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（論一首 法十三條 律四條）論曰：肺癰肺痿之證，誰秉內照，曠然洞悉，請以一得之愚，僣為敷陳。
白話
（一篇論述 十三條法則 四條規律）論說：肺癰肺痿的證候，誰能秉持內在的洞察，豁然貫通？請容我以一己之淺見，冒昧地為您陳述。
卷六
肺癰肺痿門（1）
卷六／肺癰肺痿門46 句
原文
人身之氣稟命於肺，肺氣清肅，則周身之氣，莫不服從而順行。肺氣壅濁，則周身之氣，易致橫逆而犯上。故肺癰者，肺氣壅而不通也。肺痿者，肺氣委而不振也。才見久咳上氣，先須防此兩證。
白話
人體之氣禀受命於肺，肺氣清肅，則全身之氣沒有不服從而順行的。肺氣壅濁，則全身之氣容易導致橫逆而侵犯上部。所以肺癰，是肺氣壅塞不通。肺痿，是肺氣委靡不振。剛見到久咳氣喘，就必須防範這兩種證候。
原文
肺癰由五臟蘊祟之火，與胃中停蓄之熱，上乘乎肺，肺受火熱熏灼，即血為之凝，血凝即痰為之裹，遂成小癰。所結之形日長。
白話
肺癰由五臟蘊積的火邪，與胃中停滯的熱邪，上犯於肺，肺受到火熱熏灼，於是血為之凝結，血凝結則痰為之包裹，於是形成小癰。所結成的形體日益長大。
原文
則肺日脹而脅骨日昂，乃至咳聲頻並，濁痰如膠，發熱畏寒，日晡尤甚，面紅鼻燥，胸生甲錯。
白話
於是肺日益脹滿而脅骨日益高抬，甚至咳嗽聲連續不斷，濁痰如膠，發熱怕冷，午後尤其嚴重，面紅鼻乾，胸部的皮膚粗糙如鱗甲。
原文
始先即能辨其脈證屬表屬裡，極力開提攻下，無不愈者。奈何醫學無傳，爾我形骸，視等隔垣。
白話
起初若能辨別其脈證屬表屬裡，極力使用開提或攻下的方法，沒有不痊癒的。無奈醫學沒有傳承，你我對於人體形骸，如同隔著牆壁觀看一樣。
原文
但知見咳治咳，或用牛黃、犀角，冀以解熱。或用膏子油黏，冀以潤燥。或朝進補陰丸。或夜服清胃散。
白話
只知道見咳治咳，或用牛黃、犀角，希望藉以解熱。或用膏子油黏的藥物，希望藉以潤燥。或早上服用補陰丸，或晚上服用清胃散。
原文
千蹊萬徑，無往非殺人之算，病者亦自以為虛勞屍瘵，莫可奈何！
白話
千條途徑，萬種方法，無不是殺人的計謀，病人也自以為是虛勞肺癆，無可奈何！
原文
迨至血化為膿，肺葉朽壞，傾囊吐出，始識其證，十死不救。嗟無及矣！
白話
等到血化為膿，肺葉腐爛壞死，像倒口袋一樣吐出膿液，才認識到這個證候，十個有十個死亡無法救治。唉，來不及了！
原文
間有癰小氣壯，胃強善食，其膿不從口出，或順走肛門，或旁穿脅肋，仍可得生，然不過十中二三耳。《金匱》治法最精，用力全在未成膿之先。今人施於既成膿之後，其有濟乎？
白話
偶爾有癰腫小、體氣壯、胃氣強健能食的病人，其膿不從口出，或順勢從肛門排出，或從旁穿破脅肋而出，仍能得以生存，但不過十之二三罷了。《金匱》的治法最為精妙，用功全在未成膿之前。現在的人施用於已成膿之後，那有什麼幫助呢？
原文
肺痿者，其積漸已非一日，其寒熱不止一端，總由胃中津液不輸於肺，肺失所養，轉枯轉燥，然後成之。
白話
