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喻昌曰：瘧之一病，無如《內經》論之最詳最徹，隨其病之所形，按法刺之，莫不應手而愈。
白話
喻昌說：瘧疾這個病，沒有比《內經》論述得最詳細最透徹的了，根據病邪所表現的形症，按照方法針刺，沒有不應手而愈的。
卷五
瘧證論（1）
卷五／瘧證門51 句
原文
蓋九針之用，通於神明，不可有微芒之差忒，故《內經》論瘧，不得不詳也。
白話
因為九針的運用，通達於神明，不能有絲毫的差錯，所以《內經》論述瘧疾，不得不詳細啊。
原文
後世惡於針石，不可與言至巧，乃以藥劑攻邪存正，調榮衛之偏，和陰陽之逆，於是種種聖法，不適於用矣。
白話
後世的人厭惡針石治療，不能與他們談論最高明的技巧，於是使用藥劑來攻邪存正，調整榮衛的偏失，調和陰陽的逆亂，於是種種聖妙的治法，就不再適用了。
原文
如張子和見羸人病瘧二年，不敢輒投寒涼，取《刺瘧論》詳之，刺其十指出血立愈。
白話
比如張子和看到一位瘦弱的人患瘧疾兩年，不敢輕易使用寒涼藥，取《刺瘧論》詳細研究，刺其十指出血，立刻痊癒。
原文
此正《內經》所謂瘧之且發也，陰陽之且移也，必從四末始也。
白話
這正是《內經》所說的瘧疾將要發作時，陰陽將要轉移，必定從四肢末端開始。
原文
堅束其處，決去其血，則邪往而不得並，故立愈也。
白話
緊緊束縛該部位，刺破放血，那麼邪氣往來而不能合併，所以立刻痊癒。
原文
以子和之久諳針法，且檢《針經》致其詳慎，針其可以瀆用哉？
白話
以張子和這樣長久熟悉針法的人，尚且查閱《針經》做到詳細謹慎，針法難道可以輕率使用嗎？
原文
舍針而求《內經》，用藥之捷法，茫然無可下手矣！
白話
放棄針法而從《內經》中尋求用藥的捷徑，就茫然不知從何下手了！
原文
予之所以心折仲景，稱為百世之師者，每遇一證，必出一法，以緯《內經》之不逮，一言當千百言而居其要也。
白話
我之所以衷心佩服仲景，稱他為百世之師，是因為他每遇到一個證候，必定提出一個治法，來彌補《內經》的不足，一句話可抵千百句話而抓住要點。
原文
夫人四體安然，外邪得以入而瘧之，每伏藏於半表半裡，入而與陰爭則寒，出而與陽爭則熱。半表半裡者，少陽也。
白話
人體四肢安穩時，外邪得以侵入而引發瘧疾，常常潛伏在半表半裡之間，侵入而與陰氣爭鬥則寒，外出而與陽氣爭鬥則熱。半表半裡就是少陽經。
原文
所以寒熱往來，亦少陽所主，謂少陽而兼他經之證，則有之。謂他經而全不涉少陽，則不成其為瘧矣。
白話
所以寒熱往來，也是少陽經所主管，說少陽經兼有其他經的證候，那是有的。說其他經而完全不涉及少陽，就不能成為瘧疾了。
原文
所以仲景曰：瘧脈多弦，弦數者多熱，弦遲者多寒。
白話
所以仲景說：瘧疾的脈象多為弦脈，脈弦而數的多為熱證，脈弦而遲的多為寒證。
原文
弦小緊者下之差，弦遲者可溫之，弦緊者可發汗針灸也，浮大者可吐之，弦數者風發也，以飲食消息止之。
白話
脈弦而小緊的，用下法可愈；脈弦遲的，可用溫法；脈弦緊的，可用發汗或針灸；脈浮大的，可用吐法；脈弦數的，是風邪發作，用飲食調養來制止它。
