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夫陽常有餘，陰常不足者，在天地則該乎萬物而言，在人身則該乎一體而言，非直指氣為陽而血為陰也。《經》曰：陽中有陰，陰中有陽。
白話
所謂陽氣常有餘、陰氣常不足的說法，在天地之間是就萬物整體而言，在人體則是就全身整體而言，並不是直接指氣就是陽、血就是陰。《內經》說：陽中有陰，陰中有陽。
卷一
先哲格言（2-1）
卷一／先哲格言45 句
原文
正所謂獨陽不生，獨陰不長是也，姑以治法兼證論之：曰氣虛者，氣中之陰虛也，治法用四君子湯，以補氣中之陰。
白話
正是所謂單獨的陽無法生化，單獨的陰無法成長的意思。暫且用治法兼顧證候來討論：所謂氣虛，是氣中的陰虛，治法用四君子湯來補氣中的陰。
原文
曰血虛者，血中之陰虛也，治法用四物湯，以補血中之陰。
白話
所謂血虛，是血中的陰虛，治法用四物湯來補血中的陰。
原文
曰陽虛者，心經之元陽虛也，其病多惡寒，責其無火，治法以補氣藥中，加烏附等藥，甚者三建湯、正陽散之類。
白話
所謂陽虛，是心經的元陽虛弱，這種病多怕冷，原因在於沒有火（陽氣），治法是在補氣藥中加入烏頭、附子等藥，嚴重的用三建湯、正陽散之類。
原文
曰陰虛者，腎經之真陰虛也，其病多發熱，責其無水，治法以補血藥中，加知母、黃柏等藥，或大補陰丸、滋陰大補丸之類。
白話
所謂陰虛，是腎經的真陰虛弱，這種病多發熱，原因在於沒有水（陰液），治法是在補血藥中加入知母、黃柏等藥，或者用大補陰丸、滋陰大補丸之類。
原文
夫真水衰極之候，切不可服烏附等補陽之藥，恐反助火邪而爍真陰。
白話
在真水（腎陰）衰竭到極點的時候，千萬不可服用烏頭、附子等補陽的藥物，恐怕反而助長火邪而耗損真陰。
原文
元陽虛甚之軀，亦不可投芎苓等辛散淡滲之劑，恐反開腠理而泄真氣。
白話
元陽虛弱很厲害的身體，也不可用川芎、茯苓等辛散淡滲的方劑，恐怕反而打開腠理而洩漏真氣。
原文
昧者謂氣虛即陽虛，止可用四君子，斷不可用芎辛之屬。
白話
不明白的人說氣虛就是陽虛，只能使用四君子湯，絕對不可用川芎、細辛之類的藥。
原文
血虛即陰虛，止可用四物，決不可用參耆之類，殊不知血脫益氣，古聖人之法也。血虛者，須以參耆補之，陽生陰長之理也。
白話
血虛就是陰虛，只能使用四物湯，絕不可用人參、黃耆之類，卻不知道血脫時益氣，是古聖人的治法。血虛的人，必須用人參、黃耆來補，這是陽生陰長的道理。
原文
惟真陰虛者將為勞極，參耆固不可用，恐其不能抵當，而反益其病耳，非血虛者之所忌也。
白話
只有真陰虛弱將要發展成虛勞重證的人，人參、黃耆固然不可用，恐怕身體不能承受，反而加重病情罷了，這不是血虛者所禁忌的。
原文
如《明醫雜著》謂血病治氣，則血愈虛耗；又曰血虛誤服參耆等甘溫之藥，則病日增；服之過多，則死不治，何其不達理耶？（虞天民）
白話
例如《明醫雜著》說血病治氣，會使血更加虛耗；又說血虛誤服人參、黃耆等甘溫藥物，病情會日益加重；服用過多，就會死亡無法醫治，這是多麼不通達道理啊！（虞天民）
原文
西北二方，在人為腎水肺金所居之地，二藏常恐其不足。
白話
西北兩個方位，在人體是腎水、肺金所居的位置，這兩個臟腑常常擔心它們不足。
原文
東南二方，在人為肝木心火所居之位，二藏常恐其有餘。
白話
東南兩個方位，在人體是肝木、心火所居的位置，這兩個臟腑常常擔心它們有餘。
原文
《難經》曰：東方實，西方虛，瀉南方，補北方，即此之義也。
白話
《難經》說：東方實，西方虛，瀉南方，補北方，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夫腎水既實，則陰精時上奉於心肺，故東方之木氣不實，而西方之金氣不虛，此子能令母實，使金得以平木也。
白話
腎水一旦充實，陰精就會按時向上奉養心肺，所以東方的木氣不實，西方的金氣也不虛，這是子能令母實，使金能夠平抑木。
原文
是故水日以盛，而火日以虧，此陰精所奉於上，而令人壽延也。
白話
因此水一天天旺盛，火一天天虧損，這是陰精向上奉養，使人長壽延年。
原文
若夫腎水一虛，則無以制南方之心火，故東方實而西方虛，其命門與胞絡之相火，皆挾心火之勢，而來侮所不勝之水，使水日虧而火日盛，此陽精所降於下，故令人壽折也。（虞天民）