肺痿這種病，其積累漸進已非一日，其寒熱不止一種原因，總是由於胃中的津液不能輸送到肺，肺失去滋養，逐漸乾枯乾燥，然後形成。
原文
蓋肺金之生水，精華四布者，全借胃土津液之富。上供罔缺，但胃中津液暗傷之竇最多。
白話
因為肺金產生水液，精華布散全身，全靠胃土津液的豐富。向上供應不缺，但胃中津液暗中受損的漏洞最多。
原文
醫者粗率，不知愛護，或腠理素疏，無故而大發其汗。或中氣素餒，頻吐以倒傾其囊。
白話
醫者粗糙率性，不知道愛護，或者肌膚腠理向來疏鬆，無緣無故地大發其汗。或者中氣向來虛弱，頻繁嘔吐以傾倒其胃囊。
原文
或癉成消中，飲水而渴不解，泉竭自中，或腸枯便秘，強利以求其快，漏卮難繼。只此上供之津液，坐耗歧途。
白話
或者變成消渴病，飲水而口渴不解，源泉枯竭來自內部，或者腸道乾枯便秘，勉強通利以求痛快，像漏底的杯子難以繼續。只有這些向上供應的津液，白白消耗在錯誤的途徑上。
原文
於是肺火日熾，肺熱日深，肺中小管日窒，咳聲以漸不揚，胸中脂膜日乾，咳痰難於上出，行動數武，氣即喘鳴，衝擊連聲，痰始一應。
白話
於是肺火日益熾盛，肺熱日益加深，肺中的小管日益阻塞，咳嗽聲音逐漸不揚，胸中的脂膜日益乾燥，咳痰難以向上排出，行走幾步，氣就喘鳴，衝擊連聲，痰才應聲而出。
原文
《金匱》治法，非不彰明，然混在肺癰一門，況難解其精意。
白話
《金匱》的治法，並非不顯明，但是混雜在肺癰一門之中，何況難以理解其精微之意。
原文
大要緩而圖之，生胃津，潤肺燥，下逆氣，開積痰，止濁唾，補真氣以通肺之小管，散火熱以復肺之清肅。
白話
大要緩慢地圖治，滋生胃津，滋潤肺燥，降下逆氣，開通積痰，止住濁唾，補充真氣以通暢肺的小管，疏散火熱以恢復肺的清肅功能。
原文
如半身痿廢及手足痿軟，治之得法，亦能復起。
白話
如同半身痿廢以及手足痿軟，治療得法，也能恢復起來。
原文
雖云肺病近在胸中，呼吸所關，可不置力乎。肺癰屬在有形之血，血結宜驟攻。肺痿屬在無形之氣，氣傷宜徐理。肺癰為實，誤以肺痿治之，是為實實。肺痿為虛，誤以肺癰治之，是為虛虛。此辨證用藥之大略也。
白話
雖說肺病近在胸中，關係到呼吸，怎能不盡力呢？肺癰屬於有形的血，血結宜迅速攻逐。肺痿屬於無形的氣，氣傷宜慢慢調理。肺癰為實證，誤用治肺痿的方法，是使實證更實。肺痿為虛證，誤用治肺癰的方法，是使虛證更虛。這是辨證用藥的大致原則。
原文
《金匱》論肺癰肺痿之脈云：寸口脈數，其人咳，口中反有濁唾涎沫者，為肺痿之病。
白話
《金匱》論述肺癰肺痿的脈象說：寸口脈數，病人咳嗽，口中反而有濁唾涎沫的，是肺痿的病。
原文
若口中辟辟燥，咳即胸中隱隱痛，脈反滑數，此為肺癰。
白話
如果口中乾燥得辟辟作響，咳嗽時胸中隱隱作痛，脈象反而滑數，這是肺癰。
原文
咳唾膿血，脈數虛者為肺痿，數實者為肺癰。
白話
咳嗽吐出膿血，脈象數而虛的是肺痿，數而實的是肺癰。
原文
兩手寸口之脈，原為手太陰肺脈，此云寸口脈數，云滑數，云數虛數實，皆指左右三部統言，非如氣口獨主右關之上也。
白話
兩手寸口的脈，本來是手太陰肺經的脈，這裡說寸口脈數，說滑數，說數虛數實，都是指左右三部統而言之，不像氣口獨主右關之上那樣。
