灌膿三日訣

痘瘡發出七日後，陰中的陽氣完全發散到體表，體內則空虛，就像鍋甑中的氣息一樣，神妙難以言說。

陽氣升起一分，陰氣也隨之增長一分，所以痘瘡的膿漿應當逐漸變黃，根部下面的血暈應當逐漸緊密。

如果痘瘡被血暈像線一樣環繞固定，不散開，不灰暗，日夜都沒有疼痛不適，飲食比平常增加，大便稍少，身體微微發熱，這是吉祥的徵兆。與之相反的就是凶兆。到了這個時候判斷生死，只有觀察血暈是緊密還是散開，膿液的顏色是真實還是虛假。真正的膿液呈現寶石般的光澤閃耀，手捏時有黏絲；虛假的則是土黃色。

緊密是因為氣能約束血液化解毒素，散開則是氣虛散亂而精華之氣將要斷絕。血暈完全沒有的會死亡，膿液是毒素轉化而成的。

六日以后，专门看脓色，所以有脓则生，无脓则死。

假使膿時有時無而根腳不紅，或者連著肌肉灰紅發癢，煩躁不安、眼睛封閉想睜開，腹瀉、乾嘔、不想吃飯、睡眠減少，這是氣虛不能約束血液化解毒素，應當緊急用峻補之藥。如果這時還見到舌頭發黑有刺，生機就已經斷絕了。不只是不能補，即使補了又有什麼益處呢。

痘瘡發出七日後，突然嚴重腹瀉的，是氣虛下陷，應當趕快止澀。如果膿色正常而根線緊密環繞，即使腹瀉也無妨礙。

膿色不正常，根盤不化，血散不斂，是毒氣在體內。七日時毒仍然在內，這樣的命運該怎麼辦呢。

膿液運行到第七日，紅腫要超過頸項，膿要流過胸口，紅腫是毒氣往外排洩。說過胸口是從上往下流的意思。至於陰莖也要灌膿，因為這是宗筋會聚之處。兩腳不灌膿沒有妨礙。

兩臂也適宜充滿膿液，不然到收斂時必定不吃東西而產生其他變故，因為手臂是脾所主。

凡是痘瘡正當腹瀉的時候，只要看根窠紅潤活潑，飲食如常，精神清爽，這是陽性的腹瀉。沒有妨礙，只要看舌象，用兼具止瀉的藥物就會痊癒。

八九日時膿液運行似乎充足，忽然眼睛睜開而凹陷，是毒氣往內攻陷。內攻的人必定悶亂煩躁，根暈飛散。

如果沒有這些症狀而嘴唇舌頭潔淨，用托裡湯加肉桂、附子治療。嘴唇乾燥舌頭發紅的，用托裡湯加黃芩、黃連治療。

有一種到了第八日，充實飽滿，摸上去不破，但挑破後沒有膿，是毒氣陷入埋伏。不能當作順症誤導人。托裡湯加賽春雷一起服用，這是正確的方法。

如果服藥數次後仍然板硬沒有膿，根窠不活，生機如何就可想而知了。但必須是內心安寧不慌亂。如果內心安寧而痘瘡少，自然可以不必用藥治療。

灌膿時發癢，十個人中常有六七個，應當用嘴唇舌頭來驗證。只要抓破成坑，或者乾了而沒有水分，都無法救治。

運行膿液時作痛。這是大熱的表現，也是吉祥的徵兆。毒氣停滯作痛，血熱作痛，都是實症。

八九日時寒顫咬牙，是極度虛弱。只有用峻補之藥，此外沒有別的方法。

如果頭搖手顫，眼睛閉著沒有神采，這是痘後驚癇，陽氣在體內已經斷絕，無法治療。

旬仲說：也有火極似水的情況，出現寒顫咬牙的，應當清熱治療。

八九日時，有一種土黃色而且堅硬的，往往當作正常的膿瘡看待，不知道這是陰陽失常，膿液瘀積在體內，板結而死塞而發黃發硬，名叫板黃痘。必須根據舌象緊急辨別治療。

珠子不在大小，在於體質的明亮；膿液不在多少，在於顏色的正確。土黃色，就是發黃而沒有光澤的。

又有灌膿充足，到了第九天大便忽然想排卻排不出來，這是陽明血燥，用托裡湯重用當歸滋潤，不治療的話在瘡口癒合之後，不是腹瀉就必定乾熱而死。即使不死，也很難免除癰疽疔毒。

