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喻昌曰：燥之與濕，有霄壤之殊。燥者，天之氣也；濕者，地之氣也。
白話
喻昌說：燥與濕，有天壤之別。燥，是天的氣；濕，是地的氣。
卷四
秋燥論（1-1）
卷四／傷燥門54 句
原文
水流濕，火就燥，各從其類，此勝彼負，兩不相謀。春月地氣動而濕勝，斯草木暢茂。秋月天氣肅而燥勝，斯草木黃落。
白話
水往濕處流，火往燥處走，各自順從同類，一方勝另一方，互不干涉。春天地氣發動而濕氣偏勝，於是草木茂盛；秋天天氣肅殺而燥氣偏勝，於是草木枯黃凋落。
原文
故春分以後之濕，秋分以後之燥，各司其政。
白話
所以春分以後的濕氣，秋分以後的燥氣，各自掌管它的時令。
原文
今指秋月之燥為濕，是必指夏月之熱為寒然後可，奈何《內經》病機一十九條，獨遺燥氣。
白話
如今把秋天的燥氣說成濕氣，這就好比必須把夏天的熱氣說成寒氣才可以，無奈《內經》病機十九條，唯獨遺漏了燥氣。
原文
他凡秋傷於燥，皆謂秋傷於濕，歷代諸賢，隨文作解，弗察其訛。
白話
其他凡是秋天傷於燥的，都說是秋天傷於濕，歷代諸位賢人，順著文字作解釋，沒有察覺其中的錯誤。
原文
昌特正之，大意謂春傷於風，夏傷於暑，長夏傷於濕，秋傷於燥，冬傷於寒。
白話
我喻昌特別糾正它，大意是說：春傷於風，夏傷於暑，長夏傷於濕，秋傷於燥，冬傷於寒。
原文
覺六氣配四時之旨，與五運不相背戾，而千古之大疑始一決也。然則秋燥可無論乎？
白話
覺得六氣配合四時的宗旨，與五運不相違背，於是千古的大疑惑才得以解決。既然如此，那秋燥難道可以不論述嗎？
原文
夫秋不遽燥也，大熱之後，繼以涼生，涼生而熱解，漸至大涼，而燥令乃行焉。
白話
秋天不是一下子就燥的，大熱之後，接著涼氣產生，涼氣產生而熱氣解除，漸漸到太涼，於是燥氣之令才行令。
原文
《經》謂陽明所至，始為燥終為涼者，亦誤文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陽明所到之處，開始為燥最後為涼，這也是錯誤的文字。
原文
豈有新秋月華露湛，星潤淵澄，天香遍野，萬寶垂實，歸之燥政？
白話
難道有新秋時節月光明亮露水豐沛，星辰潤澤潭水清澈，天香遍野，萬物果實累累，卻歸為燥氣主政嗎？
原文
迨至山空月小，水落石出，天降繁霜，地凝白滷，一往堅急勁切之化，反謂涼生，不謂燥乎？
白話
等到山空月小，水落石出，天降濃霜，地凝結白滷，一派堅急勁切的景象，反而說是涼氣產生，不說它是燥嗎？
原文
或者疑燥從火化，故先燥而後涼，此非理也。深乎！深乎！
白話
有人懷疑燥從火轉化，所以先燥而後涼，這不合道理。深奧啊！深奧啊！
原文
《上古脈要》曰：春不沉，夏不弦，秋不數，冬不澀，是謂四塞。
白話
《上古脈要》說：春天脈不沉，夏天脈不弦，秋天脈不數，冬天脈不澀，這就叫四塞。
原文
謂脈之從四時者，不循序漸進，則四塞而不退也。
白話
是說脈象順應四時，如果不循序漸進，就會四塞而不通利。
原文
所以春夏秋冬孟月之脈，仍循冬春夏秋季月之常，不改其度。
