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羸（1）

仲陽說：小兒虛弱消瘦，是因為脾胃不和，不能進食乳食，導致身體瘦弱，或是大病之後脾氣仍然虛弱，不能消化運化水穀精氣所造成的。

如果是寒證，就會時常腹瀉，嘴唇和口腔顏色青白；如果是熱證，就會身體溫熱發高燒，肌膚微微發黃。還應當仔細觀察他的形體面色，審察他的症狀表現。

如果面色發赤、經常啼哭，這是心的虛弱；面色青、眼睛眨動，這是肝的虛弱；耳朵前後或耳朵下方有結核，這是肝經虛火；頸部肌肉裡有結核，這是飲食積滯引起的虛熱；面色發黃、胸腹脹滿，這是脾的虛弱；面色發白、氣喘，這是肺的虛弱；眼珠多見白色，這是腎的虛弱；還要審察五行相勝的情況來用藥。而且寒證和熱證兩種症候，不可不辨別。

如果腹痛、腹瀉排出清白稀便，不口渴、喜歡熱飲，這屬於寒證，即使在夏季，也應當使用木香丸。

身體發熱、煩躁不安，腹瀉排出焦黃色糞便，口渴喜歡冷飲，這屬於熱證，即使在冬季，也應當使用胡黃連丸。這些都是不拘泥於季節而根據病症來治療的方法。治療驗案：

有一個十三歲的小孩，面色發赤、驚悸、發熱，身體瘦弱，不時面色發白，噯氣、放屁，時常飲食停滯，服用過保和丸以及清熱等藥物。

我說：面色發赤、驚悸，是心神怯弱；面色發白、噯氣，是心火虛弱；大便排氣，是脾氣虛弱。

這些都是稟賦心火虛弱，不能生養脾土的危險症候，前面所用的藥物是應當禁止的。

他不相信，又服用枳朮丸、鎮驚等藥，結果各種症狀更加嚴重，大便次數頻繁，小腹有重墜感，脫肛、痰涎增多，飲食日益減少。我先用六君子湯為主，佐以補心丸，一個多月後飲食稍微能進，痰涎稍微減少，又用補中益氣湯送服四神丸而痊癒。

結婚後，病症又發作，出現重墜感，時值仲冬，面色發白或呈黧黑色，手足冰冷，喜歡吃胡椒、生薑之類的食物，腹中不覺熱，脈象浮取時微細，兩尺脈尤其微弱，於是使用八味丸，元氣恢復而形體氣力逐漸充實。

到了二十歲，苦於畏懼風寒，面目發赤，發熱吐痰，嘴唇舌頭紅赤乾裂，吃了花椒生薑等食物嘴唇立即破損，痰熱更加嚴重，但腹中卻不熱，診其脈象有時像沒有，有時像要斷絕，這是寒氣逼迫陽氣浮越於外，體內真正是寒而外部是假熱，仍然使用八味丸而各種症狀頓時痊癒。

有一個八歲的小孩，面色經常發青，有時又發赤，白天眼睛眨動，夜間睡覺咬牙，已經兩年多了，服用清肝降火的藥物反而更加嚴重，形體氣力日益虛弱。

我因考核政績到京城，他來向我求治，我說：肝臟主管五色，進入心就表現為赤色，自己進入就表現為青色。因為肝屬木而能生風，所以肝氣屬於陽、屬於火，肝血屬於陰、屬於水。這是稟賦肝腎精血不足，虛火在內動搖，陰血更加虛弱，虛弱而生風，風從火中出來，所以產生面色發赤、眼睛眨動等症狀罷了，並不是外來的風邪。

於是使用地黃丸來滋養腎水、生長肝木，兩個月後眼睛眨動和咬牙完全停止，又過了三個月左右各種症狀逐漸痊癒，而元氣也充實了。

凡是肝木的病症，如果肝木實熱生風而自身發病，或者肺金實熱而剋制肝木的，應當使用清肝降火的方劑，來瀉去其邪氣。

如果是肝經風熱而出現眼睛直視等症狀，用柴胡梔子散來清肝火；加味四物湯來養肝血。

如果是腎虛而出現咬牙等各種症狀，用六君子湯來健脾土；六味地黃丸來滋腎水就會痊癒。

有一個小孩脾氣虛弱，飲食停滯，發熱口渴，服用瀉黃散後，不時腹瀉。我先用保和丸兩次而痊癒；但是仍然不進食、噁心，面色發青、手腳冰冷，又用六君子湯加柴胡、升麻四劑，面色變得萎黃，飲食增進、手腳溫暖；只是形體極為虛弱，倦怠發熱，小腹重墜，肛門脫出，用補中益氣湯加半夏、肉豆蔻兩劑而安。

凡是脾胃的病症，如果發熱口渴，飲食喜歡冷的，或者腹瀉顏色發黃，睡覺時眼睛不露出縫隙的，屬於形體和病症都屬實，應當用瀉黃散疏導。

如果發熱口乾、厭惡冷的，或者腹瀉顏色發白，睡覺時眼睛露出縫隙的，屬於形體和病症都屬虛，應當用異功散調理補益。如果是脾氣下陷的，用補中益氣湯。寒水侮土的，用益黃散。肝木克脾的，用六君子湯加柴胡。

