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喻昌曰：咳嗽一證，求之《內經》，博而寡要；求之《金匱》，惟附五方於痰飲之後，亦無顓論。
白話
喻昌說：關於咳嗽這個病症，從《黃帝內經》中探求，內容廣博但要點稀少；從《金匱要略》中探求，只附了五個方劑在痰飲之後，也沒有專門的論述。
卷五
咳嗽論
卷五／咳嗽門28 句
原文
不得已問津於後代諸賢所述，珪璧琳琅，非不棼然案頭，究竟各鳴己得而鮮會歸。
白話
不得已向後代各位賢者的著作請教，玉石寶器堆滿書桌，內容雖然繁多，最終各自發表自己的心得，卻很少有會聚統一的觀點。
原文
昌不以漫然渺然之說，傳信後人，將何以為言哉？
白話
如果我不以浮泛虛渺的言論傳給後人，那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呢？
原文
蓋嘗反覆《內經》之文，黃帝問於岐伯曰：肺之令人咳者，何也？
白話
我曾反覆研讀《內經》的文字，黃帝問岐伯說：肺臟使人咳嗽，是什麼原因呢？
原文
岐伯對曰：五臟六腑，皆足令人咳，非獨肺也。此一語推開肺咳，似涉太驟。
白話
岐伯回答說：五臟六腑都能使人咳嗽，不只是肺臟。這句話把肺咳推展開來，似乎太過急促了。
原文
設當日先陳肺咳，以漸推詳，則了無疑義，後世有成法可遵矣。
白話
假如當時先陳述肺咳，再逐漸推究詳述，就完全沒有疑義，後世也就有現成的法則可以遵從了。
原文
非然也，聖神立言，不過隨文演義，微啟其端，苟必一一致詳，即非片言居要之體。所以讀《內經》，貴在自得其要。
白話
不是這樣的，聖人神明立言，不過是隨著文字闡發義理，略微啟示開端罷了；如果一定要一一詳述，那就不是以片言居於要點的體例了。所以讀《內經》，可貴之處在於自己能領悟其中的要旨。
原文
得其要，則一言而終；不得其要，則流散無窮，豈特論咳嗽一證為然哉？
白話
領悟了要旨，就能一句話說透徹；不能領悟要旨，就會散漫無盡，難以把握，難道只是論述咳嗽這個病症才這樣嗎？
原文
黃帝訓雷公之辭有曰：不知比類，足以自亂，不足以自明。
白話
黃帝教導雷公的話說：不知道比類的方法，足以使自己混亂，不足以使自己明白。
原文
固知比類之法，不但足以蔽《內經》之義，並足以蔽窮無窮極無極之義，管可窺天，蠡可測海。
白話
本就知道比類的方法，不只是足以涵蓋《內經》的義理，並且足以涵蓋窮盡無窮、極盡無極的義理，從竹管中可以窺見天空，用瓢可以測量大海。
原文
《內經》千萬年脫略之文，一知比類，直可合符一堂。至於苛病當前，遊刃恢恢，不待言矣。
白話
《內經》中千萬年以來脫落簡略的文字，一旦明白了比類的方法，就可以如同符節般完全吻合一堂。至於病痛當前，運用起來從容自如，就不必多說了。
原文
請申之，岐伯雖言五臟六腑，皆足令人咳，其所重全在於肺。觀其下文云：皮毛者，肺之合也。皮毛先受邪氣，邪氣以從其合也。
白話
請讓我進一步說明，岐伯雖然說五臟六腑都能使人咳嗽，但重點全在肺臟。看他在下文說：皮毛與肺相合。皮毛首先受到邪氣，邪氣就順著這個途徑侵襲。
原文
其寒飲食入胃，從胃脈上至於肺，則肺寒，肺寒則內外合邪，因而客之，則為肺咳，此舉形寒飲冷傷肺之一端，以明咳始之因耳。內外合邪四字扼要，比類之法，重在於此。
白話
如果吃了寒冷飲食進入胃中，沿著胃脈上行到肺，就會使肺受寒，肺寒則內外邪氣相合，於是侵襲而成病，就成為肺咳。這裡只是舉出身體受寒、飲食寒冷傷肺的一個端倪，來說明咳嗽起始的原因。內外合邪四個字是扼要之處，比類的方法，重點就在這裡。
原文
人身有外邪，有內邪，有外內合邪，有外邪已去，而內邪不解，有內邪已除，而外邪未盡，才一比類，瞭然明白，奈何不辨之於蚤，聽其釀患日深耶。夫形寒者，外感風寒也。飲冷者，內傷飲食也。
白話
人身體有外邪，有內邪，有外邪內邪相合，有外邪已去除而內邪未解，有內邪已消除而外邪未盡。一旦運用比類的方法，就能明明白白，為什麼不及早辨別，任由它釀成疾病日益加深呢？所謂形寒，是指外感風寒；所謂飲冷，是指內傷飲食。
原文
風寒無形之邪入內，與飲食有形之邪相合，必留戀不捨。
白話
風寒是無形的邪氣侵入體內，與飲食這個有形的邪氣相結合，必定會留戀糾纏而不肯離去。
原文
治之外邪須從外出，內邪須從下出，然未可表裡並施也，《金匱》五方總不出小青龍湯一方為加減，是《內經》有其論，《金匱》有其方矣。
