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法略序（1）

我曾聽說，天地雖然廣大，但人的本性更為突出；萬物形象雖然眾多，但人的心志更能明察。

因此人雖然是萬物之一，卻比萬物更為靈慧；氣稟受於一元，卻比一元更為神妙，只有智者才能明白這個道理。

然而天地不脫離人物的根本，因此人物也逃不出天地的定數。

無情之物都從自然運化中產生，有情之人則從相互交接中得到養育。

如果熟習先王的道理，做到君臣父子各盡其責，使人人都成為堯舜那樣的人，通達遠古之世，與天性相合，順從聖人的意旨。小人不知道其中的緣由，愚蠢的情況恰恰相反，怎麼值得和他們談論呢！唉！

既然成為醫生，調理幼小的孩童，確實不是容易的事，應當仔細斟酌衡量。

幼兒稟受的形體，有強壯和瘦弱的區別，要從脈象上比較；蘊含的情性，有寬緩與暴急的不同，要從神態上觀察。

輕清重濁，依據氣來確定；冷熱虛實，根據面色來推斷。

如果形體不強壯，但神氣完足就不算過失；面色和脈象不充盈，但氣充足就不會生病。

氣與神如果有亏损，要依靠丸散之藥來補養；脈象和面色如果沒有恢復，應當及時醫治。

氣充足脈象就會順暢，脈象順暢精神就會完足，精神完足面色就會端正，面色端正五臟就會安寧和諧，百脈也會調和舒適。

如果面色和脈象不能正確判定，就應該鞏固他的真氣；真氣如果不和諧，精神就不會愉悅；精神不愉悅，形體怎能安寧。觀察他的脈象，就能知道他的氣；氣如果不順暢，形體就會萎靡瘦弱。考察他的氣，就能知道他的神；神如果不清醒，氣就會濁亂。神，是五臟的主宰；氣，是一身的主權；色，是虛實的表徵；脈，是變化的綱紀。脈的流行，不可不察；色的變化，不可不探究；神的散漫，不可不治療；氣的盛衰，不可不調理。

嬰兒五臟受虛，面色就會發白，氣就會怯弱，神就會散亂，脈就會紊亂，形體就會瘦弱。

五臟受熱，嘴唇就會發紅，氣就會急促，神就會昏沉，脈就會數疾，形體就會乾枯。

五臟受實，臉面就會發赤，氣就會壅塞，神就會衰劣，脈就會浮虛，形體就會煩躁不安。

五臟受冷，鼻準就會發黃，氣就會泄耗，神就會睏倦，脈就會沉伏，形體就會嗜睡。由於冷熱虛實的不同，又會傳變為驚風、疳積、積聚、痢疾等症。凡是病按照它的標象，就能知道它的根本。審查那些危亡的徵兆，就能救起那些危重的病情。

後學的醫生只知道依照圖譜方書，固執地使用湯劑，不追求實際的療效。

如今編寫這部書，是為了闡述源流，不僅僅是繁瑣冗雜，只是希望提供一個區域來區分它們。竭盡心力加以考究，用來補不足、增加有餘的原因。這難道不同於膠柱調弦、緣木求魚的比喻嗎？深入研究其中的義理，至高的道理自然就會明白。常常搜集難以理解的含義，記載留存於此書中。喜好醫術的人，足以知道可以效法，用來彌補簡略不足之處。

後世如果有人稱讚這部書簡要，應當不要隱藏，應當與智者共同鑒別商議，或許可以使它流傳不朽罷了。

醫生說：這是陽癇，症見手足抽搐痙攣，唾液潮湧，高熱不退。醫生用下法治療，所用的藥物往往是通利的粉末，或者水銀、巴豆，都是有毒的藥物。

已經甦醒過來之後，精神仍然昏沉，不能很好地吃奶或進食的，或者還有餘熱的，想要康復平安，只能用平穩的藥物來調理胃氣，不能直接就給他服用燥熱的藥物。如果給他服用了，症狀又發作了，有什麼好奇怪的呢？

議論說：小兒驚風之後，胃氣大多虛弱，不肯進食，沉悶不語，或者腹瀉還沒有停止，只能幫助胃氣生長，應當把截風的藥物加在平胃散或觀音散中，比如用全蝎、天麻、殭蠶、白附、防風、羌活之類的藥物，配合生薑、棗子一起煎煮，自然胃氣強壯、腹瀉停止，各種風證都不會發生。

雖然驚風發熱和抽搐痙攣都消除了，但精神還沒有爽快，不能就說沒事了。

如果用補藥來助虛，用乾薑、豆蔻、硫黃、附子之類的藥物，熱就會再次到來，症狀又會發作，並非疾病不除。醫生如果胡亂錯誤，病人和家屬沒有見識，也不能不告知。

凡是治療急驚風的症候，正是要進行醫療，怎麼能說是調理呢？

用藥只在一時之間，如果拖延緩慢，症候就會轉而加深加重。

醫生既然知道應當立即用藥，就可以衡量病情的輕重，如果病情有五六分，只用三四分左右的藥量，隨即通利，熱去痰消，那麼病和症就會逐漸慢慢減輕而康復。

如果不揣摩度量，一律全部猛烈地瀉下，過度傷害臟腑，疾病傳變為陰症，就會變成慢驚風症候，怎麼能夠臨時再來生胃氣、回升陽氣呢？實在是白白耽誤了。既然是醫生，沒有不知道這個道理的。

醫生說：這是陰癇。實在是由於急驚風時用了太多寒涼的藥物，病情轉動深入加重，於是傳變為慢驚風。

有的因為嘔吐腹瀉不止而變成慢驚風，有的因為洗澡時感受風邪而沒有解除而變成慢驚風，有的因為風癇和食癇沒有及時治療而變成慢驚風，有的因為咳嗽化痰後轉虛而變成慢驚風。

原因很多，大略列舉如此。病人家庭怕驚風而不怕腹瀉，好的醫生怕腹瀉而不怕驚風。如果腹瀉不止，驚風就會更加旺盛。

如果再用治驚風的方法，又用寒涼的藥物，腹瀉就會更加嚴重，病情就會更加加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