營衛論（附律二條·附答營衛五問）

喻昌說：營氣與衛氣的道理，是聖人神明最為重視的。《靈樞》說宗氣積聚在上焦，營氣出於中焦，衛氣出於下焦，這是說它們各自來源的根本。

衛氣根源於下焦，屬於陰中的微弱陽氣，運行到中焦，從中焦陰陽兼有的部位上升到上焦，因而單獨滋生陽氣。這是因為衛氣本屬清陽之氣，只是因為它出於下焦的濁陰，所以稱濁者為衛。

人身到了清晨，陰氣盡而陽氣獨自主事，眼睛睜開則陽氣上行到頭部，從足太陽膀胱經的睛明穴而出，所以衛氣在白天向外運行於足太陽和手太陽經。所謂陽氣，是一天之中主宰外部的。沿著太陽經的經穴，上出而行走。

又說太陽主宰外部，衛氣迅猛強悍，不隨上焦的宗氣同行於經脈隧道，而自行行走於各經的皮膚肌肉之間。

因此衛氣運行於脈外，溫煦肌肉並充實皮膚，使腠理緻密而主管皮膚的开合功能。

營氣根源於中焦，屬於陽中的陰氣，向上運行至上焦，隨跟上焦的宗氣，降落到下焦，從而滋生陰氣。

這是因為營氣本屬濁陰之氣，只是因為它出於上焦的清陽，所以稱清者為營。

營氣靜而專一，必定隨跟上焦的宗氣同行於經脈隧道，從手太陰肺經的太淵穴開始，依次行走於手陽明大腸經、足太陽膀胱經、足少陰腎經、手厥陰心胞絡經、手少陽三焦經、足少陽膽經、足厥陰肝經，然後又回到手太陰肺經。所以說太陰主宰內部，營氣運行於脈中。

衛氣在白天運行於陽分二十五個循環，當其旺盛之時，就從外而入與營氣相交。

營氣在夜間運行於陰分二十五個循環，當其旺盛之時，就從內而出與衛氣相交。它們往來灌注，並行不悖，無時無刻停止，營中有衛，衛中有營，如果將它們分成兩個部分，怎能談得上同條共貫的妙用呢！營衛一旦有所偏盛，由此產生的疾患就不可勝數了。

衛氣偏盛就會身體發熱，發熱則腠理閉塞，呼吸粗重而為俯仰之狀，汗不出，牙齒乾燥，心胸煩悶。

營氣偏盛就會身體發冷，發冷則汗出，身體常感清冷，多次發抖而且四肢厥冷。

衛氣偏衰就會身體發冷，營氣偏衰就會身體發熱，雖然症狀類似，但必然有所區別。

至於營衛之氣不能運行，就會水漿不能入口，形體麻木不仁。

營衛之氣消散毀壞，就會精氣敗壞，神氣離去而不可再收回。

因此聖人陳列陰陽使筋脈和諧同心，骨髓堅固，氣血都正常運行。

如此則內外調和，邪氣不能侵害，耳聰目明，氣機立如平常。

由此可見調整營衛的道理，是人身的首要事務。深入思維其中的機要，感到衛氣尤其重要。《經》說：陽氣破散，陰氣就會消亡。這是說衛氣是保護營氣的堅固防線。又說：審察衛氣，是百病的根源。這是說衛氣是出入病邪的門戶。《易經》說：一陰一陽之謂道。不論扶陽抑陰，無所不至，修仙之道也是如此。唉！鼻氣通天，口氣通地。

一般人只知道用口氣來長養營氣，只有懂得道理的人，才用鼻氣來長養衛氣。注重長養營氣的人，不免放縱口腹而傷害生命。注重長養衛氣的人，吸入天氣而通達神明。兩者相比，月月不同年年各異，哪裡需要問呢？附：回答營衛五問。

