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訣（1）

痘瘡稱為胎毒，是由於男女交合時，先有火氣交會而後精液凝聚，這股火氣蘊藏醞釀在胚胎之中，成為血液的賊害。一旦受到外在感觸，就會突然發生，無法阻止遏抑。

偶爾有輕重不等的差異，可能是父母遺傳稟受所致，或是當年流傳的運氣影響。善於治療的人順著它的趨勢加以引導，又有什麼難於全部合乎醫理呢？

胎兒在子宮中，就像雛鳥在蛋裡，形體尚未完全，嘴巴沒有孔竅，依賴母親的血液灌溉在臍帶中，渾然如同太初之氣一般。

生產時母親血液橫流，滲入嬰兒口中，或許有可能，世俗說嬰兒口中含著血餅吞下，寄存在命門，蘊積成毒，這是錯誤的。

至於胎兒有臍屎，就像瓜果中的漿汁，怎能說是吃了血餅而形成的？

如果說胎兒在腹中依賴此物滋生，那麼這可是血液中的寶物，怎麼會變成毒素呢？

沈旬仲說：這是益都翟氏的主張，鳳雛（指作者）的學問淵源來自翟氏，每一次推衍都顯出新的見解。

翟氏提出了前人未有的見解，鳳雛又闡明其中的道理，開啟了耳聾目盲者的智慧，救治了夭折枉死的人。二位先生豈只是此道（醫學）的功臣呢？

痘毒趁傳自胚胎，有時幾年後才發作，有時十幾年後才發作，有時幾十年後才發作。它尚未發作時，深藏潛伏，聲息氣味都消失無蹤。

就像民間太平無事時，不能抓著人指責說：你將來會當強盜。為何世間卻有預先解痘毒的說法呢？

預先解痘毒的方法，偶爾有碰巧見效的，那是因為小兒的胎毒本來就輕。一旦不奏效，又能怎麼辦呢？

曾經見過富貴人家，過分珍愛孩子，到處尋訪方士的金丹，等到出痘時，反而極其嚴重不可救治。確實是因為所服用的藥物損傷了虛弱的臟腑之氣，無法使痘毒宣發暢達的緣故。

痘毒在人體中，無處不在。然而它的發作有順序，從骨髓到達筋，腎主骨，血氣壯盛時，毒素完全被送出到筋，則腎經的毒便解除；再從筋到達肌肉。

肝主筋，氣血充足時，毒素完全被送出到肌肉，則肝經的毒便解除；再從肌肉到達血脈。

脾主肌肉，血氣充足時，毒素完全被送出到血脈，則脾經的毒便解除；再從血脈到達皮毛。

心主血，氣血充足時，毒素完全被送出到皮毛，則心經的毒便解除；再從皮毛到達瘡疤（痘瘡的顆粒）。

肺主皮毛，氣血充足時，毒素完全被送出到瘡疤，則肺經的毒便解除。

五臟的毒都解除後，血液化為膿，毒隨著膿液化解，結痂脫落而大功告成。如果毒從筋發出卻稍微留在骨髓，就會出現高燒口乾、煩悶紊亂。

毒從肌肉發出卻稍微留在筋，就會抽搐拘攣、顏色紫黑、陣發潮熱。毒從血脈發出卻稍微留在肌肉，就會在四肢發生癰腫。毒從皮毛發出卻稍微留在血脈，則痘瘡就不飽滿圓潤。

毒從瘡疤發出卻稍微留在皮毛，則結痂脫落遲緩而且會留下許多麻癍。

痘毒與其他瘡毒不同，其他瘡毒尚未成形時，可以發散化解、從內消除而痊癒。已經成形但還沒有化膿時，還可以驅散它使它不化膿而痊癒。

痘毒發自先天，依照時辰發出和消退，不能從內消除，也不能驅散，完全依靠氣血將毒素送到痘瘡中。

（翟氏的秘奧就在這四個字）來灌膿結痂，生機自然充沛。一旦使用寒涼藥物使毒氣冰伏，各種變症就會叢生。

況且有不需要解毒的，又有不可以解毒的。小兒稟賦強壯，平時沒有疾病，飲食正常，他的氣血足夠運送毒素、變化成功，這是順症，何必解毒呢？

如果先天稟賦本來就虛弱，後天脾胃又衰弱，出痘時飲食減少，或者腹瀉腹脹，或者手腳冰冷，或者呼吸短促失聲，或者痘出不快，或者痘根不紅活，或者顏色發白頂部凹陷，或者應該化膿卻不化膿，應該結痂卻不結痂，這是氣血不能運送變化的緣故，應當趕快使用溫補的方法。

