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明《內經》法律（4）

從事醫療工作的人，應當掌握治病的方劑，並且要加以節制（約束）來追求精要。《易經》說：精研義理達到神妙境界，是為了實際應用。如果不能掌握精要，怎能達到神妙？只有方劑而沒有節制，就沒有神妙可言，所以說神妙不會停留在那裡。

臟腑的位置有高有低，腑氣的運行有遠有近，病症有表證和裡證之分，用藥有輕重之別。

要調整藥量的多少，協調藥性作用的快慢，使藥力能夠到達病變的部位，因此要做到既不過量也不不足，這才是能夠掌握節制。如果學識未充足就自以為懂得節制，這樣的人可以成為一般的醫工，但不足以成為天下人的師表。

學識未充足就自以為懂得節制，這算什麼節制呢？所以說要談節制，非有充足的學識不可。因此學識不足卻自以為懂得節制，一定是個不學無術的下等人才。然而比起那些完全不懂得節制的人，他的過失必定稍微輕一些。

曾經見過使用猛烈、重劑藥物的醫生，屢次獲得奇特的療效；等到探究他們暗中的報應，卻比使用平和、輕劑藥物的醫生更為嚴厲，這難道不是因為功勞是僥倖獲得的，抵不過罪過嗎？唉！

如何才能得到行為端正、沒有間斷（始終如一）的明智之人，使他們行走在險境都如同平地，運用權變也都合乎常道呢？

第一條申明：治病不知道節制用藥的法則（律一條 闡發《內經》二條）凡是使用藥物，無論是過量或不足，都不是恰到好處。而藥力不足還可以再增加治療，但藥力太過就會導致病邪已去而藥性殘留，造成的危害更為嚴重，這是醫生的過錯。

黃帝問：藥物有毒或無毒，服用時有節制嗎？岐伯回答：疾病有新舊之分，方劑有大小之別，藥物有毒或無毒，本來就應該有一定的常規制度。

用毒性大的藥物治病，病邪除去十分之六就應停止；用普通毒性的藥物治病，除去十分之七就停止；用毒性較小的藥物治病，除去十分之八就停止；用無毒的藥物治病，除去十分之九就停止；之後再用穀物、肉類、水果、蔬菜等食物調養，使病邪完全除去，不要用藥過度，以免損傷人體的正氣。

用下品藥性強烈有毒的藥物治病，病邪除去十分之六就應停藥；用中品毒性次於下品的藥物治病，除去十分之七就停藥；用上品毒性最小的藥物治病，病邪除去十分之八就停藥；上、中、下三品藥物中，都有無毒或藥性平和的藥物，這類藥物病邪除去十分之九就應當停藥，這是常規的制度。藥物有毒或無毒，要以治療的需要為主，並根據病情輕重來決定方劑的大小，以此作為制度。

只要能夠破除積滯、治癒疾病、解除危急、脫離死亡，就是好的方劑。不一定認為先用毒性藥是對的，後用毒性藥是錯的；或認為無毒藥是錯的，有毒藥是對的。必須根據病情的輕重、大小來制定方劑。

《周禮》命令醫者採集有毒的藥物以供醫療使用，是因為無毒的藥物可以用來養生，卻不足以戰勝疾病。

現今社會上醫生們的通病，是只選用幾十種無毒的藥物，以求得避免過失和錯誤。

病情十分之二三都無法去除，卻抱著姑息養癰（養癰成患）的方法，白白耽誤時間，拖延病情導致病人死亡的情況比比皆是。這樣還希望自己長久享受福祿，子孫長壽，這可能嗎？

第二條申明：治病不分析五種過失的法則（律一條 解釋《經》文五條）凡是診斷疾病，不詢問貴賤、貧富、苦樂這三種常情，不知道運用比類的方法，不觀察病人的精神情志，不遵循聖人的教訓，故意犯錯而無所顧忌，這是醫生的過失。

凡是在診病之前，必須詢問病人是否曾經地位高貴後來變得卑賤，這種情況即使沒有感受外邪，疾病也會從內部產生，這叫做「脫營」。或者曾經富有後來貧窮，這叫做「失精」。五種臟氣因此留滯不行，疾病就會並發。

技術粗淺的醫生診治這類疾病，認為病不在臟腑，身體形貌也沒有改變，診斷時感到疑惑，不知道病名是什麼。

病人身體日漸消瘦，氣虛而無精華，病深時氣更虛弱，時常像冷水灑身一樣畏寒戰栗、容易驚恐。病深的原因，是由於在外耗傷了衛氣，在內損傷了營血。即使高明的醫生也會有所失誤，是因為不了解病情，這也是治療中的一種過失。過失在於不詢問疾病的起始原因。

凡是想要診斷疾病的人，必須詢問病人的飲食和居住環境。突然的歡樂或突然的痛苦，以及先快樂後痛苦的情況，都會損傷精氣。精氣衰竭斷絕，身體就會毀壞敗壞。突然大怒會損傷陰氣，突然大喜會損傷陽氣，導致逆氣上衝，充滿血脈而使人神志失常。

愚笨的醫生治療這種情況，不知道該補還是該瀉，不了解病情，導致病人的精華每日被耗奪，邪氣因而聚集，這是治療中的第二種過失。過失在於不了解病人所受七情（喜、怒、憂、思、悲、恐、驚）的損傷各有不同。