原文
只此七言，而少陽一經，汗、吐、下、和、溫之法具備。
白話
僅僅這七句話，就涵蓋了少陽一經的汗、吐、下、和、溫諸法。
原文
其他癉瘧、溫瘧、牡瘧、瘧母四證，要不外少陽求治耳。
白話
其他如癉瘧、溫瘧、牡瘧、瘧母四種證候，總不外乎從少陽尋求治療罷了。
原文
出《傷寒論》之緒餘，以補《內經》下手之法，非聖人而能之乎？謹將《金匱》奧義，一一發明於下。
白話
出自《傷寒論》的餘緒，用來補充《內經》的施治方法，不是聖人誰能做到呢？我謹將《金匱》的深奧義理，一一在下面闡發說明。
原文
少陽乃東方甲木之象，故其脈主弦，此不但初病之脈乃爾，即久瘧正虛，脈不鼓指，而弦象亦隱然在內。
白話
少陽屬東方甲木之象，所以其脈以弦為主，這不僅是初病時的脈象如此，即使是久病瘧疾正氣虛弱，脈搏不鼓指，弦象也隱約存在其中。
原文
所以仲景云：瘧脈自弦，由首及尾，脈之屢遷縱不同，而弦之一字，實貫徹之也。
白話
所以仲景說：瘧脈自來就弦，從開始到結束，脈象雖然屢次變化不同，但「弦」這個字，實際上貫穿始終。
原文
瘧邪之舍於榮衛，正屬少陽半表半裡，始之似瘧非瘧，與後之經年不解，總一少陽主之，蓋瘧發必有寒有熱，其寒熱之往來，適在少陽所主之界，偏陰則多寒，偏陽則多熱。即其純熱無寒，而為癉瘧、溫瘧。純寒無熱，而為牡瘧。
白話
瘧邪停留在榮衛之間，正屬於少陽的半表半裡，起初似瘧非瘧，以及後來多年不癒，都是由少陽經主管。因為瘧疾發作一定有寒有熱，其寒熱往來，正好在少陽所主管的區域，偏於陰則多寒，偏於陽則多熱。即使純熱無寒，而形成癉瘧、溫瘧；純寒無熱，而形成牡瘧。
原文
要皆自少陽而造其極偏，補偏救弊，亦必返還少陽之界，陰陽兩協於和，而後愈也。施汗、吐、下之法，以治實熱。
白話
總之都是從少陽發展到極度偏盛，補救偏失，也必須返回少陽的界限，使陰陽兩方面協調和諧，而後才能痊癒。施用汗、吐、下諸法，來治療實熱。
原文
施和、溫之法，以治虛寒，無非欲致其和平耳。
白話
施用和、溫之法，來治療虛寒，無非是想達到陰陽和平罷了。
原文
瘧邪如傀儡，少陽則提傀儡之線索，操縱進退，一惟少陽主張，寧不恢恢乎遊刃空虛也耶？
白話
瘧邪如同傀儡，少陽則是提傀儡的線索，操縱進退，全由少陽主宰，難道不是寬綽有餘地在空虛中運刀嗎？
原文
弦數者，風發也，以飲食消息止之。仲景既云，弦數者多熱矣。
白話
脈弦而數的，是風邪發作，用飲食調養來制止它。仲景既說脈弦數的多是熱證。
原文
而復申一義云：弦數者風發，見多熱不已，必至於極熱，熱極則生風，風生則肝木侮土，而傳其熱於胃。
白話
而又申明一個義理說：脈弦數的是風邪發作，可見熱勢不止，必然會到極熱，熱極則生風，風生則肝木克制脾土，並傳其熱到胃。
原文
坐耗津液，陽愈偏而不返，此未可徒求之於藥也。
白話
白白消耗津液，陽氣更加偏盛而不回返，這不能只依靠藥物來解決。
原文
須以飲食消息而止其熾熱，即梨汁、蔗漿，生津止渴之屬。
白話
必須用飲食調養來制止其熾熱，即梨汁、甘蔗漿等生津止渴之類。
原文
正《內經》「風淫於內，治以甘寒」之旨也。