如果人參、黃耆、當歸、白朮的力量不夠，即使加入丁香、肉桂、附子來輔助，也不會造成傷害，怎麼可以隨便解毒呢？

痘毒蘊積結聚在臟腑骨肉之間，與血氣混合成一塊，尚未分解，一旦受到感觸之後，漸漸分離開來。就像胎兒即將生產，這個「解」字指的是分形解體的意思。

所以痘瘡發出一分，毒素就解除一分；痘瘡發出二分，毒素就解除二分；痘瘡全部發出，毒素就全部解除，只是還在肌肉之間尚未化膿罷了。

痘出不整齊，脹不起來，膿不化，痂不結，這是氣血虛弱的緣故，趕快應該幫助它。幫助它，是因為擔心膠著固結難以化解。

如果說還沒發出的痘可以解毒使它不發，發得多的可以解毒使它發得少，那麼將要讓胎兒在腹中的，可以使他不生產，臨產時也可以使他不生產嗎？

痘瘡的發作與雜症不同，雜症只在一條經絡，痘瘡則是五臟的症狀都會出現。古人說它像傷寒，也只是大概的說法。

孟春沂說：寒邪從外侵入（所以怕冷），痘瘡從內發出（所以怕熱），所以怕冷無汗、頭痛項背強直、左額有青色紋路、面色慘淡不舒展，這是傷寒所具備的症狀，痘症所沒有的。

兩眼含著淚珠像水晶，呼吸粗重，睡中微微驚跳，耳後紋顯現（淡紅色的吉利，青紫色的凶險），怕熱不怕冷，這是痘症所具備的，傷寒所沒有的。有人說中指獨自冰冷、耳後和屁股冰冷等說法，道理也是可信的。

痘就是豆，形狀像豆子的就能存活，不像豆子形狀的就會死亡。形狀不像，是因為元氣衰竭了。尖圓而突起，周圍乾淨而鬆散，這是形狀有神的表現。

像麥麩（色白）、像水泡（空殼）、像疥瘡（無根部顆粒）、像蠶種子（黑小）、像蛇皮（一片）、像蚊蟲叮咬痕跡（血點散漫）、像搔抓的斑痕（根部散漫）、像燙傷的水泡（皮肉先爛）、像火刺（血乾），這些都是形狀無神的表現。形狀無神，還能指望存活嗎？

至於顏色，要像春天的花朵帶露水（紅活光潤），不要像秋天的草經歷霜打（暗黑乾黃）。紅白分明，明亮潤澤光滑活潑，這是顏色有光彩的表現。

像油膩的粉末、像枯骨、像紅米飯、像豬肝色，這些都是顏色沒有光彩的表現。形狀沒有神氣，顏色不顯光彩，生機就可以知道了。唉，神采是生死的關鍵門戶啊。

凡是觀察痘瘡，首先要看元氣。痘疹患兒的元氣，不是有形也不是無形，只能用心領會罷了。如果形色起初良好而最終變壞的，是元氣在內衰竭；形色起初惡劣而最終轉好的，是元氣在內強盛。元氣是根本，形色是末節，所以善於治療的人必定求本。

程書焉說：前人用人參、黃耆、甘草作為保元湯，從頭到尾不加更換，正是要使元氣在內強盛罷了。

桂岩子說：一般人只知道痘瘡依賴氣血，卻不知道痘瘡所依賴的，還有超越氣血的東西，那就是元氣旺盛，則氣血流通，能引領驅逐、承載運送，同時驅除毒素，痘瘡必定按期發出和消退。

元氣一旦虧虛，則外在的痘瘡內部無法接續，內在的臟腑外部無法固護，毒素肆意妄行，時而出入，形成外剝內攻的局面。調養真元、補益氣血，確實是治療痘瘡的完善策略。不得已而要治療其他症狀，一見效就應停止。

《內經》說：用常規的毒藥治病，病邪去掉十分之八就停止；用無毒的藥治病，病邪去掉十分之九就停止。

包裹血液形成圓形的是氣，氣能夠約束血液、制伏毒素，那麼痘瘡的紅暈必定明亮光澤而紅潤活潑。

頂部凹陷的，是氣虛；整個塌陷的，是氣散；紅暈枯萎的，是血虛；根部散漫的，是血散。圓形和紅暈，是氣血的作用。而之所以能形成圓形和紅暈，並非氣血獨自能夠完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