原文
其人咳，口中反有濁唾涎沫，頃之遍地者為肺痿，言咳而口中不幹燥也。
白話
病人咳嗽，口中反而有濁唾涎沫，一會兒就滿口都是的，是肺痿，這是說咳嗽而口中不乾燥。
原文
若咳而口中辟辟燥，則是肺已結癰，火熱之毒，出現於口。
白話
如果咳嗽而口中辟辟乾燥，則是肺已經結成癰腫，火熱的毒氣，出現在口中。
原文
咳聲上力，觸動其癰，胸中即隱隱而痛，其脈必見滑數有力，正邪氣方盛之徵也。數虛數實之脈，以之分別肺痿、肺癰。是則肺痿當補，肺癰當瀉，隱然言表。
白話
咳嗽聲向上用力，觸動其癰腫，胸中即隱隱作痛，其脈必見滑數有力，正是邪氣正盛的徵象。數虛數實的脈象，用以區分肺痿、肺癰。這樣則肺痿應當補，肺癰應當瀉，隱然在言辭之外。
原文
《金匱》論肺癰，又云：寸口脈微而數，微則為風，數則為熱。微則汗出，數則畏寒。風中於衛，呼氣不入。熱過於榮，吸而不出。
白話
《金匱》論述肺癰，又說：寸口脈微而數，微主風，數主熱。微則汗出，數則怕冷。風邪侵犯衛分，呼氣時邪氣不能入內。熱邪超過榮分，吸氣時邪氣不能外出。
原文
風傷皮毛，熱傷血脈，風舍於肺，其人則咳，口乾喘滿，燥不渴，時唾濁沫，時時振寒，熱之所過，血為之凝滯，蓄結癰膿，吐如米粥，始萌可救，膿成則死。
白話
風邪傷害皮毛，熱邪傷害血脈，風邪停留在肺，病人就咳嗽，口乾、氣喘、胸悶，乾燥但不口渴，時時吐出濁沫，時時發冷顫抖，熱邪所到之處，血為之凝滯，蓄積結成癰膿，吐出像米粥一樣，開始萌發時可以救治，膿成則死。
原文
肺癰之脈，既云滑數，此復云微數者，非脈之有不同也。滑數者，已成之脈。微數者，初起之因也。
白話
肺癰的脈象，既說滑數，這裡又說微數，不是脈象有所不同。滑數是已成癰的脈象，微數是初起的原因。
原文
初起以左右三部脈微，知其衛中於風而自汗。左右三部脈數，知為榮吸其熱而畏寒。
白話
初起時根據左右三部脈微，知道衛分中了風邪而自汗。左右三部脈數，知道榮分吸受熱邪而怕冷。
原文
然風初入衛，尚隨呼氣而出，不能深入，所傷者，不過在於皮毛。皮毛者，肺之合也。風由所合，以漸舍肺俞，而咳唾振寒。茲時從外入者，從外出之，易易也。
白話
然而風邪初入衛分，尚能隨呼氣而出，不能深入，所傷的，不過在於皮毛。皮毛是肺的合處。風邪通過這個合處，逐漸停留於肺俞，而咳嗽唾痰、發冷顫抖。此時從外來的，從外驅出，是很容易的。
原文
若夫熱過於榮，即隨吸氣深入不出，而傷其血脈矣。
白話
至於熱邪超過榮分，就隨吸氣深入不出，而傷害血脈了。
原文
衛中之風，得榮中之熱，留戀固結於肺葉之間，乃致血為凝滯，以漸結為癰膿。
白話
衛分中的風邪，得到榮分中的熱邪，留戀固結在肺葉之間，於是導致血為凝滯，逐漸結成癰膿。
原文
是則有形之敗濁，必從瀉肺之法而下驅之，若得其毒隨驅下移，入胃入腹入腸，再一驅即盡去不留矣。
白話
這樣則有形的敗濁，必須用瀉肺的方法向下驅逐，如果能使毒邪隨著驅逐向下移動，進入胃、入腹、入腸，再一驅逐就完全去除不留了。
原文
安在始萌不救，聽其膿成，而致肺葉腐敗耶？
白話
哪裡有在開始萌發時不救治，聽任其膿成，而導致肺葉腐敗的呢？