如果眼珠微微轉動，潮熱、抽搐，嘔吐腹瀉不能進食，應當用秘旨保脾湯。

凡是小兒各種疾病，首先應當調理補益脾胃，使根本堅固，那麼各種疾病自然消退，這不是藥物能夠完全祛除的。

有一個五歲的小孩，形體氣力虛弱瘦弱，睡覺中咬牙，夜間遺尿，白天小便次數頻繁。我認為是稟賦腎氣不足，用補中益氣湯加補骨脂、地黃丸加鹿茸，來補益脾腎而痊癒。

結婚後，小便次數頻繁，口渴發熱，下午更加嚴重，固執地服用黃柏、知母等藥物，來滋陰降火。

後來患上腎痿，臥床一年多。我因為考核政績北上，仍然使用前述藥物，慶幸他謹慎對待疾病，半年而痊癒。

有一個十一歲的小孩，面色發白或發赤，腳軟不能長久行走，用地黃丸加鹿茸一年多而痊癒。

結婚後，兩眼怕光，兩腳仍然軟弱，用前述丸藥及補中益氣湯而痊癒。

後來疾病復發，增加口渴、腳熱，頭頂囟門感覺張開，看東西覺得變大，這是腎虛導致瞳孔散大所造成的。

服用前述藥物並遠離房事就能痊癒，但因不能自我保養，最終患上腎痿而死亡。

仲陽先生說：這個病症屬於腦髓不足，不能濡養，應當用地黃丸補益。有的到七八歲，或者十四五歲，氣血已經旺盛而自行閉合。如果放縱色欲，損傷真陰，也就不能享盡天年了。

有一個小孩身體素來虛弱，患上咳嗽痰涎，服用化痰藥而痰更加嚴重。我認為是脾虛食積，先用六君子湯、神麯、山楂逐漸痊癒。

後來傷風咳嗽，腹脹不進食，腹瀉酸臭，這是飲食停滯損傷了脾，而肺氣虛弱，用六君子湯、桔梗而痊癒。

又因飲食停滯，嘔吐痰涎，喘息咳嗽面色發白，我說這是脾虛不能消化飲食而產生痰，肺虛不能攝納元氣回歸根源而發生喘息，仍然用六君子湯而痊癒。

大凡腠理不緊密，感受外邪而肺臟生病的人，是因為脾胃氣虛不能互相滋生，必須用六君子湯。

如果脾胃氣實，大腸不通利而肺臟生病，用瀉黃散。如果心火炎上燒灼肺金而喘息咳嗽，用地黃丸。

有一個小孩形體消瘦，不時咳嗽，自己用了參蘇散一劑，更加喘息急促、驚厥抽搐，面色發白或發黃。

我說這是稟賦脾肺不足，而形體氣力虛弱瘦弱，因為前面方劑峻猛攻利，外邪雖然去除但肺氣更加虛弱。

肺虛就應當補脾，先用異功散加桔梗、鉤藤鉤一劑，痰喘頓時平定；於是去掉桔梗，加半夏、當歸，再服一劑驚厥抽搐也消除，又加酸棗仁治療而安。

到了十五歲，發熱痰多，口渴面色發赤，形體虛弱瘦小，用地黃丸加五味子以及補中益氣湯，各一百多劑，而形體氣力逐漸壯實。

如果認為是陰火，用黃柏、知母等藥物，又損傷了生化的源頭，那就也是不可治的了。

有一個五歲的小孩，還在喝母乳，耳朵前後、頸部直到缺盆（鎖骨上窩），用手推尋，那裡的筋結成小核像串珠一樣，隱藏在肌肉之間，小便不調，面色青黃，形體氣力虛弱瘦小。這是稟受母親的肝火為患，用九味蘆薈丸、五味異功散加山梔、柴胡，給小孩服用；又用加味逍遙散，給母親服用，不久痊癒。

有一個小孩患虛弱瘦弱，耳朵流出穢水，左手尺脈關脈洪大而數卻無力，我為他清肝補腎，耳朵雖然好了，脈象尚未完全收斂。

結婚後，患上勞瘵病，誤服黃柏、知母之類的藥物，再次損傷元氣，不能耐受寒冷暑熱勞役，沒有一天不生病，幾乎到危險地步。我大補脾腎，滋養元氣而痊癒。

有一個小孩患的症狀如前，肢體消瘦，面色萎黃，大便酸臭，這是脾虛食積，用四味肥兒丸、五味異功散，治療而痊癒。

有一個小孩身體瘦小腹部脹大，寒熱往來、嗜睡，口渴喜飲，以白朮散為主，佐以四味肥兒丸，各種症狀逐漸痊癒，於是用異功散、六味丸，一個多月而安。

有一個小孩患前面所述症狀，身體發熱像火烤，這是肝疳的症狀，早晨用異功散，晚上用四味肥兒丸，各種症狀稍微好轉；佐以蚵蟆丸，幾服而痊癒。

有一個小孩停食發熱，服用黃芩、黃連、三稜等方劑，飲食日益減少，胸腹脹滿，肢體虛弱瘦小。我說這是脾虛飲食停滯、元氣再次受傷，先用補中益氣湯加木香、鉤藤鉤，幾劑逐漸好轉；又用六君子湯、炮薑，調理而安。

有一個小孩虛弱瘦小、昏沉疲倦，咳嗽驚悸，自己用了參蘇散一劑，更加喘息急促。這是脾肺氣虛而胡亂發散表邪，用惺惺散微微解除外邪，調和胃氣，各種症狀頓時痊癒；但手足冰冷，又用六君子湯，調補元氣而安。

有一個九歲的小孩，吞酸、厭食，身體消瘦，腹中疼痛，我說這是食積虛弱，用保和丸而痊癒。

後來腹中多次疼痛，每次都服用保和丸，我說：這是因為脾胃虛弱而被飲食所傷，應當調理補益脾土，以杜絕後患。

他不相信，後來腹痛喜歡按壓，我用五味異功散兩劑，因為沒有效果，他自己用平胃散等藥物，腹脹疼痛，我仍然用異功散加木香四劑而痊癒。

如果屢次使用攻伐的方劑，暗中損傷元氣，大多導致虛弱瘦小，實在應當謹慎啊。