌膚。水穀不能運化精微。灌溉五臟六腑。周身百脈。神將何依。故氣短而促者。真氣損也。怠惰嗜臥者。脾氣衰也。小便不禁者。膀胱不藏也。便下膿血者。胃氣下脫也。足胻寒而逆者。陽氣微也。時有躁熱、心下虛痞者。胃氣不能上榮也。恍惚健忘者。神明亂也。金匱要略云。不當下而強下之。令人開腸洞泄便溺不禁而死。前證所生非天也。君自取之。治雖粗安。促君命期矣。李聞之。驚恐。汗浹於背。起謂予曰。妄下之過。悔將何及。雖然。君當盡心救其失。予以謂病勢過半。命將難痊。固辭而退。至秋疾甚作。醫以奪命散下之。躁熱喘滿而死。內經曰。誅罰無過。是謂大惑。如李君者。蓋內經所謂大惑之人也。衛生君子。可不戒哉。
白話
真定鈔庫官李提舉,年齡超過四十歲,身體魁梧,肌肉豐滿。他的同僚師君告訴他說:「肥胖的人容易有中風的證候,你現在這樣,恐怕以後會導致中風。搜風丸這種藥能推陳致新、化痰,適合服用。」李提舉聽從他的話,就配了一劑藥,每天服用。到了晚上腹瀉五次,這樣過了半個月,感覺氣短而急促。到了一個多月,又增加了疲倦懶惰、嗜睡、大便有白膿、小便失禁、腳到膝蓋冰冷、腰背沉重疼痛、飲食沒有味道、仍然不想吃東西、心胸痞滿、時常煩躁發熱、健忘、恍惚不安。總共換了三位醫生都沒有效果,於是陳述原因,請我治療。我說:「孫真人說:藥性有所偏助,會使人臟氣不平。藥物本來是攻擊疾病的,沒有病不可以吃。平常人食物進入胃中,脈道才能運行;水進入經脈,血液才能生成。水液流失則營氣散失,食物消化則衛氣消亡。營氣散失、衛氣消亡,精神就無所依附。你本來身體健康,五臟安和,胡亂用有小毒的藥劑,每天腹瀉數次。剛開始服藥的第一天,尚且能推陳下行,但疏通積滯已經去除,又還有什麼可推的呢?現在飲食不能化生肌膚,水穀不能運化精微來灌溉五臟六腑、周身百脈,精神將要依靠什麼呢?所以氣短而急促,是真氣受損;疲倦懶惰嗜睡,是脾氣衰弱;小便失禁,是膀胱不能固藏;大便下膿血,是胃氣下脫;腳脛寒冷而逆冷,是陽氣微弱;時常煩躁發熱、心下虛痞,是胃氣不能向上滋養;恍惚健忘,是精神紊亂。《金匱要略》說:不應當攻下而強行攻下,會使人腸道開泄、大便如水注、小便失禁而死。前面這些證候的產生不是天意,是你自己招來的。治療雖然能暫時安穩,但會縮短你的壽命。」李提舉聽了,驚恐萬分,汗流浹背,起身對我說:「胡亂攻下的過錯,後悔哪裡來得及?雖然如此,你應當盡心救治我的過失。」我認為病勢已經過半,性命難以痊癒,堅決推辭而退下。到了秋天,病情加重,醫生用奪命散攻下,結果煩躁發熱、氣喘胸滿而死。《內經》說:「懲罰沒有過錯的人,這叫做大惑。」像李提舉這樣的人,大概就是《內經》所說的大惑之人。愛惜生命的人,怎能不警戒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