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聲論（附律二條）

喻昌說：聲音，是氣從喉舌宣發到口的聲音。新生病的人，聲音不會改變。小病的人，聲音不會改變。只有久病重症的人，聲音才會改變。

等到聲音改變，病的機轉就明顯呈現而無法隱藏，這就是可以通過聽聞聲音來察知的了。

《內經》說：通過聞聲而知病情稱為神，究竟是如何修養才能達到這樣的境界呢？

古人聽到隔牆的呻吟哀叫，未見到病人的形體，先得知其病情，這是因為精心體驗，累積久了自然通達。就像盲人的耳朵特別靈敏，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的心力不分別在眼睛上嗎？

然而必須從《內經》、《金匱》中探求義理，以求得心靈的變化領悟，才可稱為神罷了。

《內經》根據宮、商、角、徵、羽五音，與呼、笑、歌、哭、呻五聲相互參究，以判斷五臟表裡虛實的病變。

五行之邪的變化這樣說：肝木在音為角，在聲為呼，在變動為握。心火在音為徵，在聲為笑，在變動為憂。脾土在音為宮，在聲為歌，在變動為噦。肺金在音為商，在聲為哭，在變動為咳。腎水在音為羽，在聲為呻，在變動為慄。

變動，是指改變了正常的志向。從一個聲音的細微變化，分別五臟的病變，並推及五臟的變動，以判斷病的善惡，方法不可謂不詳盡。然而人之所以主持全身的，更在於氣與神罷了。

《內經》說：中部邪氣充盛、藏氣脹滿，氣勝而傷於恐的，聲音像在屋子裡說話一樣，這是中焦之氣濕盛的緣故。說話聲音微弱，斷斷續續一整天的，這是正氣被劫奪的表現。言語錯亂，不避親疏的，這是神志昏亂的表現。

由此可見在聽聲音之中，同時可以得知神氣的變動，道理更加精深了。

《金匱》又從病聲與病情相合來說：說病人語聲寂然安靜而喜歡驚叫呼喊的，是骨節之間的病。語聲低沉沙啞而不暢通的，是心胸膈膜之間的病。語聲細小尖銳而冗長的，是頭中的病。

僅這三句話，而下焦、中焦、上焦所受的病，無不有變動可以驗證，妙義天然而成，簡直可以隔著牆壁透徹洞察。語聲寂寂然的，是不想說話而想要安靜。靜嘿本來統屬三陰，這裡卻專屬厥陰所主管。根據什麼知道的呢？

厥陰在志為驚，在聲為呼，病的本質是沉默無語，卻有時驚叫呼喊，所以知道是厥陰的病。只有在厥陰，病必定深入下焦骨屬筋節之間。喑喑然聲出不徹的，是指聲音不能暢達。

胸中大氣不能轉動，出入升降的機能艱難而遲緩，由此可以知道病在中焦胸膈之間。啾啾然細而長的，是說這聲音從下焦陰分向上。

因為足太陽經主氣，與足少陰經互為表裡，所以腎邪不過頸部就返回，能夠從太陽的部位，直達頭頂。

腎的聲音本來是呻吟，如今腎氣從太陽經脈直向上攻，那麼腎的呻吟也跟著太陽經的變動，變成了細長的啾唧聲，成為頭中的病了。

得到仲景這段話更新闡發了他的學說，而聽聲察病的方法，愈加推廣拓展。因此書籍不能寫盡言語，學者應當自己探求無盡的智慧寶藏。【律二條】

凡是聽到聲音，不能分辨呼、笑、歌、哭、呻，以探求五臟的善惡、五邪所侵擾，以及神氣所主的病變的，這是醫生的過失。

凡是聽到聲音，不能分辨高亢低沉或長短，以及出自三焦哪一部位的，這是醫生的過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