白話
至於腎水一旦虛弱，就無法制約南方的心火，所以東方實而西方虛，命門與心包絡的相火，都挾帶心火的勢力，來欺侮所不能勝任的水，使水一天天虧損而火一天天旺盛，這是陽精向下降泄，所以使人壽命折損。（虞天民）
原文
蔡西山《脈經》有《論三焦》一篇，後引《禮運記》曰：上焦若竅，中焦若編，下焦若瀆，然未曾發明其義。
白話
蔡西山的《脈經》中有一篇《論三焦》，後面引用《禮運記》說：上焦像孔竅，中焦像編織，下焦像溝渠，但沒有闡明它們的意義。
原文
新安孫景思氏，因推其義而解之曰：上焦若竅，竅者竅漏之義，可以通達之物，必是胃之上脘。
白話
新安的孫景思先生，於是推究其義並解釋說：上焦像孔竅，竅是孔洞漏泄的意思，是可以通達的東西，必定是胃的上脘。
原文
《經》曰：上焦在胃之上口，主納而不出是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：上焦在胃的上口，主管納入而不排出，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中焦若編，編者編絡之義，如有物編包之象，胃之外有脂如網，包羅在胃之上，以其能磨化飲食，故《脈訣》云：膏凝散半斤者此也，是必脾之大絡，此為中焦，《經》曰：主腐熟水穀是也。
白話
中焦像編織，編是編織網絡的意思，像有東西編織包裹的樣子，胃外面有脂肪像網一樣，包裹在胃的上方，因為它能磨化飲食，所以《脈訣》說：膏凝散半斤就是指這個，這必定是脾的大絡，這就是中焦，《內經》說：主管腐熟水穀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下焦若瀆，瀆者溝瀆之義，可以決瀆，可以傳導，乃是小腸之下曰闌門，泌別水穀，自此而分清濁之所，此為下焦，《經》曰：在膀胱上口主瀉而不藏；又曰：主出而不納；又曰，下焦為傳化之府；又曰三焦為水穀之道路，氣之所終始也。蓋水穀之所入，自上而中，自中而下。
白話
下焦像溝渠，瀆是溝渠的意思，可以疏導洩水，可以傳送導引，就是小腸下面叫做闌門的地方，分別水穀，從這裡分清濁的場所，這就是下焦。《內經》說：在膀胱上口，主管排泄而不貯藏；又說：主管輸出而不納入；又說：下焦是傳導變化的腑；又說：三焦是水穀運行的道路，是氣開始和終結的地方。大概水穀的進入，從上到中，從中到下。
原文
至於糟粕轉輸，傳道而下，一無底滯如此，尤可表其為有形明矣。
白話
至於糟粕轉運輸送，傳導向下，完全沒有停滯阻礙到這種程度，更加可以表明它是有形的，這是顯而易見的。
原文
所謂形者，非謂臟腑外別生一物，不過指其所而為形耳。
白話
所謂有形，並不是說臟腑之外另外生出一個東西，不過是指它的部位而成為形體罷了。
原文
按蔡西山據《禮運記》而言，《白虎通·性情篇》，漚亦作編，二說安得俱誤？恐漚與編，殆相似而訛之耳。（俞子容）
白話
按：蔡西山根據《禮運記》來說，《白虎通·性情篇》中，「漚」也寫作「編」，兩種說法怎麼會都錯呢？恐怕「漚」與「編」大概是字形相似而訛誤罷了。（俞子容）
原文
近時醫者，多執前人肝常有餘，腎常不足之說，往往舉手便用平肝之劑。
白話
近來的醫生，大多固執前人所說肝常有餘、腎常不足的說法，往往一動手就用平肝的方劑。
原文
按《聖濟經》云：原四時之所化，始於木；究十二經之所養，始於肝；女子受娠一月，是厥陰肝經養之，肝者乃春陽發動之始，萬物生長之源，故戒怒養陽，使先天之氣，相生於無窮。
白話
按《聖濟經》說：推究四季的變化，開始於木；探究十二經脈的滋養，開始於肝；女子懷孕一個月，是厥陰肝經養護它，肝是春天陽氣發動的開始，萬物生長的根源，所以戒除怒氣、保養陽氣，使先天之氣生生不息。
原文
所以肝主色，氣和則體澤，氣傷則枯槁，故養肝戒忿，是攝生之切要也，不可泥前說。（俞子容）
白話
所以肝主面色，氣血和順則身體潤澤，氣血受傷則枯槁，因此養肝戒除忿怒，是養生的關鍵要點，不可拘泥於前面的說法。（俞子容）
原文
《甲乙經》曰：丈夫以右為命門，左為腎；女子以左為命門，右為腎。
白話
《甲乙經》說：男子以右邊為命門，左邊為腎；女子以左邊為命門，右邊為腎。
原文
