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生寶鑒

卷一

方成弗約之失

卷一/方成弗約之失1
原文
丁巳冬十月。予從軍回、至汴梁。有伶人李人愛謂予曰。大兒自今歲七月間。因勞役渴飲涼茶。及食冷飯。覺心下痞。請醫治之。醫投藥一服。下利兩行。其證遂減。不數日。又傷冷物。心腹復痞滿。添嘔吐噁心。飲食無味。且不飲食。四肢困倦。懶於言語。復請前醫診。視曰。此病易為。更利幾行即快矣。遂以無憂散對。加牽牛末。白湯服。至夕。腹中雷鳴而作陣痛。少焉既吐又瀉。煩渴不止。飲冷無度。不復能禁。時發昏憒。再命前醫視之。診其脈。不能措手而退。頃之冷汗如洗。口鼻氣漸冷而卒矣。小人悔恨無及。敢以為問。予曰。未嘗親見。不知所以然。既去。或曰。予親見之。果藥之罪歟而非歟。對曰。此非藥之罪。乃失其約量之過也。夫藥用之無據。反為氣賊。內經云。約方猶約囊也。囊滿弗約則輸泄。方成弗約則神與氣弗俱。故仲景以桂枝湯治外傷風邪。則曰若一服汗出。病瘥停後服。不必盡劑,大承氣湯下大滿大實。則曰得更衣止後服。不必盡劑。其慎如此。此為大戒。蓋得聖人約囊之旨也。治病必求其本。蓋李人以䤵優雜劇為戲。勞神損氣而其中疹然。因時暑熱。渴飲涼茶。脾胃氣弱。不能運化而作痞滿。以藥下之。是重困也。加以不慎。又損其陽。虛而復傷。傷而復下。陰爭於內。陽擾於外。魄汗未藏。四逆而起。此仲景所謂一逆尚引日。再逆促命期。如是則非失約量之過而何。故內經戒云。上工平氣。中工亂脈。下工絕氣。危生下工。不可不慎也。
白話
丁巳年冬季十月,我從軍中回來,抵達汴梁。有一個藝人李人愛對我說:「我的大兒子從今年七月間,因為勞累口渴喝了涼茶,又吃了冷飯,感覺心下痞悶。請醫生治療,醫生開了一劑藥,服後腹瀉兩次,症狀就減輕了。沒過幾天,又因吃了冷東西,心腹再次痞滿,還增加了嘔吐噁心,飲食無味,甚至不想吃東西,四肢睏倦,懶得說話。又請前一位醫生診治,醫生看後說:『這病容易治,再讓他拉幾次就好了。』於是開了無憂散,加上牽牛末,用白開水送服。到了傍晚,腹中雷鳴並陣陣疼痛,不久又吐又瀉,煩渴不止,喝冷飲沒有限度,無法控制,時常昏沉迷糊。再請前一位醫生來看,診脈後束手無策而退。不久冷汗像洗過一樣,口鼻的氣息漸漸變冷,就去世了。小人悔恨莫及,冒昧請教您。」我說:「我沒有親眼所見,不知道原因。」他離開後,有人說:「我親眼所見,到底是藥的罪過,還是不是呢?」我回答說:「這不是藥的罪過,而是失去了用藥劑量約束的過失。用藥沒有依據,反而成為損傷氣機的賊害。《內經》說:『約束方劑就像約束袋子一樣,袋子滿了不加約束就會漏泄,方劑完成了不加約束,神氣就不能與之相合。』所以張仲景用桂枝湯治療外感風邪,就說如果服一劑出汗,病好了就停止後續服藥,不必服完整劑;大承氣湯用於瀉下大滿大實,就說如果排便了就停止後續服藥,不必服完整劑。他謹慎到這種程度,這是重大的告誡,大概是領會了聖人約束袋子的宗旨。治病必須求其根本。李人愛以扮演雜劇為業,勞神損氣而染病,當時因為暑熱,口渴喝涼茶,脾胃氣弱,不能運化而導致痞滿,用藥瀉下,這是加重了困乏。加上不謹慎,又損傷了陽氣,虛弱之後再受傷,受傷之後再瀉下,陰氣在內爭鬥,陽氣在外擾動,汗液不能固藏,四肢厥冷而發作。這就是張仲景所說的『一次誤治還能拖延時日,再次誤治就會縮短壽命』。這樣看來,如果不是失去劑量約束的過失,又是什麼呢?所以《內經》告誡說:『上等醫生調和氣機,中等醫生擾亂血脈,下等醫生斷絕生氣,危險的生命斷送在下等醫生手中。』不可不謹慎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