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脈論（附律一條）

喻昌說：脈象，是開天闢地以來，掌管人類生命的有常規律，且從不間斷的事物。

因此天有三垣九道，而七政在其中並行，如同運轉璇璣一般，這就是天的脈象。

地有九州四海，而經脈在其中交會貫通，如同施八索一般，這就是地的脈象。

人有五臟六腑，十二經脈十五絡脈，而營衛之氣充滿灌注在其中，如同循環轉動一般，這就是人的脈象。

上古的聖人神明，首先重視切脈，雖然脈理精微深奧，但無不清晰明白地傳授下來。

然而正因為它精微深奧，後人輾轉傳摹，越傳越失真，竟然成了無法傳授的斷絕學問。

有志於學習切脈的人，必須先凝聚心神而不分散，如同學習射箭的人先要練習不眨眼一樣，自己努力深造，才差不多能達到得心應手、通達神明的境界。

哪能一步就達到呢？但是必須下指時部位分明，充分破解紛紜不清的疑惑，坦然依照此法而沒有疑問，才有豁然貫通的那一天。否則從童年就學習，到白頭也學不會。只用三指一按，敷衍了事，沒有實際本領，太讓人輕視了。

就像心與小腸同診，肺與大腸同診，有識之士都共同批評這種做法。只是因為沒有老師傳授，不得已姑且沿襲那些粗陋的方法。

莫不是說心的脈絡連屬於小腸，小腸的脈絡連屬於心；肺的脈絡連屬於大腸，大腸的脈絡連屬於肺，比較其他腑沒有相互連屬的，這算是接近的嗎？

不知道這只能用來論述病機，比如心移熱於小腸、肺移熱於大腸之類的情況，不能用來確定部位。部位的分辨應當詳細求索於《素問》，並且參考配合《靈樞》。

部位一旦確定，胸中的疑惑頓時消散，指下的精微之理完全透徹，沒有比這更快意的事了。

《素問》說：尺脈內側兩旁，是季脅的部位，尺脈外側用來診察腎臟，尺脈內側用來診察腹部。

中附上的部位，左側外側用來診察肝臟，內側用來診察膈膜；右側外側用來診察胃腑，內側用來診察脾臟。

上附上的部位，右側外側用來診察肺臟，內側用來診察胸中；左側外側用來診察心臟，內側用來診察膻中。

前面的診察前身，後面的診察後背；上部盡頭診察上部，是胸喉中的事；下部盡頭診察下部，是少腹腰股膝脛足中的事。

又說：下部的天部用來診察肝臟，地部用來診察胃腑，人部用來診察脾胃之氣。

中部的天部用來診察肺臟，地部用來診察胸中之氣，人部用來診察心臟。

上部的天部用來診察頭角之氣，地部用來診察口齒之氣，人部用來診察耳目之氣，後人哪個沒有讀過這些呢？

只是因為六腑沒有明確的歸屬，不像王叔和的《脈經》那樣明白清楚，因此從晉代到現在，幾千年來江河日下而不能返本歸原。

不知道「尺外用以診察腎臟，尺內用以診察腹部」這兩句話已經完全表達了其中的含義，為什麼從過去以來相傳就會有錯誤呢？

參考《靈樞》面部所主的內容，五臟六腑都兼顧而沒有遺漏，還有什麼值得疑惑的呢？

黃帝傳授給雷公診察面色的口訣，說「庭」是指首面；（庭，就是額頭、天庭，位置最高，面色顯現在這裡的，在上對應首面的疾病）。

