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真定府武德卿。年四十六歲。至元丙子三月間。因憂思勞役。飲食失節。得病肢體冷。口鼻氣亦涼。額上冷汗出。時發昏憒。六脈如蛛絲。一醫作風證。欲以宣風散下之。予因思錢氏小兒論。制宣風散。謂小兒內傷脾胃。或吐或瀉。久則風邪陷入胃中而作飧泄。散中有結。恐傳慢驚。以宣風散導去風邪。內經云。久風為飧泄。正此謂也。今德卿形證。乃陰盛陽虛。苦寒之劑。非所宜也。內經云。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。又陰陽應象論云。陰盛則身寒汗出。身常清。數慄而寒。寒而厥。調經篇亦云。陰盛生內寒。岐伯曰。厥氣上逆。寒氣積於胸中而不瀉。不瀉則溫氣去。寒獨留。故寒中。東垣解云。此脾胃不足。勞役形體。中焦營氣受病。末傳寒中。惟宜補陽。遂以理中湯加黑附子。每服五錢。多用蔥白煎羊肉湯。取清汁一大盞。調服之。至夕四肢漸溫。汗出少。夜深再服。翌日精神出。六脈生。數服而愈。嘗記李思順云。證者證也。病狀於中。證形於外。凡學醫道。不看內經。不求病源。妄意病證。又執其方。此皆背本趣末之務。其誤多矣。宜慎思之。
白話
真定府有個叫武德卿的人，年紀四十六歲。在至元丙子年三月間，因為憂慮思慮、勞累過度，加上飲食不規律，得了病，身體四肢冰冷，口鼻呼出的氣也很涼，額頭上冒出冷汗，時常發生意識昏亂不清。六脈像蜘蛛絲一樣細弱。有一位醫生認為是風證，想用宣風散來瀉下。我思考錢氏（錢乙）所著的《小兒藥證直訣》中，制定宣風散，是說小兒內傷脾胃，有時嘔吐，有時腹瀉，時間久了風邪就會陷入胃中，造成完穀不化的腹瀉。這個方劑具有疏散風邪與收澀並用的特性，恐怕會轉變為慢驚風，所以用宣風散來引導去除風邪。《內經》說：「久風入中，就會變成飧泄。」正是說這個情況。如今武德卿的形體症狀，是陰氣過盛而陽氣虛弱，苦寒的藥物並不適合。《內經》說：「陰氣有餘，會導致多汗身體寒冷。」又《陰陽應象論》說：「陰氣過盛，身體就會寒冷出汗，身體常常發涼，頻繁打寒顫而寒冷，寒冷到手足冰冷。」《調經篇》也說：「陰氣過盛，就會產生內寒。」岐伯說：「厥氣向上逆行，寒氣積聚在胸中而無法排洩，無法排洩就會使溫熱之氣離開，寒氣獨自留存，所以造成內寒。」東垣（李杲）解釋說：這是脾胃不足，過度勞累身體，中焦的營氣受病，最後傳變為內寒。只適合補陽。於是用理中湯加上黑附子，每次服用五錢。用大量的蔥白煎煮羊肉湯，取清湯一大盞，調和藥物服用。到了傍晚，四肢逐漸溫暖，出汗減少。深夜時再服一次。第二天精神恢復，六脈出現，服用幾次就痊癒了。曾記得李思順說：「證就是證據。疾病在體內發生，症狀表現在體外。凡是學醫道的人，如果不看《內經》，不探求疾病根源，隨意猜測病症，又執著於固定的藥方，這些都是背離根本、追逐末節的做法，造成的錯誤就很多了。應當謹慎思考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