原文
《金匱》於二證，用徹土綢繆之法，治之於早。
白話
《金匱》對於這兩種證候，採用未雨綢繆的方法，治療在早期。
原文
然先從脈辨其數虛數實，次從口辨其吐沫乾燥。
白話
但是先從脈象辨別其數虛數實，再從口中辨別其吐沫還是乾燥。
原文
然更出一捷要之法，謂咳嗽之初，即見上氣喘急者，乃外受風寒所致，其脈必浮，宜從越婢加半夏之法，及小青龍加石膏之法，亟為表散。
白話
然而更提出一個簡捷要領的方法，說咳嗽之初，就見到氣喘急促的，是外受風寒所致，其脈必浮，宜用越婢加半夏湯的方法，以及小青龍加石膏湯的方法，趕快發散表邪。
原文
不爾即是肺癰、肺痿之始基，故以咳嗽上氣病證，同敘於肺癰，肺痿之下，而另立痰飲咳嗽本門，原有深意。
白話
否則就是肺癰、肺痿的開始基礎，所以把咳嗽上氣的病證，一同敘述在肺癰、肺痿的下面，而另外設立痰飲咳嗽的本門，原來有深意。
原文
見咳而至於上氣，即是肺中壅塞，逼迫難安，尚何等待，不急散邪下氣，以清其肺乎？
白話
見到咳嗽以至於氣喘，就是肺中壅塞，逼迫難安，還等待什麼，不急於散邪降氣，以清肅其肺呢？
原文
然亦分表裡虛實為治，不當誤施，轉增其困矣。
白話
然而也要分表裡虛實來治療，不應當誤用，反而增加其困苦。
原文
《金匱》云，上氣面浮腫，有息，其脈浮大不治，又加利尤甚。
白話
《金匱》說，氣喘而面部浮腫，呼吸有聲，其脈浮大為不治，如果再加上腹瀉則更嚴重。
原文
又云：上氣喘而燥者，屬肺脹欲作風水，發汗則愈。
白話
又說：氣喘而乾燥的，屬於肺脹將要形成風水，發汗就會痊癒。
原文
上氣之促，至於面目浮腫，鼻有息音，是其肺氣壅逼，上而不下，加以其脈浮大，氣方外出，無法可令內還而下趨，故云不治也。加利則上下交爭，更何以堪之！
白話
氣喘之急促，以至於面目浮腫，鼻中有呼吸音，這是其肺氣壅塞逼迫，上而不下，加上其脈浮大，氣正在向外泄出，沒有辦法讓它內還而向下趨行，所以說不治。再加腹瀉則上下交爭，更怎麼能承受呢！
原文
肺脹而發其汗者，即《內經》開鬼門之法，一汗而令風邪先泄於肌表。水無風戰，自順趨而從下出也。
白話
肺脹而發其汗的，就是《內經》開鬼門的方法，一發汗就使風邪先從肌表泄出。水沒有風邪的激盪，自然順勢而從下排出。
原文
若夫面目浮腫，鼻有息音，其痿全在氣逆，氣可外泄乎？況乎逆上者未已，可盡泄乎？外不可泄，而內又不能返，故云不治。
白話
至於面目浮腫，鼻有呼吸音，其病全在氣逆，氣可以向外泄嗎？何況氣逆上衝尚未停止，可以完全泄掉嗎？向外不能泄，而向內又不能返回，所以說不治。
原文
良工苦心，以漸收攝其氣，順從膀胱之化，尚可得生。故知不治二字原活，初非以死限之矣。
白話
高明的醫者費盡苦心，用逐漸收攝其氣的方法，順從膀胱的氣化，尚可以得到生機。所以知道「不治」二字原是活話，並非一定以死來限制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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