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總帥相公。年近七旬。戊午秋南征。過揚州。俘虜萬餘口。內選美色室女近笄年者四。置於左右。予因曰。總帥領十萬餘眾。深入敵境。非細務也。況年高氣弱。凡事宜慎。且新虜之人。驚憂氣蓄於內。加以飲食不節。多致疾病。近之則邪氣相傳。其害為大。總帥笑而不答。其副帥時亦在坐。異日召予曰。我自十三歲從徵回鶻。此事飽經。汝之言深可信矣。至臘月中班師。值大雪三日。新掠人不禁凍餒。皆病頭疼咳嗽。腹痛自利。多致死亡者。逮春正月至汴。隨路多以禮物來賀。相公因痛飲數次。遂病。脈得沉細而弦。三四動而一止。其證頭疼。咳嗽。自利腹痛。與新虜人病無異。其脈短澀。其氣已衰。病已劇矣。三日而卒。邪氣害人。其禍如此。內經云。乘年之虛。遇月之空。失時之和。因而感邪。其氣至骨。又曰。避邪如避矢石。錢仲陽亦曰。糞履不可近襁褓。嬰兒多生天吊驚風。亦猶正氣尚弱。不能勝邪故也。由是觀之。聖賢之言。信不誣矣。
白話
總帥相公，年紀將近七十歲。戊午年秋天南征，經過揚州，俘虜了一萬多人。從中挑選了四位容顏美麗、將近成年的少女，安置在自己身邊。我因此進言說：「總帥率領十萬大軍，深入敵境，這不是小事。何況您年事已高，元氣衰弱，凡事都應謹慎。況且這些新俘虜的人，驚恐憂慮之氣鬱積在體內，再加上飲食沒有節制，很容易導致疾病。接近她們，邪氣就會互相傳染，造成的危害很大。」總帥笑了笑沒有回答。當時副帥也在座。後來有一天，副帥召見我說：「我從十三歲就跟隨軍隊征戰回鶻，這種事經歷得很多。你的話非常可信。」到了臘月中旬班師回朝，正好遇到連續三天大雪。新擄來的人受不了飢餓寒冷，都患了頭疼、咳嗽、腹痛、腹瀉的病症，很多人因此死亡。等到隔年正月到達汴京，沿路各地都送來禮物祝賀。相公因此痛飲了好幾次，於是就生病了。診脈得到沉細而弦的脈象，跳動三四次就停頓一次。他的症狀是頭疼、咳嗽、腹瀉、腹痛，和新擄來的人的病沒有差別。他的脈象短而澀，元氣已經衰竭，病情已經很嚴重了。三天後就去世了。邪氣害人，禍害竟然如此嚴重。《內經》說：「趁著年歲的虛衰，遇到月亮的空虧，失去時令的和諧，因而感受邪氣，邪氣就會深入骨髓。」又說：「躲避邪氣要像躲避箭矢和石頭一樣。」錢仲陽也說：「糞便和鞋子不能靠近嬰兒，嬰兒容易發生天吊驚風，這也是因為正氣還虛弱，不能戰勝邪氣的緣故。」由此看來，聖賢的話，確實沒有虛假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