白話
所以春夏秋冬每一季的第一個月的脈象，仍然遵循冬春夏秋前一季季末的常態，不改變它的法度。
原文
俟二分二至以後，始轉而從本令之王氣，乃為平人順脈也。
白話
等到春分秋分夏至冬至之後，才開始轉而順從本季的主氣，這才是平常人的順脈。
原文
故天道春不分不溫，夏不至不熱，自然之運，悠久無疆。
白話
所以天道春天不到春分就不溫暖，夏天不到夏至就不炎熱，自然的運行，悠久無疆。
原文
使在人之脈，方春即以弦應，方夏即以數應，躁促所加，不三時而歲度終矣。其能長世乎？
白話
假使在人的脈象，剛到春天就以弦脈相應，剛到夏天就以數脈相應，躁急逼迫相加，不到三個季節一年就過完了。這能長久於世嗎？
原文
即是推之，秋月之所以忌數脈者，以其新秋為燥所勝，故忌之也。
白話
由此推論，秋天之所以忌數脈，是因為新秋時節被燥氣所勝，所以忌它。
原文
若不病之人，新秋而脈帶微數，乃天真之脈，何反忌之耶？且夫始為燥，終為涼，涼已即當寒矣。何至十月而反溫耶？涼已反溫，失時之序，天道不幾頓乎。
白話
如果是沒病的人，新秋時脈帶微數，這是天真之脈，為什麼反而忌諱它呢？況且說開始為燥，最後為涼，涼了之後就應該寒了。為什麼到了十月反而溫暖呢？涼了之後反而溫暖，失去了時令的順序，天道不幾乎停頓了嗎？
原文
不知十月之溫，不從涼轉，正從燥生，蓋金位之下，火氣承之，以故初冬常溫，其脈之應，仍從乎金之澀耳。
白話
不知道十月的溫暖，不是從涼氣轉化而來，正是從燥氣產生，因為金位之下，火氣承接它，所以初冬常常溫暖，它的脈象相應，仍然順從金的澀脈罷了。
原文
由澀而沉，其澀也，為生水之金；其沉也，即為水中之金矣。珠輝玉映，傷燥云乎哉？
白話
由澀而沉，那澀，是生水的金；那沉，就是水中的金了。珠輝玉映，哪裡是傷燥呢？
原文
然新秋之涼，方以卻暑也，而夏月所受暑邪，即從涼發。《經》云：當暑汗不出者，秋成風瘧。
白話
然而新秋的涼氣，正是用來驅除暑熱的，而夏天所受的暑邪，就隨涼氣發作。《內經》說：當暑熱時汗出不來，秋天形成風瘧。
原文
舉一瘧，而凡當風取涼，以水灌汗，乃至不復汗而傷其內者，病發皆當如瘧之例治之矣。其內傷生冷成滯下者，並可從瘧而比例矣。
白話
舉一個瘧疾為例，凡是迎風納涼，用水灌汗，甚至不出汗而內傷的人，發病都應當按瘧疾的範例治療。那些內傷生冷導致痢疾的，也可以從瘧疾類推。
原文
以其原來皆暑濕之邪，外內所主雖不同，同從秋風發之耳。若夫深秋燥金主病，則大異焉。經曰：燥勝則乾。夫干之為害，非遽赤地千里也。
白話
因為原本都是暑濕之邪，內外所主雖然不同，同樣隨秋風發作罷了。至於深秋燥金主病，就大不相同了。經說：燥氣偏勝就乾燥。那乾燥的為害，並非立刻赤地千里。
原文
有干於外而皮膚皺揭者；有干於內而精血枯涸者；有干於津液而榮衛氣衰，肉爍而皮著於骨者。
白話
有乾燥在外而皮膚皺裂掀起的；有乾燥在內而精血枯竭的；有乾燥於津液而榮衛之氣衰少，肌肉消爍而皮膚貼著骨頭的。
原文
隨其大經小絡，所屬上下中外前後，各為病所，燥之所勝；亦云熯矣。
白話
隨著它的大經小絡，所屬的上下中外前後，各成為病的部位，燥氣所勝，也可說是厲害了。
