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喻昌曰：虛勞之證，《金匱》敘於血痹之下，可見勞則必勞其精血也。
白話
喻昌說：虛勞這個證候，《金匱要略》敘述在血痹之後，可見過度勞累必然損耗精血。
卷六
虛勞論
卷六／虛勞門38 句
原文
榮血傷，則內熱起，五心常熱，目中生花見火，耳內蛙聒蟬鳴，口舌糜爛，不知五味，鼻孔乾燥，呼吸不利，乃至飲食不生肌膚，怠惰嗜臥，骨軟足疲。
白話
榮血受損，則體內生熱，五心（手心、腳心、心口）常發熱，眼睛視物模糊像看見火光，耳內有蛙鳴蟬叫的聲音，口舌糜爛，嚐不出五味，鼻孔乾燥，呼吸不暢通，乃至飲食後肌膚不見生長，怠惰嗜睡，骨頭軟弱雙腳疲乏。
原文
榮行日遲，衛行日疾，榮血為衛氣所迫，不能內守而脫出於外，或吐或衄，或出二陰之竅，血出既多，火熱迸入，逼迫煎熬，漫無休止，榮血有立盡而已，不死何待耶！
白話
榮血運行日漸遲緩，衛氣運行日漸急促，榮血被衛氣逼迫，不能內守而外泄，或吐血或鼻出血，或從大小便排出，血出多了，燥熱迅速侵入，逼迫煎熬，沒完沒了，榮血立刻耗盡，只是等待死亡而已！
原文
更有勞之之極，而血痹不行者，血不脫於外，而但蓄於內。
白話
更有過度勞累到極點，血痹阻不通的，血不向外流失，卻積蓄在體內。
原文
蓄之日久，周身血走之隧道，悉痹不流，惟就乾涸，皮鮮滋潤，面無榮澤。
白話
蓄積久了，周身血液運行的通道，全部痹阻不通，只好逐漸乾涸，皮膚失去滋潤，面容沒有榮潤光澤。
原文
於是氣之所過，血不為動，徒蒸血為熱，或日晡，或子午，始必乾熱，俟蒸氣散微汗而熱解，熱蒸不已，瘵病成焉，不死又何待耶？
白話
這時氣所經過之處，血液不能流動，只是蒸灼血液化為熱邪，發作時間或在下午三至五點，或在子時（深夜十一點至凌晨一點）和午時（中午十一點至下午一點），起初必定乾熱，等蒸氣散去微微出汗後熱才能緩解，熱氣不斷蒸灼，虛勞病就形成了，不死還等什麼呢？
原文
亦有始因脫血，後遂血痹者，血虛血少，艱於流布，發熱致痹，尤易易也。
白話
也有起初因為失血，後來變成血痹的，血虛血少，難以流暢運行，發熱導致血痹，更容易發生。
原文
《內經》凡言虛病不及於勞，然以大肉枯槁，大骨陷下，胸中氣高，五臟各見危證，則固已言之。未有勞之之極，而真藏脈不見者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凡是談論虛病的都不涉及虛勞，但對大肉枯槁、大骨陷下、胸中氣高、五臟各見危險症狀，固然已經說清楚了。沒有虛勞到極點而真藏脈不出現的。
原文
然枯槁已極，即真藏脈不見，亦寧有不死者乎？
白話
然而枯槁已到極點，即使真藏脈不出現，難道有不死的人嗎？
原文
秦越人始發虛損之論，謂虛而感寒，則損其陽，陽虛則陰盛，損則自上而下。
白話
秦越人首先提出虛損的理論，認為虛而感受寒邪，就會損傷陽氣，陽虛則陰盛，損傷從上向下發展。
原文
一損損於肺，皮聚而毛落；二損損於心，血脈不能榮養臟腑；三損損於胃，飲食不為肌膚；虛而感熱，則損其陰，陰虛則陽盛，損則自下而上。
白話
一損在肺，皮膚緊縮毛髮脫落；二損在心，血脈不能滋養臟腑；三損在胃，飲食不能化生肌肉；虛而感受熱邪，就會損傷陰液，陰虛則陽盛，損傷從下向上發展。
原文
一損損於腎，骨痿不起於床；二損損於肝，筋緩不能自收持；三損損於脾，飲食不能消化；自上而下者，過於胃則不可治。自下而上者，過於脾則不可治。