無求子曰：男子先生右腎，女子先生左腎，是以命門為子宮，左腎為血海。張潔古云：男女皆左為腎。右為命門。男子主藏精者，氣海也。女子主系胞者，血海也。所主者異，受病則一也，此說當為定論。（俞子容辨沖為血海）
白話
無求子說：男子先長出右腎，女子先長出左腎，因此以命門為子宮、左腎為血海。張潔古說：無論男女都是左邊為腎、右邊為命門。男子主管藏精的是氣海，女子主管維繫子宮的是血海。所主管的雖然不同，但受病則是一樣的，這個說法應當作為定論。（俞子容辨別沖脈為血海）
原文
虛者補之，實者瀉之，雖三尺童子。皆知之矣。至於五實五虛，豈可與泛泛虛實同藥哉？
白話
虛證用補法，實證用瀉法，即使是三尺高的小孩也都知道了。至於五實證和五虛證，難道能與一般的虛證實證用同樣的藥物嗎？
原文
夫一身猶一國也，如尋邑百萬圍昆陽，此五實證也，故蕭王親犯中堅而督戰。
白話
人的一身就像一個國家，例如尋邑率百萬大軍包圍昆陽，這就是五實證，所以蕭王（光武帝）親自衝入敵軍核心督戰。
原文
如河內飢而又經火災，此五虛證也，故汲黯不避矯詔而發倉。
白話
例如河內遭遇饑荒又經歷火災，這就是五虛證，所以汲黯不避偽造詔書的罪名而開倉放糧。
原文
此可與達權通變者論，不可與貪常嗜損者說也。
白話
這些道理可以與通達權變的人討論，不可以與貪戀常規、固執守舊的人說啊。
原文
夫五實為五臟俱太過，五虛為五臟俱不及，《內經》言此二證皆死，非謂必死也，謂不救則死，救之不得其道亦死也。
白話
五實是五臟都太過，五虛是五臟都不足，《內經》說這兩種證候都會死亡，不是說必定死亡，而是說不救治就會死，救治不得其法也會死。
原文
其下復言，漿粥入胃，則虛者活；身汗後利，則實者活，此兩言自是前二證之治法也。
白話
它下面又說，米粥能進入胃中，那麼虛證患者可以存活；身體出汗之後又腹瀉，那麼實證患者可以存活，這兩句話就是前面兩種證候的治法。
原文
後人只以之斷驗死生，見虛者漿粥不入，實者汗利俱閉，便委之死地，豈不謬哉？
白話
後人只用這些來判斷預測死生，看到虛證患者米粥不入，實證患者出汗和腹瀉都閉塞，就放棄治療聽任死亡，難道不荒謬嗎？
原文
夫漿粥入胃而不注泄，則胃氣和，胃氣和，則五虛皆實也，是以生也。
白話
米粥能進入胃中而不洩漏，那麼胃氣和調，胃氣和調，那麼五虛就都轉為充實了，因此可以存活。
原文
汗以泄其表，利以泄其里，並泄則上下通，上下通則五實皆啟矣，是以生也。（張子和）
白話
出汗是泄其表，腹瀉是泄其裡，兩者同時發生則上下通暢，上下通暢則五實都得以開啟，因此可以存活。（張子和）
原文
虛損之微者，真火尚存，服寒涼藥猶可。虛損之甚者，真火已虧，藥以寒涼，豈能使之化為精血，以補其虛乎？
白話
虛損輕微的，真火還存在，服用寒涼藥物還可以。虛損嚴重的，真火已經虧損，用寒涼藥物，難道能讓它化生為精血，來補益虛損嗎？
原文
虛損之證，皆下寒上熱，蓋所謂水火不交者也。
白話
虛損的證候，都是下部寒冷、上部發熱，這是所謂水火不相交濟的緣故。
原文
其重感於寒者，則下焦作痛，不感寒者則不痛，至於上焦燥熱則一也。
白話
其中嚴重感受寒邪的，下焦就會疼痛，沒有感受寒邪的就不痛，至於上焦燥熱則是一樣的。
原文
上焦方苦煩熱，得寒涼之藥則暫快，遂以為藥之功，故喜服之。不知寒涼之藥，不久下注，則下元愈寒。
白話
上焦正苦於煩熱，得到寒涼藥物就暫時舒暢，於是認為是藥物的功效，所以喜歡服用。卻不知道寒涼藥物不久就會向下流注，導致下元更加寒冷。
原文
火熱為寒所逼，上行則上焦復熱愈甚，展轉反復，遂至沉錮而不可救，是則以寒涼補陰，非徒無益而且有害，世人蓋陰受其害而不知也。
白話
火熱被寒邪逼迫，向上運行則上焦再次發熱更加嚴重，輾轉反覆，於是導致病情沉重固結而不可救治，這就是用寒涼藥物補陰，不但沒有益處反而有害，世人大概暗中受到其害而不知道啊。
原文
治之補以寒涼，佐以溫熱，補三佐二，空心涼服，所謂熱因寒用者也，久則精生熱退，而病愈矣。（何柏齋）
白話
治療時用寒涼藥物補益，用溫熱藥物輔助，補益藥三份、佐藥二份，空腹時涼服，這就是所謂「熱因寒用」的方法，時間久了就能精氣生成、熱邪退去，病就好了。（何柏齋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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