問：衛氣白天運行於陽分二十五個循環，難道到夜間就隱伏了嗎？營氣夜間運行於陰分二十五個循環，難道到白天就隱伏了嗎？答：人身晝夜循環不息，只是一股氣罷了。

從陰陽的角度分開來說，白天屬陽就由衛氣主宰；夜間屬陰就由營氣主宰。

衛氣在夜間運行於陰分，營氣在白天運行於陽分，當它們不是處於旺盛之時，就不能主宰罷了。

譬如日月的運行，原本不分晝夜，然而它們經過天空的度數，則各有分際了。

問：營氣運行於脈中，衛氣運行於脈外，究竟如何來區分界限呢？答：這個道理在前面的論述中已經說明白了。

進一步推廣這個說法，天包裹地，陽包裹陰，氣包裹血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

營衛一同運行於經脈之中，陰自然在內作為陽的守護，陽自然在外作為陰的衛護，這就是所說的並行不悖。軍事家用兵安營，將帥自然居於中央，士兵自然保衛外圍。

男女同居一室，男人自然居於外位，女人自然居於內位，聖人神明也只說這是常理罷了。

問：《難經》第二十二難說，《經》典中說脈有是動病、有所生病，一條脈變為兩種病，這個意義到現在還未理解。

答：這正是討論營衛發病先後的問題。一脈變為兩種病，是指同一經脈發病後變為兩種病，淺深程度不同。邪氣侵犯較淺，氣血留滯而不運行，所以衛先發病。

等到邪氣侵入漸漸深入，血液壅滯不能滋潤，這時營才發病，可見營病發生在衛病之後。如果衛不先發生是動病，營怎能隨後發生呢？

到了張仲景的《傷寒論》，太陽經在第一天主宰外部，分為風邪傷衛、寒邪傷營、風寒兩者同時傷及營衛，因而列出脈象和證候。以及治療百種變化，精義入神，功績在黃帝、岐伯之上。

問：平常調養衛氣的方法如何？答：每到太陽偏西，身中陽氣的門戶就當關閉，就應當特別注意謹慎防護，不要反而打開它。

《經》說傍晚應當收斂而抗拒外邪，不要擾動筋骨，不要接觸霧露。這就概括了調養衛氣的意義。

收斂，就是將神氣收藏於內；抗拒，就是抵禦邪氣於外。就像城門清晨關閉、黃昏開啟一樣，又哪有盜賊暴客的憂慮呢？

即使遇到年歲的虛弱，遇到月亮的空虛，身中之氣自然固密，虛邪又怎能侵犯人呢？

問：奇經的病，也與營衛相關嗎？答：奇經所主的病，雖然不同於十二正經的病，但它們與營衛的關係是一樣的。

那些陰不能維繫於陰，惆悵失意的，是營氣虛弱。

陽不能維繫於陽，軟弱無力不能自我收持的，是衛氣衰退。陽維脈發病，苦於寒熱的，是邪氣侵入衛分而主宰衛氣。

陰維脈發病，苦於心痛的，是邪氣侵入營分而主宰血液，這就是《經》所說的肺衛心營。陰蹺脈發病，陽側弛緩而陰側緊急，這是陽有病而陰不病。陽蹺脈發病，陰側弛緩而陽側緊急，這是陰有病而陽不病。

這些病大多在正經病中兼見，只要認識到它們是受到營衛的影響，就完全沒有疑惑了。

人身之氣周流不息，無處不貫通，十二經脈有營衛，奇經八脈也有營衛，奇經附屬於正經的範圍之中，所以能夠同時灌注。

從陽維、陰維、陽蹺、陰蹺推廣開來，衝脈的縱向行走，帶脈的橫向行走，任脈的前行，督脈的後行，哪一個不是一股氣所流行的呢？

一股氣流行，就可以分出陰分和陽分了，營衛的道理，又哪裡不貫通呢？【律二條】

凡是營病卻治療衛，衛病卻治療營，以及不能區分真氣和邪氣。輕病用重治，重病用輕治，顛倒錯誤而害人，都是醫生的罪過。

凡是醫生不能審察辨識營衛受病的淺深、虛實、寒熱、先後的變化，即使白髮蒼蒼也如同孩童幼稚，不值得計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