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類《金匱》水寒五則（1）

張仲景的《卒病論》已經亡佚，我對於突然發生的中寒證，將其歸結於少陰腎臟的真陽，只有真陽衰退微弱不振奮，外寒才能突然侵襲人體，於是寫了《陰病論》，暢發其中的義理。

透徹理解這一關鍵，用來閱讀張仲景的著作，無往不是會心之妙，比如《金匱要略》水氣病證治的條文下，泛泛觀看，以為只是論述水病罷了。

起初不明白其中的旨意所在，詳細品味之，才知道水雖然有陰陽的分別，但主要都是陰象，都由少陰腎臟專門主宰。

少陰的真陽如果蟠踞安穩，屹立不露，那麼水都會內附，而且與腎氣共同收藏，就沒有水患可言了。

必須腎中真陽虧損，然後水才能氾濫於周身，心火受到它的阻塞壓抑，脾土受到它的漂浮淹沒，水勢逐漸成為滔天大患而無法返回了。

所以特別闡發《金匱要略》中深奧義理數則於下方，以顯示治法的一個側面。

《金匱要略》將水病分為五種，叫做風水、皮水、正水、石水、黃汗。

其中風水、皮水、黃汗，雖然與腎有關，但屬在陽分。

至於正水、石水，則是陰分之水，所有治療陽水的方法，都不能施加於此了。

正水的脈象沉遲，外證是自己會喘息，北方壬癸自然生病，所以脈象顯現沉遲。

腎藏水，肺生水，子有病變連累到母，標本都病了，所以外證是自己會喘息。

《內經》說：腎是胃的關口，關口功能失常，所以聚水成病，上下泛溢於皮膚，足背腫脹腹部脹大，向上則喘息呼叫，不能平臥。《金匱要略》正水的名稱，大概就是根據這個。

石水的脈象自然是沉的，外證是腹部脹滿不喘息，這是因為腎氣並入水而不動，所以脈沉。

水蓄積在膀胱內的胞中，只是小腹部脹滿發硬，氣不向上侵犯到肺，所以不喘息。

《內經》說：陰陽凝結偏斜，陰多陽少，名叫石水。

又說：腎肝同時見沉脈就是石水，因為肝腎兩臟的氣，都能貫穿進入胞中的緣故。

而《巢氏病源》又說：石水，引起兩脅下脹痛。或者向上發展到胃腕就會死亡，他的說法究竟根據什麼呢？

石水既然關乎肝腎二臟，既然這樣那麼腎偏多就向下凝結而難以上行，肝偏多就挾帶木氣向上侵犯胃的範圍，也是勢所必然的了。葉永言少腹有瘕塊，就是石水的證候。

偶然因為感受外邪引發，疼痛呼喊，醫生不詳察，誤用柴胡類藥物發動他的肝氣，並且稍微用下法，嘔血如汙泥一般而死。巢氏所指的，大概就是這類了。門人問葉永言的病，用什麼法則可以治愈？回答說：《經》說先疼痛而後生病的，治療他的根本。

應當先溫暖他的疝瘕，用附子、肉桂勝過他的寒邪，挽救他的陽氣，止住他的疼痛，然後治療他的外感就可以了。醫生不知道這個道理，而用小柴胡湯，沒有效果。見他大便不通，用導便的方法，沒有效果，又稍微用下法。哪知濁陰向上逆行，必須用溫藥。陰竅才能通暢。

假設用寒涼的下法，就會加重陰寒凝結，幫助那些橫行暴發的敗壞渾濁之物，傾囊倒出向上，貫穿胃部從口中而出，在所難免了。仲景既然有動氣在下的部位，不可汗下之戒，又說跌陽脈應當伏，現在反而緊，本來自己有疝瘕，腹中疼痛，醫生反而下之，下之後就胸滿氣短。

早就看到這個，大概是不溫暖他的疝瘕，反而用寒下法，使他胸中的陽氣虛損，那麼陽氣不能布散運化，陰得以向上侵犯，以至胸滿氣短，敗濁一起向上湧出而死。

從這個就推廣開來，凡是有疝瘕腹痛的證候，又受到外寒，應當溫經救陽，確實是一定的法則了。

本卷後面採集仲景治寒疝，用烏頭煎方，可以參閱。

《金匱要略》說：少陰脈緊而沉，緊就是痛，沉就是水，小便就困難。脈見各種沉，應當責之有水。身體腫脹沉重，水病脈象浮出者死。

這是論述少陰病水的脈象，出現浮大就主死。然而風水、皮水，它們的脈都浮。孕婦病水，她的脈也浮，不在這個例子中。少陰是至陰，在時令主冬季。沉脈出現，是水象與經氣，都是理所當然的。

所以脈象反而浮出，就是少陰經氣，不能內藏而外絕，必定主死，究竟所說的脈出主死，不僅是因為浮。只有沉而無脈，然後浮才主死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