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中山王知府次子薛里。年十三歲。六月十三日暴雨方過。池水泛溢。因而戲水。衣服盡濕。其母責之。至晚覺精神昏憤。怠惰嗜臥。次日。病頭痛身熱。腿腳沉重。一女醫用和解散發之。閉戶塞牖。覆以重衾。以致苦熱不勝禁。遂發狂言。欲去其衾。明日。尋衣撮空。又以承氣湯下之。下後語言漸不出。四肢不能收持。有時項強。手足瘛瘲。搐急而攣。目左視而白睛多。口唇肌肉蠕動。飲食減少。形體羸瘦。命予治之。具說前由。予詳之。蓋傷濕而失於過汗也。且人之元氣。起於臍下腎間。動氣周於身。通行百脈。今盛暑之時。大發其汗。汗多則亡陽。百脈行澀。故三焦之氣。不能上榮心肺。心火旺而肺氣焦。況因驚恐內蓄。內經曰。恐則氣下。陽主聲。陽既亡而聲不出也。陽氣者精則養神。柔則養筋。又曰。奪血無汗。奪汗無血。今發汗過多。氣血俱衰。筋無所養。其病為痙。則項強手足瘛瘲。搐急而攣。目通於肝。肝者筋、之合也。筋既燥而無潤。故目左視而白睛多。肌肉者、脾也。脾熱則肌肉蠕動。故口唇蠕動。有時而作。經云。肉痿者、得之濕地也。脾熱者、肌肉不仁。發為肉痿、痿者、痿弱無力。運動久而不仁。陽主於動。今氣欲竭。熱留於脾。故四肢不用。此傷濕過汗而成壞證明矣。當治時之熱。益水之原救其逆。補上升生髮之氣。黃帝針經曰。上氣不足。推而揚之。此之謂也。以人參益氣湯治之。內經曰。熱淫所勝。治以甘寒。以酸收之。人參、黃耆之甘溫。補其不足之氣而緩其急搐。故以為君。腎惡燥。急食辛以潤之。生甘草甘微寒。黃柏苦辛寒以救腎水而生津液。故以為臣。當歸辛溫和血脈。橘皮苦辛。白朮苦甘。炙甘草甘溫。益脾胃。進飲食。肺欲收。急食酸以收之。白芍藥之酸微寒。以收耗散之氣而補肺金。故以為佐。升麻、柴胡苦平。上升生髮不足之氣。故以為使。乃從陰引陽之謂也。【人參益氣湯】
白話
中山王知府的次子薛里，年十三歲。六月十三日暴雨剛過，池水泛濫，於是嬉戲玩水，衣服全都濕透了。他的母親責備他。到晚間感覺精神昏沉睏倦，怠惰嗜睡。第二天，發病頭痛發燒，腿腳沉重。一位女醫師用和解散發汗治療，關閉門窗，用重被覆蓋，以至於悶熱得無法忍受，於是發狂說胡話，想要掀掉被子。第二天，出現循衣摸空的症狀，又用承氣湯瀉下。瀉下後語言漸漸說不出來，四肢不能收放控制，有時頸項強直，手足抽搐痙攣，抽急而攣縮，眼睛向左斜視而眼白很多，口唇肌肉蠕動，飲食減少，身形消瘦。請我治療，詳細說了前面的經過。我仔細分析，應該是傷於濕邪而又過度發汗造成的。人的元氣，起於臍下的腎間，動氣周布全身，通行百脈。現在正值盛夏酷暑時節，大量發汗，汗出過多就會亡陽，百脈運行澀滯，所以三焦之氣不能向上滋養心肺，心火旺盛而肺氣焦枯。況且又因驚恐內蓄，《內經》說：恐懼則氣下陷，陽主管發聲，陽氣已經亡失所以發不出聲音。陽氣，充實則養神，柔和則養筋。又說：失血的人無汗可發，耗汗的人無血可失。現在發汗過多，氣血都衰竭，筋脈無所滋養，發生的病叫作痙證，就會頸項強直、手足抽搐痙攣，抽急而攣縮。眼睛與肝相通，肝是筋的會合之處。筋已經乾燥失去滋潤，所以眼睛向左斜視而眼白很多。肌肉屬於脾，脾熱就會肌肉蠕動，所以口唇蠕動，有時發作。《經》說：肉痿證，是因為長期處於潮濕的地方。脾熱則肌肉麻木不仁，發為肉痿。痿，就是痿弱無力，活動很久仍然麻木不仁。陽主宰活動，現在氣將要竭盡，熱邪留滯在脾，所以四肢不能運用。這是傷濕過汗而成壞證無疑了。應當治療暑熱，補益水源來挽救逆亂，補益上升生發之氣。《黃帝針經》說：上部之氣不足，就推而揚之，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用人參益氣湯治療。《內經》說：火熱偏盛所致的病，用甘寒的藥物治療，用酸味的藥物收斂。人參、黃耆味甘性溫，補益不足的正氣而緩解急促的抽搐，所以作為君藥。腎惡燥，急用辛味藥物來潤燥，生甘草味甘性微寒，黃柏味苦辛性寒，用來救護腎水而生髮津液，所以作為臣藥。當歸味辛性溫和血脈，橘皮味苦辛，白朮味苦甘，炙甘草味甘性溫，增益脾胃，促進飲食。肺氣欲收斂，急用酸味藥物來收斂，白芍藥味酸微寒，用來收斂耗散的氣機而補益肺金，所以作為佐藥。升麻、柴胡味苦性平，用來上升生發不足的正氣，所以作為使藥。這就是從陰引陽的道理。【人參益氣湯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