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死腹中論（1）

凡是孕婦胞衣沒有下來，比胎兒還沒出生還要緊急。胎兒死在腹中，比胎兒還沒下來還要緊急。因為胞衣沒有下來，胎兒與母親的氣息尚且相通呼吸。

如果胎兒死在腹中，那麼身體已經冰冷，子宮臟腑寒氣凝結，胎血凝固凍結，氣機不能升降。

想要排出死胎，如果用極寒的藥物來治療，不僅沒有好處，反而傷害母親性命的案例很多。

所以古人有使用附子湯，讓子宮臟腑溫暖，凝固的血液流動，因為附子能夠破除寒氣而墮胎。

又有因為患有傷寒、熱病、溫瘧這一類疾病，胎兒受到邪熱侵襲，毒氣內外交相攻擊，因而導致胎兒死亡，停留在子宮內。

古人深切考慮到胎兒受到毒氣侵襲，必然會脹大，所以使用朴硝、水銀、硇砂這類藥物，不僅能使胎兒不脹大，又能使胎兒形體腐爛。再輔以行血順氣的藥物，死胎就能立刻排出。

這是古人設立方劑的本意，後人遵循這個意思模仿而實行，所以有立候下胎散這個方子。

然而藥味大多猛烈，並且有腐爛肌肉的能力，即使遇到身體壯實的鄉村婦女，我尚且不敢輕易使用，又怎麼敢用在富貴人家虛弱體質的人身上呢。

何況我多次見過死胎，如果人們不驚慌急迫，也能夠慢慢地生下來，並不會傷害母親，這是什麼原因呢？

因為人的腹中非常炎熱，食物進入體內都會消化，那胎兒雖然死了，如果產婦不驚慌恐懼，能夠安心飲食，腹內的熱氣熏蒸，胎兒自然會柔軟腐爛。也能夠生出來而不傷害母親，只是排出的穢濁之氣，讓人難以忍受罷了。

我每次治療胎死腹中無法產下的情況，用胎產金丹一粒讓產婦服下，不一會兒就能產下。

但是胎兒死在腹中，原因有很多種，要點不過是趕快去除死胎來安定產婦。例如胎氣薄弱，發育不成而死亡。例如產婦長期生病，胎兒萎縮而死亡。

例如胎兒肥大、氣機阻滯，惡露已經排盡，導致胎兒乾枯、死亡、身體冰冷而不能產出。

例如臨產時孕婦怕痛而保護，兩腿不張開，夾住胎兒的頭部導致胎兒死亡。

例如產婦掙扎忍耐，接生的人不善於扶持，緊緊抱住產婦的腰部，損傷胎兒而導致死亡。

例如產道不順，出現逆產、側產等情況，接生婆愚笨粗暴，用手莽撞，損傷胎兒而導致死亡。例如臍帶纏繞頸部，氣息斷絕而死亡。

例如胎兒頭部到達產門，但恥骨不開，長時間無法產下，導致胎兒死亡。

例如懷孕到五、七個月時，因胎漏、跌倒、時疫等這一類情況，損傷胎兒而導致死亡。

使用烏金散、脫花煎、香桂散、牛膝丸、琥珀丸等，以及新法下胎、神柞飲這一類的方劑，選擇適合服用的來服用，死胎自然會產下。又有雙胞胎一個死亡一個存活的情況，不可以不知道。只是雙胞胎的脈象，是三陽脈都旺盛。

如果少陰腎脈微弱而緊，血液就會凝固混濁，經脈供養不周全，胎兒就會偏斜或夭折，或者因為難產，一個死亡一個存活，如果不去除那個死胎，就會危害母親並失去活著的胎兒，用千金神造散來主治。

只是擔心虛弱的人需要下胎，或者因為貧富情況不同，醫藥一時之間不方便取得，我所以又從各類醫書中選取丸散以及簡便的單方，記載在後面，以備選用。

然而下胎最應該謹慎，必須先診斷確認產婦，面色發紅、舌色發青、腹中陰冷且有沉重下墜感、口中有穢濁之氣、氣喘等症狀確實，才能使用下胎藥。如果看到紫黑色的血塊或血絲，更是確切的徵候。也必須先穩固孕婦的根本元氣，補氣養血之後再進行下胎。

我因此看重佛手散、香桂散、滑胎煎，認為它們是下死胎的溫和有效藥物。

倘若孕婦遇到身體不適，醫生未能詳細審查，就倉促使用猛烈攻伐的藥物，難免會發生無法預料的災禍。一定要謹慎再謹慎。

立候下胎散：治療臨產時出現橫產、逆產，或者血海乾涸，或者胎兒死亡無法產下，情況危急在片刻之間就會死亡。

皮硝（一錢，年輕力壯者用一錢五分），大附子（體質虛弱者，加三到五分。用火煨過，去除外皮。體質壯實者不用）。

如果天氣寒冷，也加附子三到五分，用火煨過去皮，用黃酒半杯，煎煮一兩滾，溫服後立刻就能產下。

烏金散（《局方》稱作黑神散，《靈苑》稱作肉桂散）。治療難產，或者因熱病導致胎死腹中，或者因為跌倒，或者從高處墜落，或者因房事驚動抽搐，或者臨產時驚動太早，觸犯禁忌，或者產期未到，月經先行來潮，惡露已經排盡，導致胎兒乾枯、死亡、身體冰冷而無法產出。