善於診脈的人，一定會運用比類的方法，區分疾病是奇異還是平常，並且從容不迫地了解病情。作為醫生卻不懂這個道理，這種診斷技術是不值得重視的，這是治療中的第三種過失。

比類的方法，是醫生所重視的。就像老練的官吏判案，對於法律沒有明確記載的情況，就用類比推斷的方式來判決，再細微的情況也無法逃脫。所謂「奇恆」，是指審察疾病是奇異還是平常。所謂「從容」，是指凡是運用比類的方法來分辨病能（疾病的表現），必須從容不迫地參考斟酌，厭惡粗疏簡略的態度。

診斷時要了解三種常情，必須詢問病人地位的貴賤。例如原本是封君（受封的諸侯）卻遭到挫敗，或者有想要成為侯王的慾望。所以，原本高貴卻失去權勢的人，即使沒有感受外邪，精神也會受到內傷，身體必然敗壞死亡。

開始富裕後來貧窮的人，即使沒有感受外邪，也會導致皮膚焦枯、筋脈攣縮，出現痿弱、下肢不能行走或四肢拘攣的症狀。

醫生如果不能嚴肅地告誡病人，不能觸動病人的精神使其重視，反而外表表現得軟弱順從，以至於病人思緒混亂、行為失常，不能信服醫生的治療，那麼醫療工作就無法進行，這是治療中的第四種過失。

這種過失是由於醫生不能嚴肅地告誡病人，使病人內心有所觸動、警覺，從而消除憂慮，只是外表表現得軟弱順從，委曲求全地聽從病人。

凡是診病的人，必須知道疾病的始終過程，還要了解其餘的相關情況。切脈和詢問病名時，應當結合病人的性別（男女有別）。對於因分離、斷絕、鬱結、憂愁、恐懼、喜悅、憤怒等情緒導致的五臟空虛、五臟之氣不能固守本位的情況，醫生如果不能了解，又憑什麼技術來談論醫治呢？

觀察氣色的始終變化，了解疾病發作的來龍去脈。辨別男女不同的順逆脈象以及七情內傷的情況。所以，被離間而失去親愛的人會魂魄不安；斷絕了心中所懷念的人會意志消沉；憂慮鬱積的人會精神勞累；心中結有餘怨的人會意志痛苦；憂愁的人會氣機閉塞而不通暢；恐懼的人會心神動盪而失守；大怒的人會神志迷惑而不安；喜樂過度的人會心神渙散而不能收藏。

由於這八種情況，導致五臟空虛，血氣不能固守本位。醫生如果不去思考了解這些，又何必談論醫道呢？

曾經富有的人受到重大損傷，如同筋骨斷絕、血脈不通，身體雖然能夠恢復活動，但使身體的潤澤之氣不能再生。因此，損傷敗壞的氣血凝結，停留並迫近陽脈，就會化為膿液積聚，體外表現為發冷發熱的症狀。

技術粗淺的醫生治療這種情況，屢次耗奪病人的陰陽，導致病人身體鬆散無力、四肢抽筋，死亡日期已經可以預見。醫生如果不能明白這個道理，不詢問疾病的起因，只會斷言死期，這樣的人也算是粗工，這是治療中的第五種過失。

因為不應有的過度損耗，身體雖然能夠恢復，但津液不能滋潤；血氣在內鬱結，停留而不去除，迫近陽脈，就會化為膿液；如果長久積聚在腹中，體外就會表現為發冷發熱的症狀。

不單是不學無術的人算是粗工，即使他通曉了三世（古代醫學典籍）的經法，但在診斷時不能辨別三種常情，治療時不謹慎對待五種過失，也只能算是粗略的醫生。凡是這五種情況，都是因為所學的醫術不通達，對人情事理不明白啊。

第三條申明：治病不驗證四種過失的法則（律一條 明確記錄經文二條）凡是治病，不詢問症狀、不辨別脈象，卻用沒有師承的醫術來矇騙人，這種行為最是卑鄙可恥，其罪過難以用言語形容。

人體有十二條經脈，三百六十五條絡脈，這些都是人們所明確知道的，也是醫生們所遵循應用的。之所以不能達到十全的療效，是因為醫生精神不專注，意志思慮沒有條理，對外在的症狀和內在的病情不能相互結合印證，所以時常會產生疑惑和危險。

精神不專注，就不能與病人共同承擔吉凶（即不能體恤病人）。意志思慮沒有條理，就不能應對無窮的病情變化。

外在症狀與內在病情脫節，不能互相參考印證面色與脈象，這樣怎麼能不產生疑惑而導致危險呢？

診斷時不能辨別陰陽，這是治療中的第一種過失。跟隨老師學習沒有學完，就胡亂施行各種雜術，把謬誤的言論當作真理，更改名稱來貪天之功，胡亂使用砭石治療，給自身留下禍殃，這是治療中的第二種過失。不能適應病人貧富貴賤的居處、生活環境的優劣、身體的寒溫，不能適應飲食的適宜與否，不能區別病人體質的強弱，不懂得運用比類的方法，這些足以使自己思路混亂，不足以使自己明白病情，這是治療中的第三種過失。

診斷疾病時不詢問疾病的起始原因，比如是否因憂愁思慮、飲食不節制、起居沒有規律，或是被藥物或毒物所傷。如果不先了解這些，就匆忙按壓寸口脈，怎麼能診斷出是什麼病呢？胡亂說話、編造病名，最終被粗淺的學識所困住，這是治療中的第四種過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