脹病論

喻昌說：脹病與水病，不是兩種不同的疾病。水氣積聚而不能運行，必然達到極度的脹滿，脹病也不外乎是水濕包裹、氣機凝結、血液瘀阻，因而用治療水病的各種方法來施治。

百人中沒有一個能治癒的，是因為缺乏師承，隨意用藥、胡亂施治罷了。

如今天下醫學的傳承早已斷絕，醫學知識長期荒廢，即使想要效法司馬遷，揹著傘和書箱，廣泛走訪江、淮、汶、泗一帶，可是良師究竟在哪裡呢？

我在這個時代沒有任何可以立腳的地方，然而面對廣大的人民，不敢置身事外，請求用類比的方法，為後學者共同探討。

張仲景說水病，氣分證見心下堅硬腫大如圓盤，邊緣如旋轉的杯具，是水飲所致。那麼脹病難道沒有血分證見腹中堅硬腫大如圓盤的嗎？多血少氣的人，難道沒有左脅堅硬腫大如圓盤的嗎？多氣少血的人，難道沒有右脅堅硬腫大如圓盤的嗎？

所以沒有疾病的人，凡是出現腹部包塊、積塊、痞塊，就是脹病的根源，日積月累，腹部脹大如簸箕，腹部脹大如甕，這就叫做單腹脹。

不像水氣散佈於皮膚面目四肢，仲景所說的石水正是指這個。

胸中空曠寬敞，氣與食物還可以從旁轉運，腹中的大腸小腸膀胱，被逼迫之處被瘀濁占據，水液不能下行，而泛濫無處不到。《內經》明確闡發了脹病的旨意，卻沒有提出治療方法。

仲景稍微揭示了一些端倪，卻沒有設立治法，然而用類比推導的方法，其中治法已經十分詳盡了。

仲景對於氣分證心下堅硬腫大如圓盤的，兩次給出方劑，一個方劑治療陰氣凝結於心下，用桂枝去芍藥加麻黃附子細辛湯；另一個方劑治療陽氣凝結於心下，用枳朮湯。

胸中屬陽的位置，尚且要區分陰氣陽氣，而給予不同的治療，何況腹中是至陰之處，難道可以不從陰一方面單獨治療嗎？

陰氣包裹著陰血，陰氣不消散，陰血尚且不能顯露，可以驅逐那血液嗎？

除了那能雄師入九軍單刀取勝的附子，還有什麼藥可以散發那陰氣，攻克那堅固的壁壘呢？

以此類推兩脅都是如此，只須分辨氣、血、陰結的輕重程度，而水濕也必然隨從其類別了。

這些此類的方法，是最上等的法門，不是一般中等才能的人所能企及的，全部拿出來，為引導啟發後學提供幫助。【律七條】

凡是治療水腫病，不分風水、皮水、正水、石水、黃汗五種證候，以及脾肺腎三臟所主的病證，任意使用驅水的惡劣藥物，以及禹功、舟車、導水等固定方劑的，都是害人的行為。

凡是治療水腫病，有應當發汗散邪的，不知道同時鞏固衛氣，導致水濕隨著汗液越出，浸潤泛濫到皮膚肌肉之間，不能再順利趨向下焦水道，這是醫生的罪過。

凡是治療水腫病，遇到口渴而腹瀉的證候，錯誤地用利尿法排水，導致津液隨即枯竭，中焦脾土坐以待斃，嚴重的脈象出現代脈、氣息急促，瀕臨死亡，這是醫生的罪過。

凡是治療水腫病，遇到少腹素有積塊疝瘕的，錯誤地使用發汗解表和攻下通裡的方法，導致病人濁氣上衝胸胃，剧烈嘔吐和呃逆，疼痛牵引到陰部筋脈，突然死亡無法挽救的，是醫生殺人。

凡是治療水腫黃汗證，是胃熱釀成的濕熱水液，錯誤地使用熱性藥物，反而增加其內熱，留下癰膿的後患，這是醫生的罪過。

凡是治療水腫病，不診察寸口脈的浮沉遲數和弦緊微澀，以及趺陽脈的浮數微遲緊伏，就無法辨別證候而用藥，動輒招致凶險災禍，這是醫生的罪過。

凡是治療脹病，卻使用耗損正氣、消散氣機、瀉肺、瀉膀胱等藥物的，是害人的行為。

治病的藥物，寶貴之處在於運用得當，疾病有氣機凝結而不能散發的，應當散開那凝結；有時需要使用攻下滌盪的方法，但那氣機的凝結仍然不能立刻散開的，是逐漸蓄積而成的。

如今脹病是氣散而不能收斂，再用藥物發散那正氣，難道想要直接撕裂他的腹部嗎？

收斂也不能立刻收斂，也是逐漸蓄積而形成的，慢慢謀求成功就可以了。

如果追求一時的痛快，使用那些草率的方劑，明擺著立即可見殺人，那些人完全不悔恨造成的災禍，反覆輾轉來兜售奸偽，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心腸，經歷千次劫難也不能脫出地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