白話
一損在腎，骨頭痿軟無法起身；二損在肝，筋脈弛緩不能自主收縮；三損在脾，飲食不能消化；從上向下的損耗，超過胃就無法治療。從下向上的損耗，超過脾就無法治療。
原文
蓋飲食多自能生血，飲食少則血不生，血不生則陰不足以配陽，勢必五臟齊損，越人歸重脾胃，旨哉言矣。
白話
飲食充足自然能生血，飲食不足則血不能生，血不生則陰不足以配合陽氣，必然導致五臟一起受損，秦越人特別重視脾胃，這個論點實在說得太好了。
原文
至仲景《金匱》之文，昌細會其大意，謂精生於穀，谷入少而不生其血，血自不能化精，《內經》於精不足者，必補之以味。
白話
至於張仲景《金匱要略》的文字，喻昌仔細體會其大意，認為精由穀物產生，穀物攝入少就不能生血，血自然不能化生精，《內經》對於精不足的人，一定要用味道來補益。
原文
味者，五穀之味也，補以味而節其勞，則積貯漸富，大命不傾。
白話
味，就是五穀的味道，用味道來補益並節制勞累，積蓄就會逐漸豐富，生命就不會傾危。
原文
設以雞口之入，為牛後之出，欲其不成虛勞，寧可得乎？
白話
如果把像雞嘴那樣小的攝入，當作像牛屁股那樣大的消耗，想要不變成虛勞，難道能做到嗎？
原文
所以垂訓十則，皆以無病男子，精血兩虛為言，而虛勞之候，煥若指掌矣。
白話
所以垂示的十條準則，都是針對無病的男子，精血兩虛來說的，而虛勞的證候，就清楚明白地擺在眼前了。
原文
夫男子平人，但知縱欲勞精，抑孰知陰精日損，飲食無味，轉勞轉虛，轉虛轉勞，脈從內變，色不外華，津液衰而口渴小便少。
白話
一般男子平時只知道縱欲耗損精力，哪裡知道陰精日日損耗，飲食無味，越勞累越虛弱，越虛弱越勞累，脈象從內部發生變化，神色不外露有光澤，津液衰竭而口渴、小便少。
原文
甚則目瞑衄血，陰精不交自走，盜汗淋漓，身體振搖，心膽驚怯者比比然也。故血不化精，則血痹矣。
白話
嚴重的就眼睛昏花鼻出血，陰精不交合自行遺泄，盜汗淋漓不止，身體搖晃，心膽驚懼怯弱的比比皆是。所以血不能化生精，就會血痹了。
原文
血痹則新血不生，並素有之血，亦瘀積不行。
白話
血痹則新血不能生成，連原有的血液，也瘀積不通。
原文
血瘀則榮虛，榮虛則發熱，熱久則蒸其所瘀之血，化而為蟲，遂成傳屍瘵證。
白話
血液瘀積則榮血虛損，榮血虛損就發熱，熱久不退就蒸灼瘀積的血液，變化為蟲，於是形成傳屍瘵證。
原文
窮凶極厲，竭人之神氣而養蟲之神氣，人死則蟲亦死。
白話
極其凶惡厲害，耗盡人的神氣來養蟲的神氣，人死了蟲也跟著死。
原文
其遊魂之不死者，傳親近之一脈，附入血隧，似有如無，其後蟲日榮長，人日凋悴，閱三傳而蟲之為靈，非符藥所能制矣。
白話
那些遊魂不死而傳染的，傳給親近的一脈，附著進入血脈，若有若無，此後蟲日益滋長，人日益凋零憔悴，經過三代傳染後蟲就有了靈性，不是符咒藥物所能制服的了。
原文
醫和視晉平公疾曰：是近女室，晦而生內熱蠱惑之疾，非鬼非食，不可為也。惑即下唇有瘡，蟲食其肛，其名為惑之蠱。
白話
醫和診視晉平公的疾病說：這是接近女色所引起，在夜間生出內熱蠱惑的疾病，不是鬼神不是食物，不能當作鬼神作祟來治。惑就是下唇有瘡，蟲侵蝕肛門，這叫做惑的蠱蟲。
原文
蠱字取義，三蟲共載一器，非鬼非食，明指蟲之為厲，不為尊者諱也。
白話
蠱字取其含義，是三隻蟲共同承載在一個器皿裡，不是鬼神不是食物，明確指出是蟲在作祟，不替尊者隱瞞。
原文
