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訣（2）

吳東園說：根顆是血的運行，膿是血的腐化。

六天之前專門看根顆，沒有根顆的，一定不會灌膿（毒在體內）。

六天之後專門看膿的顏色，沒有膿色的，一定難以收靨（元氣不足）。這是道理也是趨勢。

無形的依附於有形的，有形的附著於無形的，互相依附，是天地的道理，也是氣血的道理。

氣的離散，不正是由於血的散失嗎？所以從氣血交會之後，常常觀察根暈作為憑據標準。根暈粗壯緊實紅潤活潑，生機充沛。

如果根暈微細而不顯現不收斂，並且黯淡，那麼氣將要飛散而必定不能克制毒邪了。

所以毒邪內攻而根暈散失的會死，毒邪內攻而根血仍然附著的，不是毒邪造成的痛苦，必定是三種原因導致的（因為體虛、因為穢物觸碰、因為誤用藥物）。

氣血有常規，但不能比常規更充盈，卻能比常規更虧虛。然而也有充盈的，為什麼呢？因為毒邪壅塞在氣分，火邪搏結在血分罷了。斑點是血有餘；水疱是氣獨盛。經書說：邪氣盛則實，正氣被奪則虛。

氣居於親近上部的尊位，那麼痘頂就尖圓白潤；血安於親近下部的職分，那麼四周的色暈就紅潤活潑。如果整個痘頂都是紅色的，必定不能形成漿液，八九天時會發癢塌陷而死。

這不是血的過錯，而是因為氣虧虛而失去了它的尊位，所以血得以妄行而越位佔據了氣的位置。

大力補氣，或許還可以救治；如果誤認為是血熱，用寒涼藥治療，就會死亡（真正的血熱會枯焦紫黑，甚至沒有痘的地方也發紫）。

凡是形色非常惡劣，氣不交會，漿液不成，似乎必死無疑。但如果精神爽朗，大小便飲食如常，而天庭部位有一兩顆順眼的痘，仍然可以發出毒邪，變成臭痘而痊癒。為什麼呢？因為毒在體表，不在體內，所以這樣說。

陳氏說：痘疹以太陰脾肺二經為主，肺適宜溫而脾適宜燥。

萬氏說：痘疹從頭到尾以脾胃為主，胃應當滋養而脾應當補益。

馬氏說：痘疹以少陰心經為主，火不可以太清，而血不可以太寒。

脾是孤臟，主管肌肉，消化水穀而生津液，灌溉各經脈，並熏蒸發育。肺主氣，心主血，氣血充盈，溫煦濡潤流貫全身，那麼痘疹還有不能自然成熟的嗎？

心主血而屬於火，痘疹藉助它來運行全身，溫熱則流行，寒冷則凝滯，世人用犀角來涼心，這是不懂得陰陽的屬性，怎麼能讓它運化痘毒而成功呢？所以我只在結痂後有餘毒時用它。

如果是流行疫癘之氣，與氣血爭相旺盛的，脈象洪數，痘初出就帶紫色，出齊後稠密紅紫，內症煩悶躁渴，小便赤澀，大便秘結，可以酌量加入清涼的藥物來解，或者用酒炒大黃稍微通利，甚至有口鼻出血的，暫時用犀角。

如果毒邪盛而氣血不盛的，雖然說是解毒，必須兼顧活血補氣，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芍藥，怎麼可以缺少呢？

黃連、犀角都是瀉心的藥物，當今依仗它們作為治痘的神藥，不論虛實寒熱，一概使用，再加上石膏、芒硝、生地汁、羚羊角之類，冰伏了人體的生生之氣，唉，真奇怪啊！

痘疹從頭到尾藉助熱力才能成功，先三天發熱而後出痘，出齊後熱退，將要行漿時又發熱，漿足後熱退。

回漿前又發熱，漿回後熱退，結痂、收靨、落痂時又發熱，名叫燒瘢。

凡是這些都不宜用寒涼清解，涼解就會使氣血凝滯不行，痘毒留在體內而禍患發作了。

（初熱未退，痘就出來叫火苗，適宜用辛涼托表。）

痘本身不為害，只有毒才為害，毒完全附著在痘中就不為害，只有不完全附著在痘中才為害（這是秘奧法門）。

所以無論根據什麼原因而用什麼方劑，必須稍微加入穿山甲末，穿透竅道而驅逐毒邪，使毒歸於痘顆粒而後止。

又必須加入白芍，收斂其血而收攝毒邪，使沒有一分滲漏旁溢。治痘的方法，大概差不多了吧？

痘未出之前，用升發藥微微發汗，使毒氣宣通，毒排出體外而體內自然安寧。

已經出痘之後，調氣助血，使漿路充盈，漿液開始轉化而毒邪沒有不排盡的。

毒邪停留在肌肉就會發腫，毒邪滯留皮膚就會發臭，肌肉由陽明經主管，屬土，皮膚由太陰經主管，屬金，癰腫是土的徵象，腥臭是金的徵象，也是各自從其同類。

醫書說紅斑的能活，紫斑的會死，黑斑藍斑，一百個也救不活一個。

雖然如此，也有紅斑而死，而紫斑藍斑得以存活的。斑是血熱，失於解利就會發斑，惡性痘疹出現斑點，是勢所必然，不論顏色，有斑無斑都會死。但若天庭部位疏朗，形色良好而斑點出現，又當別論。

從前有一個斑症，各位醫生都治不好，請我去看，已經七天了。

斑分上中下三部分，上部斑紅，中部斑紫，下部斑青。看他的痘，則綻起突出、疏朗，內含清水，顏色黑黯而精神爽健。看唇舌，則多苔乾燥。我說：這是失於清解的緣故。用清涼藥進服自然會好。後來果然如此。因此醫書不可拘泥，觀察形色、驗看唇舌才是準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