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哲格言（6-1）

三焦取火能腐化食物的意義，火的特性是從下往上。三焦，起始於原氣，出於中脘，散佈於膻中，都是相火從下往上的表現。

它說上焦主管納入而不排出，下焦主管排出而不納入，這納入與排出，都關係到中焦的腐熟消化，「焦」的意義由此可見。

厥陰與太陽經，氣少血多；太陰與少陰經，血少氣多；陽明經氣血都多；少陽經氣多血少，男子婦人都擁有這些氣血。男子多用氣，所以常常氣不足。女子多用血，所以常常血不足。因此男子生病多在氣分，婦人生病多在血分。世俗卻說男子氣多、女子血多，難道不荒謬嗎？

邪氣旺盛則為實，精氣被奪則為虛。這兩句是診治疾病的大綱，文字看似淺顯，但含義非常精微，最應當詳細分辨。而分辨中最難的是什麼呢？因為「實」指的是邪氣，實證應當用瀉法；「虛」指的是正氣，虛證應當用補法。

凡是邪氣與正氣互相搏鬥而產生疾病，邪氣實、正氣虛，這兩種情況都可以論述。因此主張瀉法的人就說：邪氣旺盛就是實證，應當瀉。主張補法的人就說：精氣被奪就是虛證，應當補。

各自執著一句話，茫然沒有確切見解，藉口文辭來修飾，誰能說他們不對呢？

因此這精深的教訓，反而釀成極大的禍害，不明白道理所在，有些是絕對不可改變的，無奈當代醫生不能察覺罷了。我請求將此分析為四點：即哪個緩哪個急，以及是有邪還是無邪。

所謂緩急，是指觀察虛實的緩急情況。沒有虛證的，急迫在於邪氣，去除不快，留滯就會發生變證。

多虛證的，急迫在於正氣，不及早培補，到最後就沒有幫助了。輕微虛、輕微實的，也要治療其實證，可以一舉掃除。

嚴重虛證與嚴重實證的，所擔憂的在於虛，只要固守根本，先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，那麼邪氣沒有不消退的。兩虛一實的，要兼顧其實證，打開一條出路。兩實一虛的，要兼顧其虛證，防止發生意外。

總之，實證而誤用補法，固然會增加邪氣，但還可以解救，禍害較小。虛證而誤用攻法，真氣突然喪失，無法挽回，禍害極大。這就是虛實緩急的道理，不可不明察。

所謂有無，是指觀察邪氣的有無。凡是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火、燥，都能增加邪氣，邪氣在表、在裡、在腑、在臟，必定有它所在的位置，找到它的根本就直接攻取它，這就是所謂「有」，有就是邪氣實。

如果沒有六氣的邪氣，而疾病發生在三陰經，那麼都是因為情慾損傷內在，勞倦損傷外在，不是邪氣卻像邪氣，不是實證卻像實證，這就是所謂「無」，無則病在元氣。

不明白虛實有無的道理，必然會把逆證當作順證，把標病當作本病，斷絕人的壽命，損害德行太多，怎能不恐懼且謹慎呢？

虛損分屬五臟，而五臟所藏的東西，無非就是精與氣罷了。精是屬陰的，如同人體的水；氣是屬陽的，如同人體的火。

水火得到正常的狀態，就化為精與氣；水火失去和諧，就化為熱與寒。

這是因為偏於虧損，所以導致偏於亢盛，因此水中不能沒有火，沒有火就會陰氣偏盛而產生寒病。

火中不能沒有水，沒有水就會陽氣偏盛而產生熱病，只要詳細辨別陰陽，那麼虛損的治療就沒有遺漏的道理了。

比如水虧的是陰虛，只適合大補真陰，千萬不可再損伐陽氣。

火虛的是陽虛，只適合大補元陽，千萬不可再損傷陰氣，因為陽氣不足，卻又損伐其陰，陰也會受損。陰已經不足，卻又損傷其陽，陽也會消亡。

治療虛證與治療實證，本來就不同。實證是陰陽因為有餘，只要去除多餘的部分，就能恢復平衡。

虛證是陰陽有不足，再去掉它們所擁有的，那麼兩者都會敗壞，還能生長嗎？

所以治療虛證的關鍵：凡是陰虛多熱的，最忌諱辛燥藥物，恐怕助長陽邪；尤其忌用苦寒藥物，恐怕損伐生髮之氣；只喜歡純甘壯水的方劑，補陰以配陽，那麼剛強被柔順制服，虛火自然下降，而陽氣歸於陰分了。