白話
治療上外邪須要從體表外出，內邪須要從下方排出，然而不可以表法裡法同時並用。《金匱要略》的五個方劑，總起來都不超出小青龍湯這一個方劑的加減運用。這就是《內經》有它的理論，《金匱要略》有它的方劑了。
原文
而《內經》、《金匱》之所無者，欲從比類得之，果何從哉？進而求之暑濕，暑濕之邪，皆足令人咳也。
白話
而《內經》、《金匱要略》所沒有的，要從比類的方法來得到，究竟從哪裡入手呢？進一步探求暑濕之邪，暑邪濕邪都能使人咳嗽。
原文
蓋暑濕之外邪內入，必與素醞之熱邪相合，增其煩咳，宜從辛涼解散，又當變小青龍湯之例為白虎，而兼用天水五苓之屬矣。
白話
暑濕這些外邪侵入體內，必定會與原本蘊積的熱邪相結合，增加煩躁咳嗽，適宜用辛涼的藥物來解散，這時應當把小青龍湯的方例變為白虎湯，而兼用天水散、五苓散之類的方劑了。
原文
進而求之於火，則有君相之合，無內外之合，而其足以令人致咳者，十常八九。
白話
進一步探求火邪，就有君火相火的問題，沒有內外之合的問題，而火邪足以使人致咳的，十次中有八九次。
原文
以心與肺同居膈上，心火本易於剋制肺金，然君火無為而治，恆不自動，有時勞其心而致咳，息其心咳亦自止，尚不為剝膚之災也。
白話
因為心與肺同居胸膈之上，心火本來就容易剋制肺金，然而君火無為而治，通常不會自己妄動，有時用心過度而致咳，讓心休息咳嗽也就自然停止了，還不至於造成切肤之灾。
原文
惟相火從下而上，挾君火之威而刑其肺，上下合邪，為患最烈，治之亦可從外內合邪之例比擬，其或引或折以下其火，俾不至於燎原耳。
白話
只有相火從下往上，挾持君火的威勢來侵犯肺臟，形成上下合邪，為害最為劇烈。治療也可以按照外邪內邪相合的案例來比照，或引導或折減以下降火勢，使得火不至於蔓延成災罷了。
原文
於中咳嗽煩冤，腎氣之逆，亦為上下合邪，但濁陰之氣，上干清陽，為膈肓遮蔽，任其煩冤，不能透出。亦惟下驅其濁陰，而咳自止矣。
白話
其中咳嗽煩悶，腎氣上逆，也是上下合邪，只是濁陰之氣上犯清陽，被胸膈膏肓遮蔽，聽任它煩悶，卻不能透出。也只有從下方驅逐濁陰，咳嗽自然就停止了。
原文
進而求之於燥，內外上下，初無定屬，或因汗吐太過而津越於外；或因瀉利太久而陰亡於下；或榮血衰少，不養於筋；或精髓耗竭，不充於骨；乃致肺金日就乾燥，火入莫御，咳無止息。
白話
進一步探求燥邪，無論內外上下，起初都沒有固定所屬；有的因為發汗嘔吐太過而津液散失於外；有的因為腹瀉太久而陰精亡失於下；有的因為榮血衰少，不能滋養筋脈；有的因為精髓耗竭，不能充實骨骼；於是導致肺金日益乾燥，火邪入侵無法制禦，咳嗽無有止息。
原文
此時亟生其津，亟養其血，亟補其精水，猶可為也。
白話
這時急切地滋生津液，急切地涵養血液，急切地填補精水，還可以救治。
原文
失此不治，轉盼甕乾杯罄，毛瘁色弊，筋急爪枯，咳引胸背，吊脅疼痛，肺氣膹郁，諸痿喘嘔，嗌塞血泄，種種危象，相因而見，更有何法可以沃其焦枯也耶？
白話
失去這個時機而不治療，很快就像甕幹杯空一般，毛髮枯悴、容色凋敝，筋脈拘急、爪甲枯乾，咳嗽牵引胸背，吊連脅肋疼痛，肺氣脹滿郁結，各種痿證、氣喘、嘔吐，咽嗌堵塞、血液泄失，種種危象相繼出現，還有什麼方法可以灌溉那焦枯的狀態呢？
原文
《經》謂咳不止而出白血者死，豈非肺受燥火煎熬而腐敗，其血亦從金化而色白耶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咳嗽不止而吐出白血的就會死亡，難道不是肺臟受到燥火煎熬而腐敗，那血也跟從金的屬性而變為白色嗎？
原文
至於五臟六腑之咳；《內經》言之不盡者，要亦可比類而會通之耳。
白話
至於五臟六腑的咳嗽，《內經》沒有說盡的，大要也可以用比類的方法來融會貫通。
原文
昌一人知見有限，由形寒飲冷傷肺一端，比類以及暑濕火燥，不過粗枝大葉，啟發聰明之一助，至從根本入理深譚，是必待於後人矣。
白話
我喻昌一人的見識知識有限，由形寒飲冷傷肺這個端倪，比類推及暑濕、火、燥，不過是粗略的輪廓，啟發聰明的一個幫助罷了；至於從根本上切入深邃理論的討論，一定要等待後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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