原文
至所傷則更厲，燥金所傷，本摧肝木，甚則自戕肺金。
白話
至於它所傷就更嚴重，燥金所傷，本來摧殘肝木，厲害時就自己傷害肺金。
原文
蓋肺金主氣，而治節行焉，此惟土生之金，堅剛不撓，故能生殺自由，紀綱不紊。
白話
因為肺金主氣，而治理調節運行，這只有土生的金，堅硬剛強不彎曲，所以能生殺自由，綱紀不紊。
原文
若病起於秋而傷其燥，金受火刑，化剛為柔，方圓且隨型埴，欲仍清肅之舊，其可得耶？
白話
如果病發於秋天而傷於燥，金受到火的刑克，化剛為柔，方圓尚且隨模具而定，想要恢復清肅的舊狀，怎麼可能呢？
原文
《經》謂咳不止而出白血者死，白血謂色淺紅，而似肉似肺者，非肺金自削。何以有此？
白話
《內經》說咳嗽不止而出血色淡紅的血的人死，白血指顏色淺紅，像肉又像肺的東西，如果不是肺金自己削弱，怎麼會有這個？
原文
試觀草木菁英可掬，一乘金氣，忽焉改容，焦其上首，而燥氣先傷上焦華蓋，豈不明耶。
白話
試看草木精華可掬，一旦遭遇金氣，忽然改變容貌，焦枯它的上部，而燥氣先傷上焦華蓋（肺），難道不明顯嗎？
原文
詳此則病機之諸氣膹郁，皆屬於肺；諸痿喘嘔，皆屬於上。二條明指燥病言矣。
白話
詳看這個，那麼病機中的諸氣膹郁，都屬於肺；諸痿喘嘔，都屬於上。這兩條明確是指燥病而言了。
原文
生氣通天論謂秋傷於燥，上逆而咳，發為痿厥。燥病之要，一言而終。與病機二條適相吻合。
白話
《生氣通天論》說秋天傷於燥，氣上逆而咳，發為痿厥。燥病的要領，一句話就說完了。與病機兩條正好吻合。
原文
只以誤傳傷燥為傷濕，解者競指燥病為濕病，遂至經旨不明。今一論之，而燥病之機，了無余義矣。
白話
只因為誤傳傷燥為傷濕，解釋的人爭相指燥病為濕病，於是導致經旨不明。現在我一論述，而燥病的機理，就完全沒有剩餘的含義了。
原文
其左胠脅痛，不能轉側，嗌乾面塵，身無膏澤，足外反熱，腰痛驚駭筋攣，丈夫㿗疝，婦人少腹痛，目昧皆瘡，則燥病之本於肝，而散見不一者也。
白話
那些左脅下疼痛，不能轉側，咽喉乾燥，面色塵暗，身體無光澤，足外側發熱，腰痛，驚駭，筋攣，男子㿗疝，婦女少腹痛，眼目昏昧，生瘡，這是燥病本於肝，而散在表現不一的症狀。
原文
《內經》燥淫所勝，其主治必以苦溫者，用火之氣味而制其勝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燥氣偏勝所致，它的主治必定用苦溫的藥物，是用火的氣味來制約它所勝的。
原文
其佐以或酸或辛者，臨病制宜，宜補則佐酸，宜瀉則佐辛也。
白話
它的佐藥或用酸或用辛，是臨證根據病情制定治法，適宜補就佐以酸，適宜瀉就佐以辛。
原文
其下之亦以苦溫者，如清甚生寒，留而不去，則不當用寒下，宜以苦溫下之。即氣有餘，亦但以辛瀉之，不以寒也。
白話
它用下法也用苦溫，比如清涼太過而生寒，邪氣留而不去，就不應當用寒下，宜用苦溫下之。即使氣有餘，也只以辛味瀉它，不用寒藥。
原文
要知金性畏熱，燥復畏寒，有宜用平寒而佐以苦甘者，必以冷熱和平為方，制乃盡善也。又六氣凡見下承之氣，方制即宜少變。
白話
