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息論（附律一條）

喻昌說：呼吸從鼻孔而出，其氣散布於膻中。膻中的宗氣，主導上焦的呼吸通道，經常與肺、胃相通，呼吸有時清新而緩慢，有時短促，都足以用來判斷宗氣的盛衰。

所以《經典》說：乳頭之下，脈動應於衣服可見，這是宗氣外泄的表現。

人怎能奔忙過度，使宗氣盛而喘息急促，有餘反而變成不足呢？這是指呼出作為呼吸的一個方面。若起身行動如常而呼吸有聲，這是肺的絡脈氣逆所致。躺下就不能呼吸而有聲音，是陽明之氣逆亂。

更可見散布呼吸之氣，與肺、胃相通，又是指呼出作為呼吸的一個方面。

呼氣由心、肺主宰；吸氣由腎、肝主宰；而呼吸的中間過程，由脾胃主宰。所以只有脾胃所主的中焦，是呼吸的總管。

如果氣積聚在賁門不能散開，阻礙了氣的出入，那就是危急存亡的非常情況。

善於養生的人，使賁門的氣傳入幽門，幽門的氣傳到前後二陰的孔竅而排出，這樣才不會造成危害。

上焦和下焦各自區分呼出和吸入，不能用一個「息」字來總括所有的病症。

這個道理只有張仲景知道，他說呼吸時肩膀搖動是心中堅實，呼吸時氣從胸中向上逆行就咳嗽，張口呼吸而氣短是肺痿吐沫。

分別論述呼吸側重在呼氣，而不與吸氣並提，似乎是獨特的見解。

要知道仲景以闡述為創作出發，無不本於《內經》，我之前所提出呼出為息的兩個要點，還不足以完全涵蓋。因為心火侵犯肺臟，呼氣奔迫急促，必然會導致這樣的結果。

呼出的是心肺之陽，自然不能與肝腎之陰相混雜。呼吸時肩膀搖動，是肩膀隨呼吸而動，只有火的緣故才會這樣動。

呼吸時氣從胸中向上逆行而咳嗽的，肺金收斂下降的功能不能發揮，氣向上逆行而咳嗽，只有火的緣故才會咳嗽。

張口呼吸而氣短，肺痿吐沫，又是肺金受火剋制而不治的證候，都是因為呼氣粗重，稱為「息」。既然如此，為什麼不直接以「呼」來命名呢？

回答說：呼中有吸，吸中有呼，要將兩者剖開中分，就是聖人和神明也做不到。

只是用呼氣的狀況來判斷呼的疾病，用吸氣的狀況來判斷吸的疾病，這是不言而喻的。

《經典》說小兒中風發熱，出現喘息鳴響、肩息，以及呼吸有聲等各種情況，不止一種。

因為不與吸氣並提，而吸氣的病症反而更容易辨認，但仍然擔心後人不明白，再次補充說：吸氣稍微急促，其病在中焦且屬實證，應當用下法就會痊愈，虛證則無法治療。

病在上焦的吸氣急促，病在下焦的吸氣遲緩，這兩種情況都難以治療。

呼吸時搖晃振動不止的無法治療。若見吸氣輕微但次數頻繁，吸氣在中焦往返迅速，這必定是實證，應當用下法，疏通中焦的堵塞就能立即痊愈。

若是虛證則肝腎的根本不穩固，其氣輕浮脫離於陽分，無法治療了。

我之前所指賁門幽門不通，是危急存亡的非常情況，就是這個緣故。

病在上焦的吸氣急促，因為心肺的路徑距離真陰虛弱之處很近，氣就會隨著陽火上升，不能下行進入。所以吸氣急促，是可以從上焦診察其吸氣的。

病在下焦的吸氣遲緩，因為肝腎的路徑距離元陽衰弱的部位很遠，就被陰邪所伏阻，很難上升，所以吸氣遲緩。這是因為真陰元陽都受了病，所以都難以治療。

如果呼吸往來時搖搖晃晃、振動不止，則營衛往返之氣已經耗盡，只剩下一線呼吸而已，還能怎麼挽救呢？

學醫的人要先分清呼吸的出與入，來探究病情，已經掌握了病情，再相互印證就會更加準確。

如果只是籠統地談論呼吸，又怎麼能區分上中下三焦各自主導的病症呢？唉！道理真是精微啊！【律一條】

凡是診察呼吸，不區分呼出和吸入來探究病情的，差之毫釐、失之千里，這是醫生的過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