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寒門方（6-1）

論扶陽助胃湯。此方是東垣弟子羅謙甫所創制，用於治療虛寒氣逆上衝導致的胃痛之證。

遵循《內經》「寒淫於內，治以辛熱，佐以苦溫」的原則。使用附子、乾薑這些大辛大熱的藥物，來溫中散寒。

使用草豆蔻、益智仁這些辛甘大熱的藥物，驅逐胃寒，共同作為主治之藥。

用甘草的甘溫，白朮、陳皮的苦溫，來溫養脾氣作為輔助。

寒水挾持木氣來侵犯脾土，所以產生劇烈疼痛，用桂枝來攻伐腎邪，用芍藥來瀉肝木，用吳茱萸來宣泄胸中厥逆之氣。三種藥物各自發揮作用而有條不紊。謙甫師從東垣二十年，完全掌握了東垣的學術。

觀察這個方劑以「扶陽助胃」為名，很明顯是中寒由於胃寒所致，類似於韓只和的方法，與升陽益胃相比，簡直是分歧的道路。要知道東垣治療火鬱，發散其火則煙熄滅；謙甫治療無火，補益脾土則氣溫煦。用方的人怎能不早早辨別清楚呢？《論語》說：「見識超過老師，才值得傳授；見識與老師相當，只能得到老師一半的德行。」謙甫真不愧為東垣的弟子啊！

論附子理中湯。理中湯是古方。張仲景在傷寒病證中，隱約表示不宜單用的意思，所以太陽病誤用下法導致協熱下利、心下痞硬、表裡不解，用理中湯加桂枝，並改名為桂枝人參湯。

到了治療霍亂病證時，才恢復理中湯的原方，這表明理中湯不是解表的方劑。

然而人體脾胃所在之處，總稱為中土，脾的體質屬陰而功用屬陽，胃的體質屬陽而功用屬陰。理中湯的意義，是兼顧陰陽體用而調理之，升清降濁，兩方面都發揮其長處。

如果脾腎兩臟都出現陽虛陰盛，本方加入附子，又以理中的方法兼顧調理下焦。因為腎中的陽氣，比脾中的陽氣關係更為重要。

後人將方名改為附子補中湯，換了一個「補」字，偏離了兼理上下之意很遠了。

《寶鑑》又在原方中加入白芍、白茯苓、厚朴、草豆蔻、陳皮，命名為附子溫中湯，治療中寒腹痛泄瀉、完穀不化、脾胃虛弱、食慾不振、懶言睏倦、嗜睡等證，反而重視健運的陽氣，不重視蟄藏的陽氣，擾亂了成法，不值得採納。既然重視溫脾，附子可以不用；既然用了附子溫腎，就不應當混雜白芍的酸寒。

況且完穀不化，難道是厚朴、陳皮、豆蔻所能勝任的嗎？唉！鍋底有火，才能煮熟水穀；冷灶沒有煙，世上難道有不經加熱就自己煮熟的水穀嗎？後人不如古代遠了。

如今人們爭相認為補腎不如補脾，不知道這句話出自什麼典籍，而庸俗之人卻相信確實有這種說法，難道不是因為粗淺易懂而容易接受嗎？又比如三因桂香丸、潔古漿水散，未免太過猛烈；仲醇的脾腎雙補丸，又未免藥力不足。

太過則陽氣亢盛，不及則陰氣凝結，總不如附子理中湯那樣沒有偏頗。

論增損八味丸。古方崔氏八味丸，用附子、桂枝兩味陽藥，加入地黃等六味陰藥之中。

《金匱要略》用它治療腳氣上衝入腹、少腹麻木不仁，其用意很微妙。因為地氣上升侵犯於天，就只用生薑、附子的猛烈藥性來克制它。

地氣剛剛進入少腹，正好在至陰的區域，不必驚慌，所以只用陽藥加入陰藥中來治療，不必偏重於陽藥。

至於腎水泛濫、婦人轉胞、小便不利，則改名為腎氣丸，而藥物仍然不變。

因為收攝腎氣，則腎水回歸本源，小便自然通暢，也不需要偏重陽藥了。

由此看來，治療陽虛陰盛的急性病，應當使用純陽無陰的方劑，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？