灌膿時發皰，是氣太過旺盛。用托裡湯加茯苓、白朮滲利。

擦破了膿水流出，而不能抱合的，用敗草散掩蓋，千萬不可用行氣的藥物讓瘡口破泄。

八九日時，最忌諱皮層薄而膿液清淡，皮層薄就嫩而容易破裂（氣虛），膿液清淡就像水而不是膿（血虛）。

古籍說：膿液假借毒氣而成，毒氣從膿液中化解，像這樣還能僥倖成功的，從未有過。

凡是皮層薄而膿液清淡，到了第九天還躁動不安，生死可以在隔壁就判斷出來了。

周歲或半歲的嬰兒，又不必等到第九日，只要第七日就蹬打不定，擦破就乾，萬萬救不了一個。為什麼呢？

痘瘡以七日為界限，七日以前，氣血往外運行；七日以后，氣血往內運行。在外運行時尚且不能化解毒素，何況往內進入的時候呢？

所以七日以后躁動不安的，是毒氣往內攻陷，毒氣內攻的一定會死亡。

灌膿時，額頭像被熱水浸泡，皮肉全都發赤而乾，這是氣自己斷絕而不能約束血液，血液也不能依附氣而抑制毒素，必定死亡。

各個痘瘡才開始灌膿，而兩唇先發黃發硬，這是毒氣先侵入脾臟，失去了次序，必定死亡。

擦破後瘡痕隱隱有生機，是受到了污穢的觸碰，不應當作死症來治療。

加減托裡湯 治療實熱之症，服用寒涼藥物而冰凍凝滯，嘔吐腹瀉，或者皮層薄而膿液清淡，或者塌陷而無神采。

血色不活潑，躁動發癢煩渴，凡此等症狀嘴唇舌頭必定淡白潔淨，大便必定不牢固，拖延不治療，就會腹脹悶亂，寒顫咬牙，死亡很快來臨。

黃耆 人參 甘草 當歸 白芍 白芷 山藥 陳皮 木香 肉桂 糯米 臨服用時加入人乳半杯，酒釀數匙，一起服用。

腹瀉，去除當歸，加升麻、訶子、肉豆蔻、炮薑、丁香，用銀鎖匙調服。（備用方）腹痛，加煨乾薑、神曲。咳嗽，加麥冬、五味子。煩渴的話同樣處理。水泡，加防風，重用白芷。發癢也同樣處理。抓爛的，用松花粉或蕎麥粉掩蓋。寒顫咬牙，四肢逆冷，嘴唇舌頭淡白，加附子。凡是皮層薄而膿液清淡，或腹瀉的，木香異功散都可以使用。

按：這就是前面的加減益氣湯。益氣湯是為元氣向來虛弱的人設立的，這個湯劑則不是。元氣向來虛弱，火邪就容易妄動，所以症狀始終不變。

如果向來實證而因寒涼導致的，是火被寒邪抑制，偏向補益的話，藥物還沒用完，而原本的火又熊熊燃起了。

治療的人務必斟酌，不嫌一天服用數次，審察內外來調治。

如果膿液充足而不減少人參、黃耆，嘴唇舌頭發紅而不去除肉桂、附子，實證再用補藥的禍害，難道能避免嗎？

那些失明的、肢體殘廢的，甚至還沒等到失明殘疾就已經先父母而去的人，是誰的過錯呢？

我曾經論述過醫術不難在治療，而難在認識症狀，老師也說：六天之前，專門看嘴唇舌頭；六天之後，也是專門看這個。這是用藥的關鍵所在。

所以有舌苔的清熱下火，淡白的溫補，不苔燥不淡白的用平和的藥物調理。在毒氣正盛的時候，卻竟然用溫補，難道不會有錯誤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