要知道金性怕熱，燥又怕寒，有適宜用平寒而佐以苦甘的，必須以冷熱和平組成方劑，治法才盡善。又六氣凡是見到下承之氣，方劑配伍就宜稍作變化。
原文
如金位之下，火氣承之，則苦溫之屬宜減，恐其以火濟火也。即用下，亦當變苦溫而從寒下也。此《內經》治燥淫之旨，可贊一辭者也。
白話
比如金位之下，火氣承接，那麼苦溫之類宜減少，恐怕它以火助火。即使使用下法，也應當變苦溫而從寒下。這是《內經》治療燥淫的宗旨，值得稱道。
原文
至於肺氣膹郁，痿喘嘔咳，皆傷燥之劇病，又非制勝一法所能理也。
白話
至於肺氣膹郁，痿喘嘔咳，都是傷燥的重病，又不是制勝一法所能治療的。
原文
茲併入燥門，細商良治，學者精心求之，罔不獲矣。
白話
現在一併收入燥門，仔細商討好的治法，學者精心探求，沒有不獲效的。
原文
若但以潤治燥，不求病情，不適病所，猶未免涉於粗疏耳。
白話
如果只用滋潤治燥，不探求病情，不適合病所，還是難免流於粗疏罷了。
原文
《痹論》云：陰氣者，靜則神藏，躁則消亡。
白話
《痹論》說：陰氣，靜時就神藏，躁時就消亡。
原文
下文但言飲食自倍，腸胃乃傷，曾不及於肺也。
白話
下文只說飲食自倍，腸胃乃傷，並沒有涉及肺。
原文
其所以致燥而令陰氣消亡之故，引而未發也。
白話
它導致燥而令陰氣消亡的緣故，引而未發。
原文
至《靈樞》云：形寒飲冷則傷肺，始知傷肺關於寒冷矣。
白話
到《靈樞》說：形寒飲冷則傷肺，才知道傷肺與寒冷有關。
原文
可見肺氣外達皮毛，內行水道，形寒則外寒從皮毛內入，飲冷則水冷從肺中上溢，遏抑肺氣，不令外揚下達。
白話
可見肺氣外達皮毛，內行水道，形寒則外寒從皮毛內入，飲冷則水冷從肺中上溢，遏抑肺氣，不讓它外揚下達。
原文
其治節不行，周身之氣，無所稟仰，而肺病矣。究竟肺為嬌臟，寒冷所傷者，十之二三。火熱所傷者，十之七八。寒冷所傷，不過裹束其外。
白話
它的治節不行，全身之氣，無所稟受，於是肺病了。畢竟肺是嬌臟，寒冷所傷的，十之二三；火熱所傷的，十之七八。寒冷所傷，不過束縛其外。
原文
火熱所傷，則更消爍其中，所以為害倍烈也。
白話
火熱所傷，則更消爍其中，所以為害倍加猛烈。
原文
然火熱傷肺，以致諸氣膹郁，諸痿喘嘔而成燥病，百道方中，率皆依樣葫蘆。
白話
然而火熱傷肺，以致諸氣膹郁，諸痿喘嘔而成燥病，上百個方劑中，大都依樣畫葫蘆。
原文
如烏藥、香附、紫蘇、半夏、茯苓、厚朴、丁、沉、訶、蔻、薑、桂、蓬、稜、檳榔、益智之屬，方方取足。
白話
例如烏藥、香附、紫蘇、半夏、茯苓、厚朴、丁香、沉香、訶子、豆蔻、乾薑、肉桂、蓬莪朮、三稜、檳榔、益智仁之類，每個方子都備足。
原文
只因《內經》脫遺燥證，後之無識者，競皆以燥治燥，恬於操刃，曾不顧陰氣之消亡耳。
白話
只因為《內經》遺漏了燥證，後世沒有見識的人，爭相以燥藥治燥病，安於操刀殺人，竟不顧陰氣的消亡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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