白話
這正是《內經》「風邪在內，用甘寒之品治療」的宗旨。
原文
陰氣孤絕，陽氣獨發，則熱而少氣煩冤，手足熱而欲嘔，名曰癉瘧。
白話
陰氣孤絕，陽氣單獨發作，就會發熱而氣短心煩，手足發熱而想嘔吐，名叫癉瘧。
原文
若但熱不寒者，邪氣內藏於心，外舍分肉之間，令人消爍肌肉。
白話
如果僅發熱而不惡寒的，是邪氣內藏於心，外留於分肉之間，使人肌肉消損。
原文
《內經》謂其但熱而不寒者，陰氣先絕，陽氣獨發，則少氣煩冤，手足熱而欲嘔，名曰癉瘧。仲景之重引其文，另有妙義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它只發熱而不惡寒的，是陰氣先絕，陽氣單獨發作，就會氣短心煩，手足發熱而想嘔吐，名叫癉瘧。仲景重複引用這段文字，另有深妙含義。
原文
蓋從上條弦數者風發也，以飲食消息止之，抽絲引絮，而出其證。
白話
這是從上一條「脈弦數的是風邪發作，用飲食調養制止」抽絲剝繭，引出這個證候。
原文
謂弦數之脈，熱盛生風，必侮土而傷其津液，由少陽而入陽明。
白話
意思是脈弦數，熱盛生風，必然克制脾土而損傷津液，從少陽進入陽明。
原文
兩經合邪，其熱倍熾，倘不能以飲食消息，急止其熱，則熱之移於胃者，必上熏心肺，少氣煩冤而心肺病，手心熱欲嘔，而胃自病。
白話
兩經合邪，其熱更加熾盛，倘若不能以飲食調養趕快制止其熱，那麼熱邪轉移到胃的，必然向上熏蒸心肺，出現氣短心煩而心肺受病，手心熱想嘔吐，而胃自病。
原文
所以繼之曰：邪氣內藏於心，外舍分肉之間，令人消爍肌肉，蓋傷寒病三陽合邪，其來如風雨如霹靂，令人莫當。
白話
所以接著說：邪氣內藏於心，外留於分肉之間，使人肌肉消損。因為傷寒病三陽合邪，其來勢如風雨霹靂，令人難以抵擋。
原文
而瘧之在少陽，苟不入於陰，而但出於陽，迨至兩陽合邪，亦豈能堪之耶？故知消息而止入胃之熱邪，真聖法也。
白話
而瘧邪在少陽，如果不進入陰分，而只出於陽分，等到兩陽合邪，又怎能承受呢？所以知道用飲食調養來制止進入胃的熱邪，真是聖妙之法。
原文
然仲景之法，亦從《內經》而得，《內經》謂瘧脈緩大虛，便宜用藥，不宜用針。
白話
然而仲景的方法，也是從《內經》得來的，《內經》說瘧脈緩大而虛，應當用藥，不宜用針。
原文
又謂虛者不宜用針，以甘藥調之，昌知意中在用甘寒也。
白話
又說虛證不宜用針，用甘味藥調治，喻昌知道其用意在於使用甘寒之品。
原文
溫瘧者，其脈如平，身無寒但熱，骨節疼煩時嘔，白虎加桂枝湯主之。《內經》言溫瘧有二，但先熱後寒。
白話
溫瘧，脈象如平常人，身體不惡寒只有發熱，骨節疼痛煩躁，時時嘔吐，用白虎加桂枝湯主治。《內經》提到溫瘧有兩種，但都是先熱後寒。
原文
仲景所名溫瘧，則但熱不寒，有似癉瘧，而實不同也。
白話
仲景所稱的溫瘧，則只有發熱不惡寒，類似癉瘧，但實際上不同。
原文
癉瘧兩陽合邪，上熏心肺，肺主氣者，少氣煩冤，則心主脈者，陽盛脈促，津虧脈代，從可推矣。
白話
癉瘧是兩陽合邪，向上熏蒸心肺，肺主氣，出現氣短心煩；心主脈，陽盛則脈促，津虧則脈代，從中可以推知。
原文