陽虛多寒的，最忌諱涼潤藥物，恐怕助長陰邪；尤其忌用辛散藥物，恐怕損傷陰氣；只適合甘溫益火的藥品，補陽以配陰，那麼柔順得到主宰，沉寒自然收斂，而陰氣順從陽氣了。

因此氣虛的適合補其上部，精虛的適合補其下部，陽虛的適合補益兼用溫暖，陰虛的適合補益兼用清潤，這本來就是陰陽治法上的區別。

至於有氣因為精而虛的，自然應當補精以化氣；精因為氣而虛的，自然應當補氣以生精；又如陽氣失去陰氣的依附而離散，不補陰氣如何收斂散亡的陽氣？水失去火的溫煦而敗壞，不補火如何甦醒將絕的陰氣？這又是陰陽相互資助的妙用。

所以善於補陽的人，必定在陰中求陽，這樣陽氣得到陰氣的資助而化生無窮。

善於補陰的人，必定在陽中求陰，這樣陰氣得到陽氣的提升而泉源不竭。所以從精氣來分陰陽，那麼陰陽不可分離。

從寒熱來分陰陽，那麼陰陽不可混淆，這又是陰陽邪正的分離與結合。懂得陰陽邪正的治法，那麼陰陽和諧而養生之道就掌握了。

《本神篇》說：心因恐懼警惕、思慮過度就會損傷神，神受傷就會恐懼而失去自制。《邪氣臟腑病形篇》說：憂愁恐懼就會損傷心。

《口問篇》說：悲哀憂愁就會使心動盪，心動盪則五臟六腑都跟著動搖。

可見心是五臟六腑的主宰，總管魂魄，兼管志意，所以憂傷從心產生則肺回應，思慮從心產生則脾回應，憤怒從心產生則肝回應，恐懼從心產生則腎回應，這就是五種情志都由心所支配的原因。

假如能夠善於保養這顆心，居住環境安靜，沒有恐懼，沒有欣喜，柔和地順應事物而不爭鬥，隨著時間變化而沒有自我，那麼志意和諧，精神安定，悔恨憤怒不起，魂魄不散，五臟都安寧，邪氣又能拿我怎麼樣呢？

人們只知道陰虛只有一種，卻不知道陰虛有兩種。比如陰中的水虛，則病在精血；陰中的火虛，則病在神氣。

因為陽氣衰微則氣隨之而去，所以神志因此昏亂，這不是火虛嗎？陰氣虧損則形體敗壞，所以肢體因此廢弛，這不是水虛嗎？

如今對於神離形壞的證候，卻不探求水火的本源，仍然當作風病來治療，很少不危險的！嘗試用天道來說明，它的現象也是這樣。

凡是乾旱則多燥，燥則多風，這是風木的變化順從於燥，燥就是陰虛的徵候。

所以凡是治療類似中風的疾病，專門應該培補真陰來挽救根本，使陰氣恢復，那麼風燥自然消除了。然而外感病，不是說絕對沒有虛證，氣虛就是虛。內傷病，不是說必定沒有實證，有滯留就是實。

治療虛證應當觀察是在陰還是陽而直接補益，治療實證只要觀察是因為痰還是氣而暫時開通，這在內傷外感以及虛實攻補之間，最應當觀察其有無、微甚，而斟酌治療。

甚至元氣素來虧損，突然仆倒，上無痰涎，下失禁，閉目昏沉，這是厥脫竭絕的證候，尤其與風邪無關。

假如不是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附子，或者七年之艾灸，破格挽救，又怎能期望它在真氣將要斷絕的時刻恢復呢？

倘若不能辨察表裡，又不能分辨虛實，只因為病名為「風」，多用風藥，不知道風藥都屬燥，燥又傷陰；風藥都屬散，散又傷氣；把內傷當作外感，把不足當作有餘，這是加速人的死亡啊。

五臟失調，都可以引起心痛，針刺治療區分經絡，道理非常明白詳盡。至於放棄針灸而用藥物，更應當仔細體會其中的詳細含義。

腎心痛，多由陰邪上衝，所以容易抽搐，好像從背後觸及心臟。胃心痛，多由停滯，所以胸腹脹滿。脾心痛，多由寒邪逆犯中焦，所以病情嚴重。

肝心痛，多由木火的鬱結，病在血分，所以面色蒼青如同死狀。

肺心痛，多由上焦不清，病在氣分，所以活動時病情就更加嚴重。

如果知道病在氣分就理氣；在血分就活血；鬱結就開鬱；停滯就攻逐；火多屬實，就或疏散或清瀉；寒多屬虛，就或溫補或補益。

只有真心痛才是不可治的，否則只要抓住根本，必定隨手見效，其容易如同探囊取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