後人對於腳氣入腹、少腹麻木不仁，同時出現上氣喘急、嘔吐自汗的症狀，不能辨識其病證。地氣已經上升侵犯於天，仍沿用此方，沒有效果。

於是他說此證最為緊急，因為腎水凌心、水克火，死亡就在眼前。於是使用本方加附子、桂枝各一倍，終究是五十步笑百步。

沒有通曉急性病的關鍵，只因為腎水凌心、水克火，認為五臟受克是最危急的情況，卻不知道五臟之間互相克制。危險固然危險，但未必是急症。

後來朱奉議治療腳氣，將八味丸改為八味湯，使用附子、乾薑、芍藥、茯苓、甘草、桂心、人參、白朮，其用意相當精妙。

其中芍藥、甘草、人參，根據臨床情況再加斟酌取捨，就更精妙了。

無奈沒有見識的人，又將此湯加入自己的意見，去掉桂心，加乾地黃。

用陰藥取代陽藥，相差何止千里，而方書一概混雜收錄，難道知道他們是奉議的罪人嗎？

論《三因方》治療自汗使用耆附湯、朮附湯、參附湯三方。黃耆一兩、附子五錢，名為耆附湯；白朮一兩、附子五錢，名為朮附湯；人參一兩、附子五錢，名為參附湯。

三方治療自汗之證，審察病情適合用哪個方，煎藥後分三次服用。如果衛外之陽不固而自汗，則用耆附湯；如果脾中之陽遏鬱而自汗，則用朮附湯；如果腎中之陽浮游而自汗，則用參附湯。凡是屬於陽虛自汗，不能捨棄這三方來治療。

然而這三方的用途很廣泛，耆附湯可以治療虛風；朮附湯可以治療寒濕；參附湯可以壯大元氣元神。

三者也可以交替使用，之所以只用兩味藥，配伍成湯，不雜入其他藥味，是因為用得恰當，功效神奇，確實值得珍貴。

年事已高而姬妾眾多的人，每當感到耗損，隨即服用參附湯一小劑。

就能從容應付而不覺勞累，官宦人家，年老而容貌如童子，得力於此方的人很多。所以僅治療自汗這一項，不足以完全發揮三方的長處。

以黃耆、人參為君藥，其作用長遠而能駕馭全局，附子固然不能放縱；白朮雖然不足以制服附子，但是遇到陽虛陰盛、寒濕深固的病情，即使生附子也在必用之列，又何必要求制約呢？

《金匱要略》中的近效白朮附子湯，就是本方加入甘草一味藥，張仲景用它來治療痹證，難道不是以有節制的藥力，緩慢圖取成功嗎？急證使用全力，就不能制約；緩證使用半力，就不能不制約。

至於急中有緩、緩中有急的情況，不制約而達到制約，制約而如同不制約，其中的奧妙難以言說。

論《寶鑑》桂附丸。方劑用川烏、黑附子、乾薑、赤石脂、川椒、桂枝六味藥製成丸劑。

治療風邪寒氣侵入心絡，臟腑突然感受風寒，上犯於心，使人突然心痛。有時牽引到背部脊柱，時輕時重，長時間不愈。

按：此方原仿效《金匱要略》九痛丸的範例，治療久心痛，但條文中說「暴感風寒，入乘於心，令人卒然心痛」，這是指平時沒有病，突然發作心痛。急性病應該用湯藥來溫散，怎能用丸藥？而且還有服用一劑藥量的道理？

千萬方劑中，獲得這一個方劑，雖然符合前人成例，卻又不通達制方的深意，學習的人將以什麼為依據呢？

況且邪氣在經絡，就治療經絡；邪氣在腑，就治療腑；邪氣在臟，就治療臟。

此方即使改為湯劑，也只能治療臟病，不能治療腑病及經絡的病。因為臟屬陰，可以承受純陽的藥物；腑屬陽，必須加入一二味陰藥，來監製其過熱的藥性。

經絡的病位較淺，又應當加入調和榮衛以及宣通疏導的藥物，因此一併提及。

論《得效方》蓽茇丸。虛寒泄瀉，應當用溫補的方法，這是當然的。

但是久瀉不同於暴病，而且有「下多亡陰」的告誡，方中用附子來勝寒，應當同時用人參、白朮，如同理中湯的範例就可以了。

然而卻用了乾薑，又用良薑；用了蓽茇，又用胡椒；用了丁香，又用豆蔻；唯恐不能止住泄瀉，竟不曾想到五臟之氣在內衰竭，就會下利不止。怎能敢用一派香燥藥物，坐等耗傷臟氣呢？

後人又製作了萬補丸，雖然附子與人參、當歸、白朮同用，但仍然重蹈覆轍。

丁香、沉香、乳香、小茴香、草豆蔻、肉豆蔻、生薑、肉桂、蓽茇，無所不有，再加上陽起石、鍾乳石、赤石脂這些藥性剛猛的藥物。

企圖收澀止瀉，卻不知道完全劫奪了陰液，只會加速臟氣的衰竭而已，用方的人要引以為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