溫瘧脈如平人，則邪未合，而津未傷，其所以但熱而不寒者，則以其人素有痹氣，榮衛不通、故瘧之發於陽，不入於陰，即入而陰亦不受。
白話
溫瘧脈象如常人，則邪氣尚未合併，津液也未損傷，其所以只發熱而不惡寒，是因為病人平素有痹阻之氣，榮衛不通暢，所以瘧邪發於陽分，不進入陰分，即使進入陰分也不被接受。
原文
所以骨節煩疼，時嘔，邪氣扞格之狀，有如此者，惟用白虎湯以治陽邪，而加桂枝以通榮衛，斯陰陽和，血脈通，得汗而愈矣。
白話
所以骨節煩疼，時時嘔吐，邪氣互相抵抗的狀況就是這樣。只有用白虎湯來治療陽邪，再加桂枝以通暢榮衛，這樣陰陽調和，血脈通暢，得汗而愈。
原文
在傷寒病，衛強營弱，衛氣不共營氣和諧者，用桂枝湯復發其汗立愈。此瘧邪偏著於陽，桂枝陽藥，即不可用。
白話
在傷寒病中，衛氣強營氣弱，衛氣不能與營氣和諧的，用桂枝湯再發其汗立刻痊癒。但此處瘧邪偏著於陽分，桂枝是陽藥，就不能使用。
原文
但用白虎湯大清氣分之熱，少加桂枝，合陰陽而兩和之，乃知仲景之法，絲絲入扣也。
白話
只用白虎湯大量清泄氣分之熱，稍微加一點桂枝，使陰陽兩方面都得到調和，才知道仲景的方法，絲絲入扣。
原文
其《內經》所稱先熱後寒之溫瘧，一者先傷於風，後傷於寒，風為陽邪，寒為陰邪，瘧發時先陽後陰，故先熱後寒也。此以風寒兩傷營衛之法治之，初無難也。
白話
其中《內經》所稱先熱後寒的溫瘧，一種是先傷於風，後傷於寒，風為陽邪，寒為陰邪，瘧疾發作時先陽後陰，所以先熱後寒。這種用風寒兩傷營衛的方法治療，本來沒有困難。
原文
其一為冬感風寒，深藏骨髓，內舍於腎，至春夏時令大熱而始發。
白話
另一種是冬季感受風寒，深藏於骨髓，內舍於腎，到春夏時令大熱才開始發作。
原文
其發也，瘧邪從腎出之於外而大熱，則其內先已如焚，水中火發，雖非真火，亦可畏也。
白話
其發作時，瘧邪從腎外出而出現大熱，則其體內早已如焚，水中火發，雖然不是真火，也令人畏懼。
原文
俟其瘧勢外衰，復返於腎，而陰精與之相持，乃始為寒，設不知壯水之主，以急救其陰，十數發而陰精盡矣。
白話
等到瘧勢在外衰減，又返回腎中，而陰精與之相持，才開始發寒。如果不知道壯水之主，來緊急救護其陰精，十幾次發作後陰精就耗盡了。
原文
陰精盡，則真火自焚，洒洒時驚，目亂無精，頃之死矣。
白話
陰精耗盡，則真火自焚，出現寒栗時驚，目光散亂無神，不久就會死亡。
原文
所以傷寒偏死下虛之人，謂邪入少陰，無陰精以御之也。而溫瘧之慘，寧有異哉？
白話
所以傷寒病偏偏會使下虛之人死亡，是說邪氣進入少陰，沒有陰精來抵禦它。而溫瘧的慘狀，難道有什麼不同嗎？
原文
此亦仲景意中之隱，昌特比例陳情，以為來學之助。瘧多寒者，名曰牡瘧，蜀漆散主之。
白話
這也是仲景意中的隱微之處，喻昌特別用類比來陳述情況，作為後學的幫助。瘧疾發作時寒多的，名叫牡瘧，用蜀漆散主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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