「闕上」是指咽喉；（闕在眉心，眉心之上，位置也高，所以對應咽喉。）「闕中」是指肺臟；（眉心中部最高的部位，所以對應肺臟。）「下極」是指心臟；（就是山根。兩目之間，心臟位居肺臟之下，所以下極對應心臟。）「直下」是指肝臟；（下極之下是鼻柱，也就是年壽。肝臟在心臟之下，所以直下對應肝臟。）「肝左」是指膽臟；（膽附著在肝臟的短葉上，所以肝臟左邊對應膽臟，在年壽的左右兩側。）「下」是指脾臟；（年壽之下是準頭，也就是面王，又叫做明堂。準頭屬土，位居面部中央，所以用來對應脾臟。）「方上」是指胃腑；（準頭兩旁，迎香之上，是鼻隧。脾與胃為表裡關係，脾居中而胃居外，所以方上對應胃腑。）「中央」是指大腸；（面肉的中央，迎香之外，顴骨之下，是大腸的對應部位。）「挾大腸」是指腎臟；（挾大腸是兩頰之上，四臟都只有一個，只有腎臟有兩個。四臟位居腹部，只有腎臟附著在脊柱上。所以四臟依次排列在中央，而唯獨腎臟對應於兩頰。）「當腎」是指肚臍；（腎臟與肚臍相對，所以在腎臟之下的位置對應肚臍。）「面王以上」是指小腸；（面王就是鼻準，小腸為六腑之一，應當挾於兩顴之間，所以面王之上，兩顴之內，是小腸的對應部位。）「面王以下」是指膀胱和子處；（面王以下是入中，是膀胱和子處的對應部位。）診察面色對應五臟六腑的要點是：迎香外側、顴骨之下，是大腸的對應部位；面王以上，是小腸的對應部位；面王以下，是膀胱和陰戶的對應部位。

配合尺外用以診察腎臟、尺內用以診察腹中的說法，推論它們的位置，都可以一一指明出來了。

左尺是天一所生之水，水生肝木，木生君火，君火生右尺相火，相火生脾土，脾土生肺金。

五臟定位原本沒有不同，只是小腸應當在右尺診察，因為火氣隨從火氣。大腸應當在左尺診察，因為金氣隨從水氣。三焦屬火，也在右腎診察。膀胱屬水，也在左腎診察。

一個尺部而水火兩分，一個臟而四個腑兼屬，這是天然不變的最高法則。

胸中屬陽，腹中屬陰，大腸、小腸、膀胱、三焦所傳導的渣滓水液濁氣都是陰性的，只有腹中可以安置它們。

不像胃是水穀之海，清氣在上；膽是決斷之官，靜藏於肝，可以在中焦得到它的位置。

至於上焦，層層的膈膜遮蔽了清虛的胸腔，蓮花般的胸腔，只有心肺能夠居住在其中，而各個腑都不參與在其中。所謂「膈肓之上，中有父母」的就是這個。心是陽，是父。肺是陰，是母。

心主血，肺主氣，共同在全身運行營衛之氣，不是父母是什麼呢？

然而心君無為而治，肺作為相傅，如同華蓋覆蓋在心臟之上，用來布散胸中之氣，而調理陰陽。

膻中是臣使，包繞連接於心下，用來寄托喉舌的職司，而宣布心的政令，所以心包是包裹心君的膜，而不是一個腑。

只不過心火寂然不動，一旦發動就傳到心包，即與相火相合。

假如君火不動，不過是相火的虛位罷了，三焦之火傳入心包，就成為相火。

假如三焦之火不上升，也不過是相火的虛位罷了。

《素問》說手少陽與心主為表裡關係，《靈樞》說手厥陰的脈絡，出來連屬於心包絡，向下穿過膈膜，依次絡屬三焦。

手少陽的脈，散布聯絡心包，會合心主，正說明心包的相火，與手少陽的相火為表裡關係，所以依次聯絡上下而兩者相互呼應。

心君極度安寧，相火就安然不動，而膻中就產生出喜樂。

心君受到擾亂，相火就翕然響應，而種種事情都改變了常態。這就是心包所主宰的二火出入的情況。

關係的重要達到如此程度，所以也可以分到手經之一，可以稱為腑了。哪裡是在六腑之外又添了一個腑呢？

至於大腸小腸，是濁陰中最濁的，竟然與心肺同等排列，把地獄混同於天堂。合適嗎？不合適嗎？

哪有濁氣上犯，三焦交相混亂，還能稱為正常人的呢？大膽地將此定為法則，用以徹底洗除從前的陋習。【律一條】

凡是診察脈象，不求得明師傳授，只知遵從舊法，圖謀僥倖成功，用病人來試驗自己的本領，這是醫生的過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