熟地黃（用酒烘乾），蒲黃，當歸，交趾桂，芍藥，軍姜（即炮薑，去除外皮），粉甘草（以上各一兩），小黑豆（二兩，炒過），百草霜（五錢）。

以上藥材研磨成粉末，每次使用二錢，加入米醋半合左右，用滾燙的開水六七分沖泡，浸泡後溫服。

在懷疑不決的時候，暫且先服用佛手散，用酒水混合煎煮兩三劑來試探。如果胎兒沒有死，母親和胎兒都會平安。如果胎兒已經死亡，立刻就能夠驅逐排出。

如果確實知道胎兒已經死亡，服用這個藥之後，再服用香桂散，不一會兒就像用手推一樣產下。

平時用於催生，再加入優質滑石粉末半兩，葵子五十粒搗碎，黃柞葉七八片，蔥白二寸，用流動的河水煎煮湯藥來調服。

因為滑石能夠通利小便，柞葉能夠運行氣機、驅逐瘀血，蔥白能夠通暢陽氣，陽氣旺盛、血液運行就能生產了。

查考《局方》中的黑神散，沒有百草霜，用童子尿和酒各半，調服二錢。《良方》中的黑神散，有炮附子半兩，沒有蒲黃。《簡易方》中的黑神散，只用百草霜一味藥。又有加入乳香、沒藥、血竭的黑神散。

《綱目》中使用熟地黃一斤，生薑半斤，一起炒乾後研磨成粉末，用烏梅湯送服二錢，這是治療產後塊狀疼痛的黑神散。這些方劑各有其對應的證候和治法，記錄在這裡以表明黑神散的方劑並非只有一種。

脫花煎：凡是即將生產的產婦，適宜先服用此藥催生效果最好。並且治療難產持續多日，或者死胎無法產下，效果都很好。

當歸（七八錢，或一兩），肉桂心（一二錢，或三錢），川芎，牛膝（各二錢），車前子（一錢五分），紅花（一錢，用於催生者也可以不用這一味藥）。

用水兩碗，煎煮至八分，趁熱服用。或者在服藥後喝幾杯酒也很好。

如果胎兒死在腹中，或者堅硬阻滯無法產下的，加入朴硝一二錢就能產下。如果氣虛睏倦嚴重的，根據情況加入人參。如果陰虛的，加入熟地黃三五錢。

香桂散（又名桂香散。附帶救苦散）。治療胎死腹中無法產下，簡便而且最有效。桂心（三錢），麝香（三分，另一個方子用五分）。

研磨成粉末，用蔥湯調服，死胎就能排出。用溫熱的童子尿或酒調服也可以。加入生川烏三錢，是墮私胎的猛烈方劑。有一個方子單獨用桂心粉末一錢，用童子尿調服，名叫救苦散。或者用童子尿和酒調服也可以。牛膝丸：用於排出死胎。

杜牛膝（三兩），紫金藤（即紫木香），蜀葵根（各七錢），當歸（四錢），肉桂（二錢），麝香（五分）。

以上藥材研磨成粉末，用米糊製成如梧桐子大小的藥丸，用硃砂作為外衣。每次服用五十丸，用乳香湯送服。

琥珀丸：治療婦女無論老少，或者產前產後的各種疾病，以及治療三十六種諸般病症，如七疝八瘕、心腹刺痛、突然中風癱瘓、半身不遂、八風十二痹、手足痠痛、乳房中的結核腫毒、懷孕時因驚動損傷導致的不安、死胎無法產下。

琥珀，硃砂（各自另外研磨），沉香，阿膠（炒成珠狀），附子（炮製過），川芎，肉桂，五味子，石斛（以上各五錢），牛膝（用酒浸泡過），當歸，肉蓯蓉（用酒洗過，去除泥土，曬乾），人參，熟地黃，續斷，木香，沒藥（以上各一兩）。

以上藥材用煉製過的蜂蜜製成藥丸，如彈子大小，每次服用一丸。在空腹、飯前或午後，用溫酒化開服用。

另一個方子有牛黃、珍珠、乳香、元胡各一兩，總共二十一味藥，製成藥丸以備服用。

凡是服用方法，或者用薑湯、米湯，或者用酒、燈心湯，根據病症來使用藥引。如果患有傷寒中風，出現角弓反張的症狀，用麻黃湯送服。

孕婦在臨產前一個月，適宜每天服用一丸，直到生產順利，感覺不到疼痛。

凡是婦女服用到五劑或十劑之後，每天飲食量倍增，它的功效無法完全描述，服用的人自然會感覺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