以故狐惑之證聲啞嗄，瘵勞之證亦聲啞嗄，是則聲啞者，氣管為蟲所蝕明矣。男子前車之覆，古今不知幾千億人矣。
白話
因此狐惑的證候聲音嘶啞，瘵勞的證候也聲音嘶啞，這就說明聲音嘶啞的，是氣管被蟲侵蝕清楚了。男子的前車之覆，古往今來不知有幾千億人了。
原文
《巢氏病源》不察，謂有虛勞，有蒸病，有注病，勞有五勞六極七傷，蒸有五蒸二十四蒸，注有三十六種，九十九種，另各分門異治。
白話
《巢氏病源》不加詳察，說有虛勞，有蒸病，有注病，勞有五勞六極七傷，蒸有五蒸二十四蒸，注有三十六種，九十九種，各自分門別類不同的治法。
原文
後人以歧路之多，茫然莫知所適，且諱其名曰痰火。
白話
後人因為岔路太多，茫然不知該往哪裡走，而且忌諱它的名字叫做痰火。
原文
而夢夢者遂謂痰火，有虛有實，乃至充棟諸方，妄云肺虛用某藥，肺實用某藥，以及心肝脾腎，咸出虛實兩治之法。
白話
而糊里糊塗的人就說痰火，有虛有實，乃至堆滿房屋的眾多方劑，胡亂說肺虛用某藥，肺實用某藥，以及心肝脾腎，都用虛實兩治的方法。
原文
是於虛損、虛勞中，添出實損實勞矣，鄙陋何至是耶！
白話
這是在虛損、虛勞之中，硬添出實損實勞了，淺薄惡劣竟到了這種地步！
原文
仲景於男子平人，諄諄致戒，無非謂榮衛之道，納穀為寶。
白話
張仲景對於男子平常的人，諄諄告誡，無非是說榮衛的道理，攝入穀物是最寶貴的。
原文
居常調榮衛以安其谷，壽命之本，積精自剛，居常節嗜欲以生其精。
白話
日常生活中調和榮衛來保養穀氣，是壽命的根本，積蓄精氣自然剛強，日常生活中節制嗜慾來化生精氣。
原文
至病之甫成，脈才見端，惟恃建中、復脈為主治。
白話
到了疾病剛形成，脈象才顯現端倪，只靠建中湯、復脈湯作為主治。
原文
夫建中、復脈，皆稼穡作甘之善藥，一遵精不足者補之以味之旨也，豈有泉之竭矣，不云自中之理哉。
白話
建中湯、復脈湯，都是穀物味甘的良藥，完全遵循精不足者用味道來補益的宗旨，難道有泉水乾涸了，不從源頭去解決的道理嗎？
原文
後人補腎諸方，千蹊萬徑，以治虛勞，何反十無一全，豈非依樣葫蘆，徒資話柄耶？
白話
後人補腎的各種方劑，千頭萬緒，用來治療虛勞，為什麼反而十個沒有一個成功，難道不是依樣畫葫蘆，白白提供話柄嗎？
原文
及其血痹不行，仲景亟驅其舊，生其新，幾希於癆瘵將成未成之間，誠有一無二之聖法，第牽常者不能用耳。
白話
等到血痹不通，張仲景急於驅除舊血，生成新血，在癆瘵將成未成之間，差不多是獨一無二的聖法，只是拘泥常規的人不能運用罷了。
原文
試觀童子臟腑脆嫩，才有寒熱積滯，易於結癖成疳，待其血痹不行，氣蒸發熱，即不可為。女子血乾經閉，發熱不止，癆瘵之候更多。待其勢成，縱有良法，治之無及。
白話
試看孩童臟腑脆弱嬌嫩，才有寒熱積滯，就容易結聚成癖形成疳積，等到血痹不通，氣蒸發熱，就無法治療了。女子血液乾澀月經閉止，發熱不止，癆瘵的證候更多。等到形勢已成，即使有好的方法，治療也來不及了。
原文
儻能服膺仲景幾先之哲，吃力於男子、童子、女子，瘵病將成未成之界，其活人之功，皆是起白骨而予以生全，為彼蒼所眷注矣。
白話
倘若能牢記張仲景先見之明的智慧，在男子、孩童、女子，瘵病將成未成的階段用力救治，他救人的功德，都是使白骨復生而給予完整生命，受到上天眷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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